第1章 001

場駭人風雪過去,七後院的幾株臘梅夜之間悄然盛開。

清晨,陽光落到枝頭,融開了堆積幾日的積雪,露出鵝黃色的花蕊,團團簇擁在枝頭,壓得樹枝都彎了彎,校園裏到處都飄着淡淡的香。

第節課快上的時候,高三班的班主任夏宛進了教室,跟在她身後的,還有個背着書包的少女。

少女穿着奶油色羊絨大衣,黑發紮成蓬松的丸子頭。她半張臉埋在圍巾裏,露出雙烏黑的大眼睛和圓潤秀致的鼻頭。

喧鬧的教室霎時安靜,所有人都好奇打量着夏宛身後的少女,這學期只有個月就結束,竟然還有轉學生?

夏宛見時間不多,微笑着拍拍少女的肩:“先簡單自我介紹吧。”

少女進教室就望向最後排。

最後排空着三個位置,兩個是靠窗的雙人桌,個是班裏唯的單人桌,靠着走廊這邊的牆角。

祁湛今天沒來嗎?

少女眼底不掩失望,随即她打起精神,拉開遮住臉的圍巾,露出精致小巧的鵝蛋臉,簡單介紹自己:“商陸。”

商陸是在半個月前穿進了這本書。

半月前,她在福壽宮那棵臘梅下,仰頭飲盡太監總管送來的鸩酒,享年28歲。

阖上眼,商陸做了個冗長的夢。

夢裏黑漆漆的,獨遠處有抹微弱的光亮。

她尋着光慢慢走到盡頭,盡頭處,是張桌子,盞油燈,本封面奇怪的書。

書的腰封寫着:XXX吐血推薦!言情天後XXX以大齊歷史人物為原型的最新言情力作,甜蜜再現那場橫跨時空,感動歷史的絕美愛情。

大齊歷史人物,感動歷史的絕美愛情?

商陸心下疑惑,拿起書翻開,借着煤油燈細細讀起來。

書世界在兩千年後。

撐住大齊三朝,地位最尊榮的太皇太後商陸成了個無腦,成績極差,脾氣極差,嬌生慣養的私生女,因為癡戀男主不得,處處使壞針對女主,然而每次都被女主瘋狂打臉,自嘗惡果。

仁慈寬厚的先皇祁湛,成了叛逆少年,因為嫉妒後母所生的弟弟,也就是男主,心理逐漸扭曲,最後成了冷漠陰鸷的反派,25歲厭世自殺。

而絕美愛情的男女主人公,是祁湛駕崩後,幾次逼宮的攝政王祁止山,以及下嫁攝政王的皇太妃溫蓉。

時間慢慢流逝,不知過去多久,直到油燈即将燃盡,商陸才合上書,心口疼得厲害。

她不介意被醜化成配角,只心疼祁湛又要死。以前祁湛沒有活過20,書裏他亦沒有活過25。

盡管是在夢,商陸還是疼得撕心裂肺,手死死按着心口,手撐着桌子,慢慢蜷縮在地。

她厭惡極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當初祁湛死在她懷裏,她用盡各種辦法想留住他,他的體溫卻還是點點褪盡,直止冰涼。

她不想他又死。

她不想祁湛死。

她不想他死啊!

“噗”,就在這時,油燈滅了。

商陸眼前暗,随着那截熄火的燈芯,徹底陷入無盡的黑暗。

等醒來,她就成了書的商陸。

16歲,脾氣雖然驕縱,卻尚未走入歧途的商陸。

商陸生生按下立即去找祁湛的沖動,用半個月認識,熟悉新的世界,這才去找剛剛進屋的男人:“爸,我要轉學。”

原書始于商陸和溫蓉在高下學期,同時轉進七高三班。現在,商陸轉學比原書提前三個月,離25歲的祁湛自殺,也還有9年。

商陸介紹完,夏宛視線看向最後排,猶豫幾秒,指着那三個空位說:“新課桌明天到,你先挑個空位坐着吧。”

她想,反正那三個不省心的兔崽子,今天應該都不會來上課。

夏宛想錯了。

第節課剛下,三班的後門被人腳踹開,走廊的冷風吹進來,悉數灌進商陸的脖子。

商陸沒有回頭,繼續看書。

除了語和簡單數學,她對其餘學科竅不通,盡管沒有基礎,但她天生過目不忘,領悟力超強,學東西快,先前摸索着自學半個月,現在看高的教材,已經快跟上進度了。

下秒,穿着黑色羽絨服的男生走進來,他書包松松挂在肩上,臉埋在立起的衣領裏,頭黑發亂糟糟的,細長的眸子微微眯着,雙手插兜走進教室。

“山哥!”幾個在講臺上打鬧的男生停下打招呼,第二排最漂亮的女生也飛快回頭,清麗臉龐浮着顯而易見的紅暈,“止山,早上好!”

祁止山随意點點頭,餘光下意識瞥向牆角,看到有陌生身影坐着,他怔。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纖細挺直的背影。

他徑直走到靠窗位置坐下,書包随手塞進桌肚,擡腳踢踢前面男生的屁股:“佟木,她誰啊?”

