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沈玲回到家後,情緒低落。剛才在父母家裏,她既為弟弟的事感到開心,又不想被人發現自己內心的惆悵,所以努力維持着一個笑容。只是笑了那麽久,那份傷感依然揮之不去。她在這一刻,很想念程益濤,很想問問他,自己的猜想到底對不對。

她坐在漆黑的房間裏,不想開燈,周圍是那樣的安靜,靜得好像可以聽到花開的聲音。她輕聲地呼喚:“益濤,益濤。”得不到任何回應,沈玲怆然淚下。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床邊,點亮臺燈,從床頭櫃的最下面拿出一個盒子,裏面有一個10寸大小相框,框裏的照片已有些陳舊,但仍然可以看出照片中的兩個人,笑得很甜。這是20多年前的照片了,背景老套,顏色失真,但對于沈玲來說卻是無價之寶。

沈玲将照片湊在眼前,還是覺得看不真切,她想把照片從相框裏取出來,仔細端詳。相框打開後,随着照片一起掉出來的還有一張顏色發黃的紙,沈玲滿腹疑惑,誰會把東西放在相框裏面,她努力辨認着上面的字,等看清楚這張紙的內容後,沈玲大為震驚。

那是一份醫院的檢查報告單,上面顯示着被檢查對象男性結紮手術成功,各項指标正常,術後無不良反應。報告單上明明白白的寫着,接受手術的人是程益濤,手術時間在楚紅玉懷孕之前半年。

這小小的紙片,輕如鴻毛,沈玲拿在手上,又似有千斤重,她仿佛不堪重負,雙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事過境遷,物是人非,程益濤當年為什麽這樣做,現在去追尋原因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沈玲緊握住報告單,默默地看着那張20多年前的結婚照片,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果然幾天以後,楚紅玉拿到的親子鑒定報告書寫明她所生育的兒子與程全沒有任何生物學上的親緣關系。楚紅玉不服,叫嚣着鑒定結果被造了假,又說不是程益濤親骨肉的那個人是程全,要求重新同程益濤的其他親戚再做鑒定。

沈玲看着楚紅玉,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憎恨,只剩下厭惡和一點點同情,她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冷冷地說:“反正我一直都很有時間,以前有很多時間等益濤回家,現在也會有很多時間和你打官司。你放心,益濤走了,我們兩個還可以玩下去,不論你想做幾份親子鑒定,我都會奉陪到底。”

楚紅玉被沈玲胸有成竹的氣勢所震懾,她當初堅信笑到最後的那個人會是自己,沒想到最終一敗塗地。

冬去春來,萬物複蘇,每個人的生活似乎都展開了一個全新的篇章。

徐蔓最喜歡西明的春天,而今年的春天她感到尤其惬意——天氣不冷不熱,工作不慌不忙,父母不病不痛,沈斌不離不棄。

2月,沈斌帶着徐蔓和各自的父母,再加上沈玲與程前,到周邊城市自駕游,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春節假期。兩邊的老人都對對方的子女贊不絕口,雙方相談兩悅,走動日漸頻繁。

3月,徐建國做了一個痔瘡手術,沈斌鞍前馬後,盡心盡力地陪護、照看。同病房的人都以為沈斌是兒子,徐蔓是兒媳,大贊徐建國有福氣,令他笑得合不擾嘴,恢複起來也是格外順利。

4月,沈斌的生日,他在一衆親友面前,大聲地宣布今年的生日願望是要結束單身,争取早日過上“三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美滿生活,幾句玩笑似的話,令得徐蔓在衆人的起哄聲中羞紅了臉。

5月,有一個特殊的日子,那就是520。

月初的時候,徐蔓就發現沈斌整天鬼鬼崇崇的,似乎是有所謀劃,徐蔓的心裏常常猶如小鹿亂撞,怦怦直跳,就像一個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緊張又期待。

12日,沈斌有一個好朋友結婚,他一大早就趕過去幫忙,說好徐蔓下班後直接去酒店同他彙合。不巧徐蔓公司那天臨時有事,等處理妥當已近晚上7點,她匆忙趕到酒店,婚宴已經正式開始,一對迎賓的新人也早已入席。幸好徐蔓還在路上時就打過電話給沈斌,所以沈斌一直站在門口翹首以待,兩人一見面,馬上很自然地手挽手,說笑着就準備往裏走。

“沈斌!”一個女子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兩人同時轉過身去,徐蔓一臉茫然,沈斌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晴晴。”沈斌很快恢複了正常,含笑問道,“你幾時回來的?”

晴晴,畢婉晴,徐蔓聽過這個名字,那是沈斌的前女友。

畢婉晴答非所問:“沒想到3年過去了,西明市的交通狀況更加糟糕,車子堵在路上竟然1個多小時都動彈不得。”

沈斌固執地問:“你回來多久了?”

畢婉晴眼波流轉,望住他嫣然一笑:“春節後回來的,前段時間一直有事在忙,沒顧得上和你們聯系。上星期剛好在路上遇到大華,他說今天結婚,讓我一定要來參加婚禮。”

也許是3年前被畢婉晴傷害得太深太重,沈斌見到她都會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此刻方才放松下來,暗笑自己太緊張,人家是為大華而來,并非在跟蹤他。沈斌放下戒備、坦然地為她和徐蔓做了介紹,并漫不經心地問道:“參加完大華的婚禮,你差不多就會回江陽市了吧?”

“不,我哪兒也不去。”不料畢婉晴卻答,“我年前已經辦好了離婚手續,所以江陽那個地方應該不會再去了。”

走在前面的徐蔓莫名打了個寒顫,她轉過頭來盯住畢婉晴,突然有種預感,春天要提前結束了。

酒席結束後,一群人又去KTV胡鬧,等到曲終人散,已近深夜,沈斌喝了點酒,徐蔓開車送他回家,一路上,兩個異常安靜。

“你今天在KTV發揮失常啊,唱出來的歌都跑調了。”徐蔓打破沉默,努力想要調節氣氛。

“有嗎?”沈斌故作輕松,笑容卻不自然,“我怎麽覺得還是一樣的動聽。”

“新娘子今天很漂亮。”徐蔓無話找話說。

“是啊,大華好福氣。”

兩人自認識以來,還從未如此尴尬別扭過,徐蔓不想這樣,這完全不像曾經的自己——率性而灑脫。她深吸一口氣,直截了當地說:“你和畢婉晴的事,從來沒同我詳細講過。”

沈斌有意逃避:“沒什麽好說的,都是過去的事。”

徐蔓沒有繼續追問,她很清楚再說下去争吵在所難免,不如多留點時間給沈斌消化一下整件事。她默默地将沈斌送到住所樓下,輕聲叮囑:“你早點休息。”

沈斌下車後站在原地不動,過了半晌,他轉過身來,透過車窗對着徐蔓說:“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過去的事你不去想它,它就不會對現在的生活産生任何影響。”

徐蔓凝視着沈斌的眼睛,像是要看穿他的內心:“希望一切如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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