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弟弟

青春最美處在于其短暫,最哀傷處也在于其短暫而易變。在那個特定的時間和空間裏,所有快樂和不快,來得輕易,消失得也無形。一切都輕飄飄的,讓人覺得沒有什麽不可承受。

白楊的嘴巴還是咬得很緊,一直不肯答應參加來年春天的籃球賽。最後的屈服也是因為一個契機,老唐提出了一個頗為“誘人”的條件作為交換:老唐在寒假為他免費補習語文,他參加寒假之後的籃球賽。蠻誘人的,唐思齊笑了他好幾回。白楊也是無奈了,老師不給什麽小恩小惠還好,這麽一來再繼續推脫豈不是會有嫌棄老唐語文功底之嫌?權衡再三後,很是惱火的白楊終于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算是和老唐達成了君子之交。

老唐的算盤一打就是一整套,放假那天直接領着白楊到家裏住了。白楊家不在清河縣城,如果回家的話必然不方便參加集訓和補課。學校宿舍在假期又會關閉,于是乎老唐為了班級語文成績和校籃球隊的榮譽,在家裏打掃出一間屋子來給白楊做卧室。

白楊心裏打鼓又驚悚,怎麽着自己和唐思齊也有點“不清不白”,老唐這麽着就不怕……如果止于此處,老唐也不過是個古道熱腸的班主任罷了,一切都還有的解釋。然而并不是,在老唐說出“白楊你過年就在老師家裏過”之後,除了師母神秘莫測又盡在掌控的表情,白楊和唐思齊倆個人都覺得時間靜止了世界颠覆了——老唐,你在搞什麽鬼?

“白楊啊,我前段時間家訪時,你父母不是都去外地了嘛。你爺爺奶奶今年又去親戚家過年,你春節幹脆就別回老家了,就在這兒過呗。我們一家三口挺悶的,你小子在還算熱鬧!”

啊,家訪去了。白楊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他不可思議地看着老唐,看見老唐只是對他微笑,還有動作幅度極其微弱的點頭。師母不做聲地又端來了切得整整齊齊的果盤,經過他身邊時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低下頭,聲音有幾分哽咽,“哦。”

老唐聽了這聲承諾後笑逐顏開,“來了我家飯錢就省了,但你得做小苦力。快去給你師母買晚飯做飯用的醬油!”手裏伸出幾張票子塞在了還傻站着的白楊手裏。

白楊捏着那幾張票子,游魂似的走出唐家院子,在街上無目的地飄蕩起來,頭還是暈暈的,腦子轉了不知多少個彎。

唐思齊從身後趕上來,快跑幾步來到他身邊,“買醬油不是走這條路啦,跟我走。”很酷的樣子。

白楊看着身邊的唐思齊,心裏揣摩着她的想法,忍不住脫口而出,“我來你家過年你不會生氣吧?”

“不會。”

“為什麽?”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唐思齊并不了解自己的事。否則她爸爸不會在白楊面前編出那些什麽爸爸媽媽去外地過年的瞎話來,那番瞎話的聽衆只有一個,就是唐思齊。白楊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更沒有爺爺奶奶,以及所謂的和爺爺奶奶一起過年的親戚,通通都沒有。

白楊有兄弟姐妹,異姓的兄弟姐妹。他最喜歡的一個姐姐叫曾琥,美麗溫柔,比他大五歲,現在在清河縣的一間私人口腔診所做事。白楊和曾琥一起在孤兒院長大,他們自懂事起就只有彼此,相依為命。孤兒院的孩子,名字大多和生肖有關,羊年出生的白楊,虎年出生的曾琥。而姓氏,則大多是由着帶他們的阿姨信手拈來。

這個有點簡單的故事,就是老唐和師母不惜要編個瞎話來掩飾的白楊的故事。從家訪得知的簡單的故事。那個院子裏唯一蒙在鼓裏的人就是唐思齊了,此刻站在白楊身邊顯的比平時更冷靜的唐思齊。她必然還沒弄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白楊心想。

“我爸一定是在試探我們兩個。我不會中計。所以故意跟你出來,大大方方的讓他沒辦法胡思亂想。”

