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牡丹江

自從廣播員選拔敗北之後,思齊就開始犯嘀咕,這小正太和隔壁班的公主,到底是怎麽個關系。那幾天人走在路上也是神神叨叨的,文采彩那首成名曲《牡丹江》不知道在MP3裏單曲循環了多少遍。這天,一個人又開始在窗邊瞎哼哼了起來,

“青石板的老街上你我走過的地方,那段斑駁的磚牆如今到底啥模樣。”

白楊走過來,從她耳朵裏搶過一只耳機塞到自己二中,也開始樂呵呵地哼起來。

白楊這麽一唱本來是想來個男女二重唱,結果思齊閉嘴了。這是她第一次聽白楊唱歌,那次白兔糖登臺時白楊發擰不上去,後來開學學習越來越忙,他們也就沒再去跑過場子。

“誰在門外唱那首牡丹江/我腳步輕響走向你身旁/思念的光透進窗/銀白色的溫暖灑在兒時的床”。

白楊唱歌時的聲音,和他的臉的風格,和他說話時的聲音都太不同了。白楊長着一張娃娃臉,蘋果肌發達,下巴尖尖的,眼睛亮亮,每個大人看了都會覺得很乖而不自禁去喜歡的臉。說話時聲音也是亮亮的,悅耳風鈴,孩聲孩氣。

但一開口唱歌,一切都不同了。他的音色像在金屬上覆了一層層輕薄的沙粒,低音時沙粒安穩如眠,把那些鋒芒的邊邊角角都妥善地包裹了起來,聽上去只是溫柔而滄桑。高音時就像大風刮過後成年人的面具被撕破,露出了很少年的、閃爍、冰冷又銳利的金屬質感。

極輕微的鼻音,讓粗糙和銳利都在瞬間變得柔軟起來。

原先自得其樂的思齊安靜下來,歪着頭看身邊輕聲哼唱的少年。白楊很快很注意到思齊的異樣,于是也不再唱歌,詢問地眼神,“你怎麽不唱了?”

思齊沒說什麽,露出一個很欣賞的微笑,鼓了兩次掌後十指交疊抵在下巴下,“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問這個幹什麽?”

“就想知道。”

“無聊。”

“難不成你喜歡男人?”

白楊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在窗外掃了一眼,随手指着一個人,“我就喜歡那種女生。”

思齊把頭探出窗外,鮮豔熱烈的紅色長款外套。哈哈,她認識這個人,是高一另一個班的學委,叫居雯雯。全校學委召集開會時她見過幾次。長得甜滋滋的,仿佛一顆軟膩粘牙的特大號糖果。

唐思齊于是沖白楊一通吐槽,中心思想是其低劣庸俗的審美。在唐思齊的內心,像白楊這麽悶騷的款,怎麽也得很高冷地喜歡文采彩那種型的。

“為啥你覺得我會喜歡文采彩?”

“我覺得你們白兔糖的男生都該喜歡文采彩。都是軟萌款的,正好配女王。不過呢,你這裏硬”,說着用手指戳了下白楊的胸脯,“那個小正太王晨曦就是裏外都軟了。那天他還陪文采彩一起去比賽了,全程跟個小跟班似的,你們那麽熟,他是不是文采彩男朋友啊?”

“不是。”白楊第N次翻白眼,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看着身後一張八卦臉,“我不知道,不許再問我這麽八卦的問題。”

“切。”唐思齊沖着某人的背影豎了個中指。

上課鈴聲結束了課間的喧嚣。不過被打破的平靜卻不能在瞬間恢複。一張紙條從身旁遞到了思齊眼前。

“而你喜歡高夏。”字跡潦草,看不出表情。

唐思齊噓了口氣。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這個秘密就在她和他之間心照不宣了。她甚至都沒來得及、或者說是有勇氣把這件事告訴荷生,可身邊這個眼睛清清亮亮的男孩子就已經與她達成了不着痕跡的默契。又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種種暗示已經演變到此刻的,毫無掩藏的直言。而她竟然不覺得難堪亦或是難過了。這種不動聲色的同盟,形成得不動聲色。思齊絲毫不擔心這個秘密會從白楊這裏傳給高夏知道,沒有任何誓言,兩個人之間的相信已然如此堅不可摧了。

