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等蕭昱趕到的時候,突厥已經退了兵,在城外駐紮着。先前他被廖玉汝擄走時,裴青有派人去突厥查探,提前知道突厥有異動,也提前做準備,這才能游刃有餘的應對這次突襲。
只是在打仗時,裴青不小心中了一箭,傷不深,但箭頭上卻喂了毒。
蕭昱沒有回将軍府,直接去了軍營。
軍營裏亂糟糟的,鎮遠将軍受傷中毒昏迷不醒,軍醫也判別不出來這是什麽毒,也不敢貿然用藥,只把傷口包紮了。剩下營中大将群龍無首,在大帳裏吵吵嚷嚷,誰也拿不下個主意來。
蕭昱走進大帳的時候,面對的就是這麽一個吵嚷的畫面。
王慶年跟在蕭昱身後見自家兄弟們争吵的樣子覺得有些丢臉,故意很大聲的咳了一聲。
衆人暫時停戰望向他們,蕭昱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問道:“都吵什麽?裴青人呢?”
軍中只知道鎮遠裴将軍娶的是天子親妹,但真正見過蕭昱的人沒有幾個。蕭昱如今這般行徑,立馬有人看不慣,扯着大嗓子問他:“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大帳!你知擅闖大帳該當何罪嗎?”
王慶年忙打圓場道:“……那個他是将軍夫人,是明昭公主殿下。”
那漢子不依不饒:“公主怎麽了,公主也不能擅自闖進來,這裏是軍營,她一介女流……”
蕭昱沒見到裴青,本來就心急,這個人又不斷的在這裏吵吵吵更是把蕭昱心裏的最後一點耐心都消磨殆盡。他從懷裏又掏出一塊令牌拍在桌子上,沖王慶年道:“把這上面的字給他們念念!”
王慶年走上前,特地清了清嗓子拖長了聲音道:“如!朕!親!臨!”完了還沒忘記把令牌拿起來在衆人眼前晃了一圈,衆人立馬跪下高呼皇上萬歲。
王慶年趁着空檔壓低聲音,在蕭昱耳邊道:“公主殿下,您怎麽還有兩塊令牌啊?”
蕭昱也壓低了聲音回他:“一塊是我皇兄給我的,一塊是我父皇給我的。”
原來如此,皇上的令牌交給了沈星去搬救兵,先皇的令牌拿來吓唬吓唬這幫大老粗,公主殿下果然高明。
蕭昱環視大帳中跪下的衆将士,問道:“怎麽?我現在能擅闖軍營了嗎?”
見無人回話他又問道:“裴青人呢?”
一人回道: “将軍他中了箭,至今還昏迷不醒。”
聽到這話,蕭昱的心頭猛的一驚,他雙手緊握成拳,死命的壓制住自己聲音的顫抖:“傷嚴重嗎?大夫看過了嗎?怎麽說?有無性命之憂?”
“軍醫看過了,傷無大礙,只是箭上有毒,是什麽毒現在還不知道……”
蕭昱的指甲已經掐破了掌心。原來夢不是相反的,夢中裴青胸前貫穿了一只箭翎,鮮血蜿蜒,現實中裴青中了毒,生死未蔔。
“軍醫不知道是什麽毒,總有一個人會知道吧,城中還有其他大夫,那就把他們全都找過來,讓他們一定要把裴青給我治好!”
蕭昱覺得自己腦子現在已經徹底停止運轉了,裴青中了毒,軍醫還不知道是什麽毒有無性命之憂……萬千想法在腦中盤旋,最終蕭昱腦中閃現出一個迷糊的念頭。
裴青會死嗎?
這個念頭頃刻就被他自己打消,裴青不會死,沒有他的允許,裴青不許死!他不準裴青死!
還有人,應該還有人能有辦法。對了,還有一個人。裴青當時不是說他大師兄不善武藝精通藥理嗎?大師兄一定會有辦法,他一定有辦法的。
“王慶年,”蕭昱聲音顫抖,“你去碧雲巷最後一戶把方雲涵請過來,他是裴青的大師兄,他一定會有辦法的!你快去!一刻都不能耽誤!”
王慶年領命,立刻出發,走之前他忍不住問道:“公主殿下,你不去看看将軍嗎?”
蕭昱深呼出一口氣,表情堅定:“不,我先不去看他,我先替他守着這裏,等他醒來了我再去看他。”
他心中憋着一口氣,一刻也不敢放松。
蕭昱現在心裏怕的要死,他怕裴青死了,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裴青對于自己的重要性,好像心被人活生生剜去的痛楚充盈在他的身軀裏,令他呼吸都困難,他的指甲死死的掐着手掌心裏的傷痕,把那點傷掐的更深,更痛!
現在唯有肉體上的痛楚才能抵消一點他內心的痛楚,讓他還能保持住理智清醒一點不至于瘋掉。
他不能表現出害怕不能垮!他還要替裴青鎮場子,在裴青醒過來之前,他一定要堅強!