“哦。”白楊拿起一瓶醬油,付了錢,揣在手裏準備回家。

晚飯時有些尴尬的沉默。師母一直勸白楊多吃菜,如此往複,更窘了。

“爸爸,你認白楊做幹兒子吧。不然白吃白喝的,我怕別人拿他說事兒。”唐思齊眼珠子一轉,自以為很聰明,這麽一認,老爸就不用整天神神叨叨自己個白楊那八竿子打不着的破事兒了。

“好啊,白楊,快叫爸爸。”老唐答應得爽快。

唐思齊不甘落後,“白楊你幾月生的?”

“十月。”翻白眼。

“啊啊啊啊我六月,白楊快叫姐姐!”

白楊無助地把目光投向師母,師母看了看老唐又看了看自己的寶貝女兒,“白楊啊,以後不用叫師母,叫幹媽吧,省得那麽生分了……”

白楊覺得自己眼前一黑,差點整張臉要砸進身前那盆鲫魚湯裏了。

有點內斂的孩子沒有改口叫那對于自己過于親昵也很是陌生的稱呼,自己也沒有平白就多出一對缺了很多年的父母。

不過,一個姐姐卻是結結實實地認下了。

“唉,弟弟,你這球好爛!”

“弟弟,你幫我看看這道題怎麽算!快點!”

“弟弟,你今天的衣服不好看,怎麽追妹?”

“弟弟,陪我去喝酸梅湯……”

大冬天的喝個毛線的酸梅湯,白楊眉毛又擰成了一股,看着突發奇想地唐思齊很是無語,“你不是想喝酸梅湯,想看毛片你直說啊!”碟片屋的酸梅湯一直是唐思齊的心頭好,自從跟着白楊喝過一次後就念念不忘了。

一聽“看毛片”仨字,唐思齊急忙跳起來去捂白楊的嘴,“你瘋了我爸聽見怎麽辦?!”跳得太急,白楊一個沒站穩,倆人一起倒在了沙發上,白楊在下,唐思齊整個人都壓了上去。

白楊臉刷得一下子變紅了。另一位也沒有好些,一張臉血都快爆出來了。唐思齊連忙往沙發外一滾,滾到地上,膝蓋正好蹭破一塊皮。

時間正好地,師母走進來,看到了沙發上楞楞怔怔的白楊,以及地上坐着的淚眼婆娑的、腿上流着血的唐思齊。

“我……什麽都沒做……”白楊結結巴巴。

師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離開了卧室,留下面面相觑的倆人。

為了賠禮道歉,白楊還是帶着唐思齊去了碟片屋,一邊喝酸梅湯一邊看片。當然是看普通的片。心不在焉的唐思齊一邊看片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白楊聊天,“你有看過那種片麽?”

白楊閉着嘴巴不說話。

“是不是男生都會看那種片啊?”

不說話。

“要不下次你帶我看?”

“不行!”白楊突然很大聲地拒絕,吓了唐思齊一跳。唐思齊本來一直盯着屏幕看片,說話只是自言自語,并沒指望白楊能回答。這麽大聲讓她不由地瞪了一眼身邊的白楊,“為什麽不行,我是姐姐,比你大!”

“不行就是不行。”白楊越沒好氣,“想看自己去看。”

“自己看就自己看,有什麽了不起。”

唐思齊人生中第一部帶顏色的片并沒有在那一年冬天點開,記憶不錯的話應該是三年後的大一。而白楊不讓自己看毛片這件事的原因也大概是在大一時才知曉一二。

這個原因,白楊當時也想得不很明白。他一向懶于給女生下定義,更不會因為一個女生看什麽類型的片就因此對其作出不一樣的判斷。總而言之,他不會因為一個女生看了唐思齊口中的“那種片”就……就覺得她有什麽不妥。是的,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心情,大概可以叫做占有欲。從別的地方獲得性啓蒙這件事,讓他的占有欲有點受不了了。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男生面前開黃腔開得毫不羞澀的某個人,出現在唐思齊面前時總會擺出一張不和諧的禁欲臉,非常怪異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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