擡頭看了看坐在教室另一個角上的高夏,人高馬大的他縮在一個座位裏顯得有些艱難,整個人都弓着,一半身體靠着牆壁,一只手轉着自動鉛筆,另一只手托腮沉思。他大概在想什麽,多半,并不是在想某道題怎麽做。想得很認真,思齊看得也很認真。白楊無奈地笑笑繼續做題。

生活在陽光下,被日光傾城照射得不存在陰影角落的那種男孩子。他說話不喜歡拐彎兒,喜怒哀樂都在臉上,幼稚得不像話,簡單得不喜歡。看着他開心就容易開心,看着他生氣會跟着煩躁,那種直白而真實的情緒表達方式,天然地別具感染力。

思齊對他的生活有許多揣測,有許多虛實交錯的模拟。一個學期過去了,那個在三班人氣很高的帥哥人氣依然火爆,豪爽快樂的個性也讓他的朋友越來越多。可在開學第一天就對某人有點心動的某人,卻始終沒有讓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更進一步。不是朋友,更不是戀人。或許在他那裏,她更鮮明的标簽是白楊的緋聞女友,或者,是尹荷生的好閨蜜。無論哪個,都夠令人黯然神傷的了。

而種種端倪也分外叫人心傷。比如再去荷生家裏做客時,在荷生寫生本裏意外發現的那張素描肖像畫,紙上那個濃眉大眼,鼻梁高聳,嘴唇厚而性感的男生分明就是高夏,微微天然卷着的頭發更是給這個事實敲上了最最确切的章。而荷生的反應更是奇奇怪怪,一向淡定的她慌慌張張跑過來一把搶走思齊手中的速寫簿,解釋着實高夏求了她好久才答應給畫的。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畫的,看那光線和陰影的角度,必定是一個閑适慵懶的黃昏。背景的小花壇她也知道,是學校背後的小山,山腳下風景如畫,夏季鮮花似錦,秋季時楓葉落下火紅一片如烈火烹油。看着那背景,大概是在某個秋日的午後,兩個人在靜谧無人的小山坡下畫的吧。想了下思齊的心裏更酸澀了。

雖然沒和荷生坦白過,不過那天白楊對高夏的那番調座位的話,也讓許多東西昭然若揭。何況是聰明如斯的尹荷生呢。所以才會結結巴巴地一副慌張樣子。

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懶得猜,或不想猜。如此也能裝作一切無事,大家仍然是毫無心機的好朋友。

她很羨慕荷生。五官雖然不及文采彩那麽精致,但握着畫筆時的樣子自有一種尹大藝術家的派頭。她潇潇灑灑的風格,很少求什麽人的喜歡,卻自然而然地被很多人喜歡着,其中也包括自己。如果說第一眼的高夏沒那麽可愛,第一眼的尹荷生就是心尖上的缪斯。她真的好喜歡荷生,喜歡和她一起聊天,喜歡在她背後看她畫畫,喜歡聽她私藏的CD,喜歡去荷生家裏,連同荷生的媽媽——那個明朗熱情的阿姨也喜歡着。荷生家裏的飯特別好吃,荷生家裏好玩的東西特別多,荷生媽媽去過很多地方,會講很多動人的故事。

并不是為着這一張山腳下的高夏。這份羨慕之情延續的時間之長,發展的程度之深,都已經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夜深人靜時,思齊一個人躺在床上,把雙手高高舉起來,在半空中劃來劃去。這是她從小就會和自己玩的一個小游戲,遇見郁悶的事情,她就會這樣劃來劃去,像是魔術師施展魔法去除所有的黴運。

作者有話要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