佟木回頭順着祁止山視線看過去,擠擠眼:“新來的轉學生,是不是賊漂亮?”

“你看誰不漂亮?”祁止山漫不經心拿出根煙放嘴裏,掏出打火機,“她膽子挺肥啊,敢坐那瘋子的位置。”

“害羞呗。”佟木斜斜祁止山旁邊空着,卻堆滿禮物情書的座位,摸着下巴,“怪我太帥,她不好意思坐我後面。”

祁止山沒接話,心裏莫名生出股煩躁,他扯出剛點燃的煙扔進垃圾桶。

“山哥。”佟木湊過去,笑得暧昧,“今天徐望翹課過來,我們去橘色包夜吧,校花她們姐妹團也去。”

“不去。”

“別啊!”佟木急了,要是祁止山不去,校花指定轉身就走,“我們仨多久沒聚了,徐望好不容易溜出來,你不去多掃興。”

祁止山興致缺缺:“晚上有事。”

“什麽事?”

“回家吃飯。”

“……”佟木嘴巴張老大,半晌不可置信道,“不是吧山哥,什麽飯那麽好吃?”比校花還好吃?

後面句話他沒膽子說出來。

祁止山往後仰,頭靠着牆,嘴角似笑非笑勾起:“我媽親自下廚,為祁家大少爺做的慶生飯,你說好不好吃?”

同時,睡得正熟的人被通電話吵醒。

“你媽今天親自下廚為你慶生,你今天回來吃飯,老張下午會去接你們。”電話剛接通,祁昀的聲音就響起。

祁湛掀開眼皮,看了眼床頭的鬧鐘,九點二十五,正在上第二節 課。

他支起身,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您在說誰的媽?我媽在郊區陵園躺着呢。您要和我上那兒吃飯?”

賀音湊過來剛好聽到那句“我媽在郊區陵園躺着呢”,臉上頓時閃過幾絲尴尬,手不自覺抓緊祁昀的衣服。

祁昀皺眉:“祁湛!”随即他想到現在是上課時間,祁湛應該不能接電話,“你又逃課!誠心想丢我臉是不是?我警告你,馬上去學校……”

“老公,湛湛只是孩子,我沒關系的,你不要對他那麽嚴厲。”賀音見兩父子即将開戰,馬上出聲勸阻。

祁湛立馬掐了電話,那個女人,連聲音都令他惡心。

祁湛挂斷電話後,卧室恢複安靜,幾縷陽光從窗簾縫隙灑進來,在他胳膊投下幾道細細的光。

慶生?

祁湛沒有血色的薄唇彎起嘲諷的弧度,他掀開被子起身,拉開厚重的窗簾,聲音輕得好像陽光曬就會蒸發樣:“生日快樂,祁湛。”

午放學以後,商陸沒有回家,在學校附近随便吃了點東西,剛進校門沒走幾步,她就被人用力扯住,死命往角落拉。

“跟我來。”又黑又壯的女生咬牙切齒瞪着商陸,小小聲說。

商陸眼認出女孩是書商陸同父異母的姐姐,商清。她松了力氣被扯到角落。

商清有米七二,眼皮寬且深,上下嘴唇般厚,唇色是有點深的紫紅,戴着副厚厚的酒瓶底眼鏡,穿着深紫色連帽羽絨服,看起來像是打了膨脹劑的茄子:“我還以為我眼花了,沒想到真是你這個賤種,誰允許你轉到我學校來惡心我?呸,真是和你那狐貍精媽樣不要臉!”

她用力攥緊商陸衣領,她勁特別大,商陸被勒得有點缺氧,可商陸沒有動,只靜靜望着她,雙褐色的瞳孔像是沁水的琥珀,霧蒙蒙的,看起來毫無攻擊性,商清背後卻莫名發涼,她心顫,松手往後退了退,不自然說:“瞪什麽瞪,我又沒說錯!”

商清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遞給商清:“問他。”

“什麽?”商清皺眉,沒有接。

“陸陸,找爸爸有事?”這時帶着濃重方言口音的普通話從聽筒傳來。

“……”商清吓大跳,她手忙腳亂搶過手機摁斷電話。商陸今天是瘋了嗎?!竟然打電話給商易強!

她憤憤罵:“商陸你他媽想幹什麽?!”

商清特別怕商易強,怕他死後把財産全留給商陸。

從她知道《繼承法》開始,她在商易強面前就直僞裝成內向,乖巧的好女兒。

“你不是在質問誰允許我轉學?”商陸語氣平淡,“有疑惑,可以直接和允許的人談。”

“你……算你狠!”商清惡狠狠瞪商陸眼,想砸爛手機,又擔心商陸拿去和商易強告狀,猶豫幾秒,她丢到旁邊草地裏,轉身咚咚咚跑遠了。

商陸撿起手機,在校園裏逛了逛,慢慢往教室走。

回到教室,商陸進去就看見她的臨時座位趴着個男生。

男生件深灰薄大衣,裏面是墨綠色的連帽衛衣,頭枕着左手胳膊,露出小截白得晃眼的脖子,無處安放的長腿曲在桌下,右手懶懶垂在桌沿,隐約可見櫻桃紅色的掌心痣。

商陸霎時屏住呼吸,來了——

她的祁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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