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年關時節,正是每個公司財務工作最繁忙的時候,徐蔓根本請不到假,常常是忙完公司的事,又馬不停蹄地趕到程益濤的公司。憑證、賬本、銀行流水,數不清的資料堆了一屋子,要從中找出蛛絲馬跡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斌本來還讓旅行社的財務人員一起幫忙查賬,可過不了幾天,就都找借口不來了。确實,面對這些枯燥的數據,常常一幹就是一整夜,有幾個人能堅持下去?
徐蔓熬了幾個通宵,終于漸漸理出了一絲頭緒。虧損是從兩年前開始出現的,從公司賬務上來看,程益濤這兩年的運作很不正常,高價買入,低價賣出,利潤一落千丈。為了維持公司的經營,又分別與5家公司發生借貸關系,借款合同、轉賬單據一應俱全。而且合同顯示,其中一家公司的借款即将到期,這也意味着公司賬戶上現有的流動資金必須全部用于償還,什麽也留不下。真是趕盡殺絕,不管參與整件事的人有幾個,他們都太狠了。
可是這個公司是程益濤一手創辦的,毀掉公司相當于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無緣無故,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如果說是為了防範沈玲,想要轉移財産,還有許多比這更好的方法,完全不需要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
徐蔓在寂靜的夜晚,頭腦突然變得格外清晰,她把公司這兩年不正常的交易一筆一筆全部挑出來,然後将金額累計,經過反複地計算,得到了一個令人恍然大悟的結果——所有異常收入加上借款總額的數字與所有異常支出的總額一模一樣。也就是說,以借款名義轉進來的錢換了一種方式又全部轉了出去,這樣一來,如果不仔細核對當月的銀行流水,僅僅憑賬戶餘額是看不出任何問題的。
程益濤是一個精明的商人,要想瞞過他并不容易,如果他看到自己公司的賬戶上出現這麽多莫名其妙的款項進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徐蔓可以肯定,他生前看到的公司賬本絕對不是這一套。
有人從2年前就處心積慮地開始籌謀、計劃,做出一套接近完美的假賬,就是等待着有一天出現意外情況,拿出來對付沈玲母子。而需要這樣做的人,只會是那個多年來轉正無望,不得不另謀出路的楚紅玉。
然而事情并不是那麽簡單。雖然明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也弄清楚了其中的奧妙所在,可唐彥超放在臺面上的東西又完全沒有破綻。手續完整、單據齊全,而且他一口咬定所有賬務處理都是程益濤簽字認可的,總之死無對證,沈斌他們縱然心裏明明白白,終究是無可奈何。
徐蔓不相信唐彥超真的能做到無懈可擊,她通過網絡上的《全國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查詢到了賬本裏那些相關企業的基本信息,但是每個企業的注冊時間、經營範圍、法人和股東的名字等等內容看起來都毫無關系,線索似乎就此中斷。徐蔓想起師兄說的話——凡走過的路必會留下痕跡,只要細心的尋找必能找到。她堅信罪惡的痕跡就留在字裏行間,所以将這些資料彙總成一張表格,不時拿出來翻一翻,想從其中看到楚紅玉露出的馬腳。
白天黑夜的連軸轉,徐蔓筋疲力竭,中午幹脆連飯也不吃,趴在辦公桌上補瞌睡。李梅體諒她的辛苦,主動幫着分擔了一部分工作,可看着她的精神狀态一天比一天糟糕,認為實在是有些不值得。這天吃過午飯,李梅順便幫徐蔓打包了一份,趁她醒來後遞過去,體貼地說:“我看你還是別再透支精力了,最後公道沒讨回來,反倒把自己的身體搭了進去,得不償失。”
徐蔓一邊狼吞虎咽地吃着李梅帶回來的食物,一邊還盯着自己做的那張表格看,她以最快速度将肚子填飽,又喝了幾口水才緩過勁兒來,開口與李梅說話:“沈斌的意思也是別繼續查了,大不了就将公司給她,反正之前對程益濤早已不抱有任何希望。可我不甘心啊,他們的勾當我一清二楚,現在只是暫時沒找出證據,如果真的就此打住,讓他們逍遙法外,我後半生都不會再心安了。”
“你別說得那麽可怕。”李梅覺得徐蔓是走火入魔了,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拿起桌子上她打印出來的那張表格,數落道,“你一天拿着這張破紙研究,能看出朵花來?小徐,沒用的,人家存心設計,會留下漏洞讓你攻擊?沈家都說不在乎了,你何必糾結?”
徐蔓從李梅手中拿過那張紙,指着上面的內容篤定地說:“漏洞是一定有的,這幾家公司相互之間必然有利害關系,只需找出一家的破綻,他們的整個計劃就會功虧一篑。”
李梅不禁又把表格拿過來:“真能如此?讓我好好瞅瞅。”
徐蔓用手按摩着太陽穴,享受着這短暫的休閑時光。表格裏的內容她幾乎可以倒背如流,卻仍然還是沒有頭緒,讓李梅看看也好,多一個人多一個主意。
“小徐,你真的認為這上面的內容有用?”李梅看了10多分鐘也沒看出什麽蹊跷,皺着眉說,“你還是想想其他辦法吧,我看這張表格并沒多少價值。”
“唉!”徐蔓嘆了一口氣,“算了,李姐,你忙你的事吧。”
李梅把紙遞回給徐蔓,随口說道:“我只看到有家公司的法人姓月,倒是挺罕見的。”
李梅無意之中說的話提醒了徐蔓,她猛的站起來,接過那張紙,眼睛死死盯住一個名字:月明開。這真是一個罕見的姓名,全中國應該不會有第二個,只要找到這個名字的主人,事情必定會有轉機。
可是,人海茫茫,到哪裏去找這個人呢?
