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公司是保住了,然而這麽多年來,沈玲和程全從未參與過公司的經營,對醫療器械的銷售運作一竅不通,在公司裏也沒有什麽親信。如果要将公司繼續維持下去,程全勢必就要終止自己剛剛開始有點起色的工作室,全身心投入到父親的公司裏,他的內心十分糾結。

當初可以理直氣壯地拒絕母親讓他回來的要求,是因為父親還在,凡事總有人撐着,可到了如今,斯人已逝,家裏的這副擔子也只能落在他的肩膀上了。縱然對設計萬般不舍,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逃避了。

程全這些天拼命地跑工地、做圖紙,他知道以後可能都沒多少機會再做這些事了,所以想透支未來的時間,争取多做一些。徐蔓和沈斌看在眼裏,心情複雜,這件事情非同一般,沒有人能幫程全做出選擇,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任何一個人都逃不過命運的安排。

沈玲的心裏想必也不好過,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很少出來,身心似乎比程益濤剛去世時還要壓抑和沉重。

這段經歷讓徐蔓感到世事無常,她覺得要加倍珍惜活着的每一分鐘,因此她花更多的時間陪伴家人,幾乎每天都回去和父母一起吃晚飯,當然,還包括沈斌。

王玉芳和徐建國對沈斌是越看越喜歡,做出來的飯菜都更多地考慮沈斌的口味。

“我又不吃魚,為什麽最近幾乎每天都做?”吃飯的時候,徐蔓抗議。

王玉芳沒好氣地說:“別大呼小叫的,你不吃可以吃其它菜。”

徐蔓不管母親的态度,只找沈斌理論:“說!你給我爸媽灌了什麽迷魂藥?他們親生女兒都不顧,只管對着你笑?”

沈斌舉手求饒:“都是我的錯,不該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快讓我看看你的臉皮是不是比城牆還厚了。”徐蔓笑着用手去捏他的臉,兩人正在玩鬧,沈斌的手機鈴聲大做。

“是姐姐打來的。”沈斌的表情一瞬間嚴肅起來,徐蔓也跟着有些緊張,屏住呼吸,靜靜聆聽。

沈斌很快就結束了通話,告訴徐蔓:“姐姐讓我們去一趟,說有事要商量。”

徐蔓以為是他們姐弟有體己話要說,故而回答:“你去吧,我在這裏陪爸爸媽媽。”

沈斌卻說:“姐姐特別交待要你一起去。”

徐蔓幫忙查賬這件事,沈玲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個謝字,對她的态度也一直是淡淡的,徐蔓心裏難免感到委屈,因此每次沈斌去看他姐姐,她都找借口盡量回避。不過這次沈玲點名要她去,實在是避無可避,徐蔓忐忑不安,硬着頭皮與沈斌一同出了門。

沈玲見到他們兩人後,先和徐蔓打招呼:“前段時間辛苦你了,精力恢複得怎麽樣?我看你真是瘦了許多。”

徐蔓禮貌地回應:“我沒事的,姐姐最近還好嗎?”

沈玲拉着她的手坐下來,好像忘了身邊還有沈斌這個人:“我感覺好了很多,而且這兩天想通了好多事情,所以我認為我會越來越好。”

“姐姐想通什麽了?”沈斌抓住提問的機會,告訴姐姐他也來了。

沈玲這才瞧他一眼,但馬上還是把頭轉了過去,對着徐蔓說話:“今天找你們來是有兩件事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徐蔓和沈斌迅速對視了一下,又同時望向沈玲,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沈玲淡定地宣布:“我想把益濤的公司賣掉。”

“賣掉公司?”兩個聽衆都難以置信。

沈玲微笑着點點頭:“對公司感興趣的人還蠻多的,我只是稍微流露出一絲這個意思,就接到好幾個電話。”

沈斌沉吟:“公司的業績一向不錯,客戶資源良好,賣掉太可惜了。”

沈玲反問:“不賣交給誰來打理?小全志不在此,這陣子郁郁寡歡,我不忍親手摧毀他的理想。”

沈斌提議:“可以聘請職業經理人。”

沈玲搖頭:“商場太複雜了,布滿陷阱,處處都是爾虞我詐。即使請人來管理公司,也避免不了各種明槍暗箭。我們孤兒寡母,根本無力應付,還是算了吧。”

“不要輕易做出決定,再想想其他辦法。”沈斌堅持己見。

沈玲不再繼續與他争辯,轉頭問徐蔓“你認為呢?”

