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烏禾

【烏禾城, 行兇時】

等他們收拾妥當後, 一行人趁着太陽還沒落山開始向羅布村移動。

阿塞江帶着他們到了自己的越野車前, 問道:“現在就出發?”

“嗯。”謝木佑點點頭,示意他們都上車。

“先生……”車子緩緩駛離他們住的村落,但阿塞江還是有些遲疑, “您不是要引誘兇手出來?”他們走那麽快, 會不會兇手趕不上?

謝木佑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當她會用那麽笨的方法?她應該已經在前方的某個必經之地等着我們了。”

阿塞江瞬間明了了:“那我要不要找好走的路走?”

“不用,你就走你們習慣走的路, 她既然都是在那裏把那些人殺掉的,肯定是熟悉你們的路線了。”

“一般會來村裏找向導的都是資深驢友, 他們都會要求我們往烏禾城裏開。”

“诶?”駱子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阿大叔,我們之前不在烏禾城裏嗎?”

阿塞江無奈:“傻小子, 烏禾城裏哪能住人啊?”

那為什麽……所有人都默默地看了一眼謝木佑, 為什麽謝木佑要讓之前的司機誤認為他們是去烏禾城裏?

謝木佑淡淡一笑:“免得給阿塞江惹麻煩。”

就像他為什麽讓司機臨時改道卻不改最終地址, 又為什麽讓司機誤以為他們是要進烏禾城,不過都是為了防止鳳君的追蹤罷了。

這也是為什麽他一直禁止所有人動用靈力的緣故。走凡人的途徑反而增加了鳳君追蹤的難度,而鳳君要想追蹤他們只能通過數據, 雖然謝木佑修改不了這些數據資料, 但等鳳君反應過來時估計他們已經進大漠了。

而如果鳳君真的找到了司機,也無非就是讀取他腦海中的信息,鳳君雖然暴戾但是也不會增加無謂的殺戮。反而如果司機的記憶有被篡改的痕跡, 司機才會有性命之憂。

但作為幫他們準備物資怎麽看都是實打實的共犯, 阿塞江如果被鳳君發現, 性命堪憂。

所以謝木佑寧可冒着讓祝焱起疑心的風險,也動用了遮天蔽日帕,就是為了把他們的形跡和阿塞江和他的村落斷絕關系。

謝木佑當然也想一路使用,但是遮天蔽日帕認主,只有主人能夠驅使。而這等天地至寶,以謝木佑現在的狀态,能隐蔽這麽多人已屬不易之事。

當車子緩緩地駛入烏禾城,車窗外的風猛烈地拍打着玻璃。

“好壯觀。”駱子鯉看向窗外,張大了嘴巴,自小生活在海島的他何曾見過這等壯麗景觀。

石壁像是被風打磨而成,形态不一,有亭臺樓閣,有宏偉宮殿,亦有異獸怪物的模樣。車輪下是黃土,寸草不生,一個生物都沒有。

“傻小子,搖下車窗。”

駱子鯉聽了阿塞江的話,把車窗搖了下來,随後他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止他,除了開車的阿塞江還有景、謝二人,都齊刷刷地捂住了耳朵,驚恐地看着窗外。

可就算捂住耳朵,那可怕的咆哮依然順着指縫鑽進他們的耳朵。

“魔鬼的聲音。”阿塞江幽幽道。

白無常聽見了,強忍着恐懼,回了一句:“這可比魔鬼可怕,我還以為到了第十九層地獄。”

阿塞江以為他在說笑,拍着方向盤大笑道:“傻小子們,這可不是什麽地獄,這是大自然的傑作。”

駱子鯉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大自然這麽吓人的嗎?

只有景安若有所思道:“我怎麽似乎來過這裏?”

謝木佑吃了一驚,就見景安指着窗外喃喃道:“可我記得那裏應該是個宮殿,城主住在裏面。那邊是集市,而集市裏很熱鬧……”

阿塞江低聲道:“……城裏的男人英俊無雙,城裏的女人美麗動人,人們勤于勞作,過着衣食無憂滿地黃金為人羨慕與世隔絕的生活。然而,随着財富的聚積,邪惡逐漸占據了人們的心靈……”

景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阿塞江斂了那副神秘兮兮的表情,繼續大笑:“你是不是聽過這個傳說?這裏很多父母會給小孩講這個傳說,就當是睡前故事了。”

不,不是故事。景安發誓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故事,但他就是清晰地知道,那一幕幕似乎都能夠在他的眼前重現。

謝木佑也偏頭看向窗邊,剛好避開了景安的視線。謝木佑的臉色難看了起來,原來……已經開始了嗎?時間不多了。

而這一幕卻落在了從景安說話開始,便一直觀察他的祝焱眼中。

***

“你們要不要下來拍照?”太陽已經開始下山,紅色的夕照給石壁上渡上了一層瑰麗的光芒。

其他人想說不如繼續趕路,反正他們也沒有專業攝影的設備。但是謝木佑卻問道:“你們帶客人一般都是在這裏停車的?”