徐蔓運用各種搜索引擎搜索這三個字,一無所獲。沈斌也沒閑着,他拜托了一個朋友,得到月明開的身份證注冊相關信息,可撥打系統裏留下的電話,號碼已停止使用。除非他們能證明此人有犯罪事實,倒可以利用刑偵手段把他找出來,可如今連賬套是假的都證明不了,又憑什麽去舉報告發?
沈斌坐在辦公室裏,一籌莫展。他心痛徐蔓心力交瘁,擔心過分勞累會有損她的健康,同時也對程益濤的始亂終棄感到深深的憤恨,正是他不負責任的行為引發出這諸多事端,害得身邊的人痛苦不堪。
他拿出手機,想要再次打給徐蔓,告訴她別再做無謂的堅持了,錢并沒那麽重要,放下或許才是真正的解脫。
電話還沒接通,旅行社的人事主管敲門進來,他往沈斌桌上放下一堆資料,彙報道:“沈總,這些是公司這次招聘中,通過複試的個人簡歷,您再過目一下,沒有問題的話,我通知他們過來簽試用合同。”
“招聘?”沈斌這陣子心思全放在程益濤留下的爛攤子上,對自己旅行社的事幾乎是不聞不問。
“對啊。”人事主管提醒他,“我們在網站上發布了招聘信息,一共收到40多份簡歷,最後通過複試的有6人。”
“網站、簡歷?”沈斌靈光一現,他擡頭詢問招聘主管,“我們通過網站招聘,除了等待求職者主動投遞簡歷,是否還可以去查看一些沒向我們公司投遞過、但存在于網站系統內的其他簡歷?”
人事主管肯定地回答:“只要對方的簡歷是公開狀态,使用一些關鍵詞進行搜索是可以看到的。”
沈斌把月明開的基本情況羅列出來,交給人事主管:“你幫我搜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這個人。”
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月明開就這樣被找到了。
沈斌随即和他取得聯系,當他聽說自己仍然是那家公司的法人時,馬上同意了沈斌面談的要求
。
“我離職的時候,他們答應過要去辦理變更的。”月明開坐在沈斌對面,聽他說完事情的前因後果,擔憂地說,“當時去那家公司應聘,說好是做軟件工程師,可我們3個同學到了那裏,整天無所事事,沒過多久,就說公司要組建集團,需要成立一些新的公司,拿了我們的身份證,只說會登記注冊成監事會成員。當時才從學校畢業,涉事不深,也沒考慮太多,可沒想到營業執照辦下來,我們3個都成了法人。也同公司交涉過,他們又說只是權宜之計,随後就會辦理變更。後來又做了幾個月,實在看不到任何前景,就交了辭職信。”
沈斌問:“這些公司成立以後,具體開展什麽業務?”
月明開一語道破天機:“哪有業務開展?都是些空殼公司,用來走賬轉款,幫其他公司做流水。”
沈斌感到不解:“具體的運作應該是很機密的事情,你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怎麽會知道?”
月明開很不好意思的笑了:“我當時和公司裏做出納的那個女孩走得比較近,很多□□是她告訴我的。”
沈斌打趣道:“你們年輕人的關系可謂是錯綜複雜。”
“其實知道的越多就會越擔心,我無意中成了這類公司的法人實在是倒黴透了。”月明開忿忿不平,“我找了公司很多次,讓他們變更法人,公司卻總是搪塞我,他們在我辭職的時候,還向我保證過會盡快辦理,沒想到至今公司的法人依然是我。幸好在離開之前,我偷偷從出納那裏複印了銀行的對賬單和他們的轉款審批表,上面沒有我的任何簽字,如果真的出了事,這些複印件應該能證明我并非公司的實際責任人。”
“你有複印件?”沈斌大喜過望。
月明開點點頭:“我還把我同學當法人的另外兩家公司的相關憑證也複印了。”
“我希望你能借我用一用。”
月明開突然變得謹慎起來:“你們之間的恩怨不要扯上我,我今天對你說這麽多已算是仁至義盡,再多的我可幫不上忙。”
“你不肯給,我只有選擇走法律程序了,你始終是公司營業執照上登記注冊的法定代表人,到時未必脫得了關系。”沈斌威逼利誘,“你把複印件借我,我自然會用巧妙的方法去解決,事成之後,必然會好好感謝你!”
月明開思慮良久,又與沈斌讨價還價了一番,終于答應将這至關重要的證據交給沈斌。
徐蔓做的那個表格上果然這3家公司的名字都有,而銀行對賬單也清清楚楚地顯示出資金最初的來源和最終的歸屬都是楚紅玉的個人賬戶。
面對如山的鐵證,唐彥超的态度來了個180°的大轉變,不僅乖乖交出真實賬目,還對沈玲百般讨好。徐蔓為他之前氣焰嚣張的樣子耿耿于懷,希望沈斌走司法程序,讓他去吃幾年牢飯,但是沈斌覺得既然沒什麽實際損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選擇了放他一馬。唐彥超自知理虧,不敢再多做停留,灰溜溜的收拾東西離開了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