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6

吃過火鍋,商陸有些困, 她聽着電視裏熱鬧的晚會聲, 抱着糯米糕, 裹着毛毯歪在沙發的角落睡着了。

祁湛在廚房切水果,切好哈密瓜,他電話響了。之前每年他都回祁家過年,李素雅知道,所以過年不會打電話過來。

他沒有接, 從袋子裏挑了個新鮮的芒果切開, 電話停了, 下秒又響起來, 直到他切好滿滿果盤, 對面還在堅持不懈打進來。

祁湛擦幹手, 拿過手機,屏幕閃爍着那家人的女兒,是祁止水。他接通,言不發。撥了幾十遍才接通,祁止水絲毫不氣惱, 她元氣滿滿道:“哥,新年快樂!”

祁湛問:“什麽事?”

“……”祁止水呼吸聲重了些, “哥,你真的不回家過年嗎?爸今天等了你下午。他特別生氣,你現在回來……”

“沒事我挂了。”祁湛打斷她。

“哥!先別挂!”祁止水沒想到這次祁昀也不管用了,她急切道, “我有事問你。”

祁湛等她開口。

“你……”祁止水吞吞吐吐,小聲問,“你是、個人過年嗎?”

“和你無關。”祁湛再無耐心,直接挂斷電話。

嘟嘟嘟。

手機裏傳來忙音,祁止水拿着手機的手逐漸握緊。隔着落地窗,祁昀見她打完電話,招招手讓她出去。

祁止水垂眸,掩下眼底的所有情緒,随即她重重将手機扔到沙發上,再擡頭,又是派的乖巧無邪。

她打開門走到花園裏,祁昀和賀音在烤羊排,祁止山在旁邊和他的狐朋狗友連麥打游戲,見她來了,祁昀樂呵呵問:“剛剛和誰打電話?笑那麽開心。”

賀音聞言立馬擡頭,語氣嚴厲:“恬恬,媽媽可警告你,現在是學習的時候,千萬不準學那些壞學生談戀愛。”

恬恬是祁止水的小名,她拿起串掌寶,眼睛笑得彎彎的,像兩彎漂亮的月牙:“媽你放心,我沒有談戀愛,是期末成績出來了,我同桌打電話告訴我成績。”

“笑得嘴巴都快咧了,又第?”祁止山插了句。

“那還用說,我們恬恬肯定第。”祁昀今天心情特好,他将剛剛烤好的羊排切好遞給祁止水,“恬恬說,想要什麽獎勵。爸全給你買。”

祁止水接過羊排,她目光期待望着祁昀:“爸爸,我不想要獎勵,我想哥哥回家過年,你打電話讓他回家吧,哥哥只聽你的,媽早上去找他,他都不願意。”

這話說,氣氛瞬間凝固。

祁昀秒變臉,板着臉問賀音:“誰讓你去找那臭小子的?他現在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裏,你還去找他做什麽?!他有本事永遠別回來。”

“你這孩子真是,讓你不要說還說。”賀音嗔眼祁止水,拍拍祁昀的手,語氣溫柔,“你也是,幹嘛總說這些氣話,你心思我清楚得很,既然你拉不下臉,就我來。”

聞言祁昀心裏暖,他臉色逐漸緩和:“又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不過被拒絕而已。”賀音嘆口氣,“倒是我嘴巴不夠利索,怎麽也說不動湛湛,他不願意回來,你們父子倆……”

“好了,別提他了。”祁昀握住她手,“大過年的,我們說點開心的事,你想吃什麽,我給你烤。”

“蹄筋。”

小插曲過去,家人又重新熱熱鬧鬧烤肉,等着即将來的跨年。

城市另端,祁湛端着果盤出來,見商陸睡着了,他馬上放輕腳步,他走過來,關上客廳的吊燈,只留了沙發旁邊的落地燈。

落地燈的燈罩是李素雅親手織的,奶橘色的燈光似是罩了層薄紗,斜照在商陸的臉上。

商陸睡覺特別安靜,只濃密的長睫偶爾顫動,暖光籠着她安寧美好的睡顏,泛着圈盈盈的光,祁湛瞧着,有些挪不開眼睛,他忘記手還搭着開關,就這麽靜靜望着她。

“喵。”

不知過去多久,糯米糕甩甩尾巴,從商陸懷裏溜走了,懷裏少了毛茸茸的溫暖,商陸下蘇醒,她瞪着惺忪的睡眼,瞳孔聚焦了半天,才偏頭看過去,聲音帶着剛睡醒的奶音:“祁湛?”

啪嗒。

祁湛手沉,客廳恢複光亮,他走過來擱下果盤,在另側沙發坐下,拿起遙控調臺,從這個臺的春晚,調到下個臺的春晚:“吃水果吧。”

“會兒吃。”商陸揉揉眼睛,“現在幾點了?”