“我突然想起一個小時候聽過的故事。”徐蔓若有所思,“一個關于蘋果的故事。”

沈玲饒有興趣:“說來聽聽。”

“說的是三個夥伴出海捕魚,不幸遇到惡劣的天氣,被困在了海中央,進退兩難。就在他們快要絕望的時候,海神出現了。海神手裏拿着三個碩大的蘋果,說可以送給他們每人一個,仔細一看,才發現一個是金蘋果,一個是銀蘋果,一個是真正的蘋果。霸道的那個人搶到了金蘋果,貪婪的那個人拿走了銀蘋果,剩下的那個蘋果自然歸了老實人。最終的結局想必你們猜到了:霸道和貪婪的人守着金銀兩個蘋果命喪黃泉,老實人靠着真蘋果等到了救援隊伍。”徐蔓看了看沈斌姐弟兩人的表情,緩緩說道,“金山、銀山終究是過眼煙雲,選擇适合自己的那條路才能夠長久走下去。”

沈玲大力鼓掌:“說得好!這個故事很精彩,以後一定要說給你們的孩子聽。”

徐蔓的臉微微一紅,她到現在才明白,沈玲不向她道謝,不是因為看不起她,而是已經把她當做一家人,家人之間當然不需要說謝謝,因為那樣就顯得太見外了。

沈玲沒留意徐蔓的反應,對着沈斌說:“就讓小全去吃真正的蘋果吧,有舍才有得,我相信今天的選擇是正确的。”

沈斌感慨:“希望我們每個人拿到的都是真正的蘋果。”

這件事算是達成了共識,沈玲接着說出第二件事:“我前天接到法院的傳票,楚紅玉代她兒子向西明市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繼承益濤的合法財産。”

沈斌冷笑:“她還真是‘足智多謀’,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徐蔓緊鎖眉頭:“她這個請求法院恐怕會支持,我們應該找律師咨詢一下。”

“我已經請教過律師了。”看來這兩天沈玲做了不少事,“律師的意思是,只要楚紅玉能提供真實有效的親子證明,私生子也是享有合法繼承權的。”

沈斌和徐蔓平時也有關注過類似新聞,知道律師所言非虛,兩人唯有沉默以對。

“這樣的法律條文真的很不公平。”沈玲表示無奈,“不過益濤留下的資産屬于夫妻共同財産,所以這些財産首先有一半是屬于我的,剩下的一半才能作為遺産,由我、小全和那個孩子共同繼承。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就是楚紅玉本人分不到一毛錢。”

沈斌義憤填膺:“其實這些年她從程益濤那裏相信也撈到了不少好處,為何還這樣貪得無厭,锱铢必較?”

徐蔓拍拍沈斌的手背,讓他不要這麽激動:“人心哪裏會有滿足的時候,再說她想必認為一切都是她應得的。”

沈斌想到一個關鍵問題,幸災樂禍地說:“程益濤的遺體都火化了,沒法做親子鑒定,我看她縱然機關算盡,最後還是人財兩空。”

“我昨天也是和律師這麽說的。”沈玲嘆了一口氣,“可律師說楚紅玉有充分的證據證明她與益濤保持了多年的親密關系,那個小孩是他們兩人的非婚生子,因此可以通過起訴,要求益濤的直系親屬和她兒子做這份親子鑒定。而我們如果沒有相反的證據,又拒絕做親子鑒定,法院就會推定請求确認親子關系一方的主張成立。”

“程益濤的直系親屬?”沈斌一時沒搞明白。

沈玲幹脆直接說出來:“你也知道益濤父母早逝,所以親子鑒定最終應該是和小全做。”

“好複雜。”沈斌捧住頭,“一個破壞別人婚姻的無恥之徒,最後還能拿走一大筆錢,簡直令人郁悶至極。”

屋子裏安靜下來,三人都感到怏怏不悅。

“算了。”沈玲長籲一口氣,“這件事就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來走,我們耐心等待最後的判決結果吧。”

“姐姐……”沈斌還是不甘心。

沈玲卻已經決定不再為此事糾結,她拍拍弟弟的肩膀,換了一個話題:“馬上過年了,你什麽時候把徐蔓帶回家去讓爸媽看看啊?”

此言一出,徐蔓和沈斌都黯然失色。這個現實問題本來早該面對了,可因為程益濤的事耽誤至今,當初那滿滿的信心在一點點減弱。或者說,随着時間的推移,兩人的感情日益升溫,反而漸漸變得越來越膽怯,常常擔心會橫生枝節,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只想要等一個機會、尋一個良策,令雙方都不要再受折磨。

沈玲卻很樂觀,她握住徐蔓的手,對着沈斌說道:“明天我同你一起回家,告訴爸爸媽媽這個好消息,他們若知道你找了這麽好的一個女朋友,一定會十分開心的。”

會嗎?沈斌苦笑,徐蔓憂慮,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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