“對。”阿塞江點點頭,“因為這裏風聲小,而且也是攝影的最佳地點。”

“那我們也下車。”謝木佑笑了笑,對着衆人略微詫異的目光解釋道,“難得來一次,拍個合照也好。”

宋歆然從包裏拿出了上個月剛上市拍照功能極佳的手機,晃了晃:“我給你拍。”

“你不去?”

衆人下車後,謝木佑問還坐在駕駛室裏的阿塞江。

阿塞江卻搖了搖頭:“不能去,這裏地形險,風吹得沒有規律。外鄉人之所以要找向導,就是他們開不進來,一招不慎就有翻車的危險。”

謝木佑點點頭,意思他們拍完照就回來。

一轉頭,剛剛那群要以大事為重的人已經跟脫缰野馬一樣玩瘋了。謝木佑失笑,其實這群人年紀都不大,就算年紀大的,心理年齡也不大。

“走吧。”

站在不遠處等他的景安見他走過來,也拉着他往最佳拍照點走去。

“等等。”謝木佑卻反握住他的手,神秘兮兮道,“我有個更好玩的去處。”

……

阿塞江點了根旱煙,看着萦繞在眼前的煙霧,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自己是什麽時候見到謝先生的?五十年前?還是六十年前?

時間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記不得。

那時候他還是跟着組長借調到這裏的毛頭小子。

起初,他不願意來的,這裏太荒涼。要不是因為組長,他肯定連車子都不願意下。

後來呢?發生了太多,他們被派去保護考古隊,碰上了一夥僞裝成大學生的盜墓賊。

再後來,他們就在險象環生的墓中碰上了謝先生。

一開始,他們是在忌憚謝木佑的,卻沒想到是他們以為柔弱無力的學生在背後捅了他們。組長第一個反應過來,為了保護老教授挨了一刀。刀口淬了毒,組長奄奄一息的時候,是謝木佑救了他們。最後甚至将他們這群人護送了出去。

他和組長本來有機會調回去的,但是碰巧遇上了整·風。考慮到他們兩人的情況,最終還是選擇留在了這個偏僻但民風淳樸的地方。

再後來,組長還是死在了大漠之中。

他也沒有了離開的想法。

謝先生說的沒錯,他當時救回組長是就說了——“你們結緣于此地,離開此地緣分終滅。可若留在大漠,你們的劫數都在大漠之中,而他比你的劫數來得更早。”

當他接到申請表時,本想瞞着組長偷偷填了,卻還是被發現了。

組長撕掉了申請表說,人總歸要死的,活着的時候盡歡才好。

阿塞江還陷在回憶之中,車門卻被敲響了。

他回過神,就見斜後方有個女人在敲他的車窗。

阿塞江将煙掐滅,搖下車窗問道:“有事?”

“我跟我的朋友走散了,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您能載我一程嗎?”女人眼眶發紅,身上髒兮兮的,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

阿塞江剛想打開車門問清楚什麽情況,“咔噠”一聲,車門開了。他突然心中警鈴大響,那時,不也是一群這樣柔弱的學生使他們上當?

女人動作比他更快,牢牢地握住了車門把手,用力拉了開來。

阿塞江瞳孔放大,這女人力氣比他還大。

一瞬間腦海中湧進許多碎片——死的都是向導、都被活生生地剜了心髒、跟蹤自己的是個女人……

可是等他想明白已經來不及了,女人的一腳抵着車門,将他從車位上拖了出來。

阿塞江看着那探向自己胸口的指尖染着翠綠的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耳邊還能聽見駱子鯉從遠處傳來叽叽喳喳的聲音,可阿塞江知道,因為烏禾奇特的風和地貌,自己的聲音是傳不過去的。

死了,是不是就能見到那個人了?

阿塞江感受到着生命被剝奪前的每一秒鐘,他努力着回想着那人英俊的模樣。

生怕喝了孟婆湯什麽都記不住了。

直到鮮血濺到了他的臉上,而他還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時,阿塞江這才睜開眼睛。

他看見自己的胸前,一只蒼白卻有勁的手握緊了女人的手腕,将那白皙的手腕生生地掰折了。

頭頂是謝木佑涼絲絲的聲音——“曲菀,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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