王慶年很快就去請了方雲涵回來,現在正仔細的查看了裴青的傷勢。
蕭昱不懂領兵打仗,說是鎮場子,也不過是在主位上坐着,看下邊一群大老粗吵得不可開交争得面紅耳赤,他心中焦急慌張挂念着裴青那邊,可面上并不表現分毫。
也正是因為他坐鎮,底下的人看着蕭昱美豔但面無表情都心下有些嘀咕,連吵都吵出了效率,商議好了接下來的應戰策略。
剛消停下來,就有小兵來報,問活捉的突厥俘虜怎麽辦?
是裴青俘虜的突厥的一名大将,名叫處密。
處密被押上來時還一臉不屑,叽裏咕嚕說的一串突厥話蕭昱一個字也聽不懂。
蕭昱皺眉道:“他說什麽?”
蕭昱聽不懂,但底下的将士聽的臉色鐵青,着突厥人還能說什麽,變着法罵人呢!
一人為難道:“公主殿下,他……”
看那人難看的臉色,蕭昱也有些明了,不在追問,“這人你們要怎麽處理?殺了?還是留着有用?”
處密漢話不行,但還是聽懂了公主這兩個字。他用生硬的漢語大聲道:“哈哈哈哈哈,你們不知道吧!你們的公主他是個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的裴将軍娶的是個男人!”
營中諸将士聽聞皆震驚的看向蕭昱。
蕭昱眉頭微皺,忽然揚唇笑了一下,這笑容太過妩媚動人,竟讓帳中所有将士都因蕭昱這突如其來的一笑笑的心神動蕩起來。
蕭昱道:“我就說怎麽我皇兄的密信無緣無故的消失了,原來是被你們給劫走了。突厥人開了竅了,竟還懂得安插探子。”
不等處密開口,蕭昱又道:“我是男人又如何,是女人又如何?我是皇上親自賜婚的,是裴青八擡大轎明媒正娶娶進門的将軍夫人!我是男是女,關你屁事!”
“還有,”蕭昱環顧四周衆人的臉色接着道,“裴青他早就知道我是男人,即使是這樣他還喜歡我,還喜歡的不得了,你又能怎麽辦呢?”
處密氣的臉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起,他大聲的叽裏咕嚕說着什麽話,蕭昱即使聽不懂,也知道這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蕭昱努努下巴道:“把他嘴給我堵起來!突厥話難聽死了,聽的我頭疼!”
營中有将士出列,将處密的嘴巴堵的嚴嚴實實,他只能不忿的瞪着蕭昱,嘴裏不住的發出“嗚嗚”聲音。
他的眼神就像毒蛇一般纏住蕭昱,看到蕭昱平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蕭昱被處密的眼神看的心頭邪火竄起,滿腔戾氣無從發洩!
其他人從最開始知道蕭昱是男人的震驚中也緩和了下來,這種皇室密辛,他們今天聽了,就得爛在肚子裏,要是說出去……看來這處密也不能留,反正他也沒有什麽用處了。不如讓公主,啊不,将軍夫人出氣。
“……殿下,這處密留着也沒什麽用處,區區突厥,現在已經不足挂齒,之前将軍已經修書給皇上,不出幾日援軍便會趕來,突厥敗已成定局了。”
“沒有什麽用處了……”蕭昱狠下心道,“那不知各位可否讓我替夫報仇呢?”
之前開聲嗆蕭昱的那名漢子立馬解下自己的配劍,雙手捧到蕭昱面前。
蕭昱接過劍,慢慢走到處密面前,擡起劍。
他第一次拿劍,第一次要殺人,心中但無半點懼怕,裴青如今生死未蔔,這與面前這人脫不清幹系。蕭昱今天提心掉膽了一整天,直至現在都沒有放松下來,他心中憋着一口氣,急需要路徑把心裏的這些戾氣抒發出來。
裴青受的苦,他要全部還回去,裴青是他認定的人,誰都不可以傷害他。
蕭昱狠狠的把劍刺進處密身體裏,劍拔出來的時候,血液飛濺到他的臉頰上,給原本美豔的容顏上平添了一抹厲色,更加的動人心魄。
目睹了全程的諸将士在心裏默默道:這夫人,可真夠帶勁的!将軍果真豔福不淺!
賬外又有人來報,說裴青的毒已經穩住了,這種毒雖罕見,但正巧方雲涵會治,只是花費的時間得長一些。
消息傳到蕭昱耳朵後,他這才徹底的放松下來,手中長劍脫手,掉在地上發出叮當的一聲脆響。
蕭昱的眼淚突然一下子湧了出來,混着臉頰上的鮮血滾滾而下,心裏壓抑着的恐懼和聽聞消息的驚喜一下子都蜂擁而至,情緒揉雜成不住流下的眼淚。
他倉皇的抹了一把臉,顫聲道:“我要去見他,快帶我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