“十點半。”

“哦哦,我睡了那麽久啊。”商陸腦子還不是特別清醒,她晃晃頭,裹着毛毯起身拉住祁湛的手往外走,“那我們先出去等着吧,快放煙花了。”

祁湛順從跟着她出去,等到了花園,天色黑沉沉的,還有些涼,抓着他的手越發顯得溫暖,祁湛見他沒有絲毫松手的意思,他往外抽了抽:“女孩子要矜持,在外面……”

然而下秒,商陸比他更快地抓回他手,五指自然扣住他手,還是半睡半醒地眯着眼睛:“哦哦,知道了。”

“……”祁湛無奈了,“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嗯。”商陸老實點頭,“你家裏太好睡了,我好久沒睡那麽好了。”

十年來,她甚少睡過安穩覺,每天除了處理國事,應付虎視眈眈的祁止山,還要分出時間悉心教導祁默。

她28歲的時候,已經生了華發。

商陸說得認真,祁湛聽起來又是另外的意思,他猛地抽出手,背着手轉身看夜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沖:“真熱,今天真熱。!”

“熱?”商陸攏攏毛毯,頭往裏縮了縮。“我怎麽覺得有點冷。”

“大概是你剛睡醒。”祁湛含糊應着,見時間差不多了,他低咳聲,“商陸。”

“嗯?”

“我手機落在玄關的矮櫃了,你幫我拿下。”

“哦哦。”

商陸折身回屋拿東西,玄關有個原木色矮櫃,櫃面沒有手機,商陸蹲下拉開櫃子,拉開,塞得滿滿當當的煙花棒就嘩啦嘩啦往外掉進商陸懷裏。

“……”

商陸瞬間清醒,她不自覺抱緊煙花棒,鼻頭有點酸。

她是正月嫁給祁湛,第次離家,不能和家人起過節,她不習慣,可爹爹說了,進宮後她不再是商家大小姐,是大齊的太子妃,太子妃是不能哭的。所以她揮退下人,個人躲在寝宮悄悄抹眼淚。

正哭得傷心,屋外忽然傳來滋滋的火花聲響,她實在聽得好奇,忍不住打開窗戶,窗戶打開,她就看到祁湛舉着兩把燃得熱鬧的煙花棒站在院,在漫天絢爛的白光裏,目光溫柔問她:“小鬼,想不想放煙花?”

那是商陸最後次放煙花。

後來祁湛身體越來越差,後面兩年冬天,他幾乎只能待在暖閣裏,最後年,他強撐着去給她摘了枝臘梅,卧床整整七天,連米湯都喝不下。

商陸抽出煙花棒,拿過打火機出去。

院子裏,祁湛聽到滋滋的火光聲回頭,就看到少女從漫天紛飛的煙火裏走來,白光閃爍,曾經冰冷黑暗的新年,在此刻被少女熠熠生輝的笑容點亮,再次變得鮮活有溫度。

砰。

與此同時,十二點到,漆黑的天空瞬間綻放七彩的盛大煙花,時間,整片夜空亮似白晝。

然後他聽見他的光說。

“祁湛同學,新的年,請多多指教呀。”

十二點過,祁湛立即送商陸回家,商陸雖不情願,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回了家,等她進屋關上燈,祁湛才離開。

嗡。

他剛走幾步,微信來了。

商陸:“祁湛同學,我怕黑。”

祁湛:“開燈。”

“開燈我睡不着。”

“你平時怎麽睡得着?”

“我媽會給我唱小曲。”商陸面不改色編着瞎話,“既然你定要送我回來,那你負責唱小曲哄我睡覺吧!”

祁湛還沒來得及回複,商陸個語音甩了過來,祁湛秒接:“我五音不全。”

商陸把手機貼在耳邊:“你唱吧,我不怕。”

祁湛糾結。

“沒人唱歌我就睡不着,我睡不着精神就不好,精神不好就無法學習,學習不好就……”商陸聲音漸低,“不能和你考同所大學……”

“……”祁湛認輸,他無奈強調,“我真的五音不全。”

“嗯,唱吧。”商陸合上眼。

祁湛很少聽歌,他絞盡腦汁想了想,總算從記憶深處拖出首還記得的歌,他清清嗓子:“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壓不住你,蹦出個孫行者,猴哥猴哥,你真太難得……喂?”他停住,“你在聽嗎?”

“……”回答他的是淺淺的呼吸聲。

祁湛嘴角不受控制上揚,氣音輕輕說:“晚安。”

商陸夜無夢,她難得睡得懶覺,覺好眠睡到早上十點,等她睜眼,發現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她怕祁湛聯系不到她,爬起身先将手機充上電,剛剛充電的手機無法立馬開機。她先去洗漱,剛剛洗好臉,樓下突然傳來急促的門鈴聲。

叮咚叮咚。

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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