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當年私情
過了有一刻鐘,薇才人悠悠轉醒,她睜眼就看到坐在床邊的茗香,有些害怕,不過神智卻是清醒了,茗香起身,給薇才人行了個禮,輕聲說道:“薇才人不用怕,奴婢名喚茗香,乃浔公主的侍女,公主已給薇才人服過解藥了。”
薇才人掙紮着要起來,卻發現腳心傳來陣痛,痛呼一聲,記憶襲來,就愣愣的坐在床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轉頭看着楚浔枂,有些不安的緊拽着袖口。
楚浔枂起身,對着薇才人笑笑,接着向床邊走來,開口,“想來薇才人也知本公主所來為何事。”
“是······浔公主盡管問,臣妾······臣妾定言盡所知。”薇才人斷斷續續的回答着,語氣中還是難掩害怕。
楚浔枂也不介意,就在床邊坐下,淡聲道:“那本公主就明說了,當日你要給我母後何物?”
薇才人面色一變,看向放在角落中的箱子,接着低下頭有些不敢看楚浔枂,過了許久才擡頭,開口道:“若是臣妾将此事告知浔公主,浔公主可否保臣妾一命?”
“本公主答應你就是。”楚浔枂輕輕點頭。
得到楚浔枂肯定的回答,薇才人才伸手指向那放在角落中的箱子,“打開那箱子,箱子廂房有一玄關,按下那玄關後暗格就可開,那東西正被臣妾藏于暗格中。”
楚浔枂看向茗香,茗香會意,就向箱子走去,打開箱子,摸到了底部的玄關,按了一下玄關,暗格打開,只見一個用豔粉色綢布制成的包裹。
茗香取出包裹,将包裹交由楚浔枂,楚浔枂打開,其中有一香囊,還有幾張絲帕,帕上寫有字,先将香囊拿起,香囊為淺藍色,上面繡了只展翅欲飛的仙鶴,精巧至極,香囊傳來淡淡香味,像是檀香,又似比檀香多了一味。
接着,楚浔枂拿起絲帕,正好瞧見其中的“琬琬”二字,面色冷淡了,将包袱關好,楚浔枂看向薇才人,冷聲問道:“這東西可有他人見過?”
“沒······這東西是九年前臣妾從德妃處所得······”薇才人的話帶些猶豫。
“為何九年前就得,如今才拿出來?”楚浔枂冷眼看向薇才人。
“這是臣妾的不是,東西本就不該拿出,奈何一月前出了事·······”薇才人緩緩将事情說來。
一月前,她晨起去給宮中正主德妃請安,沒想才到門口就聽見德妃和她的侍女在說話,薇才人也不敢進去,就想等候片刻,沒想卻是聽到了德妃提起當年玉貴妃的去世隐情·······
“這香囊正是當年聖上賜予玉貴妃所用,玉貴妃仙去後,這香囊也不知為何到了德妃處,當年臣妾懷有身孕,為了自保,就盜走了這香囊,将此作為扳倒德妃的把柄,想尋個合适的時機将香囊拿出,沒想聖上竟不讓再在宮中提起玉貴妃。”
頓了頓,薇才人又道:“九年前,臣妾不知這香囊是何,只知德妃私扣了玉貴妃的香囊,沒想那日聽見德妃與侍女的談話,這香囊竟被做了手腳,除了檀香,還添了一味害命的藥。
臣妾本想悄悄離去,沒想卻被德妃發現了······”
說到這,薇才人瞧瞧看了一眼楚浔枂,又道:“德妃威脅臣妾,予奴婢一包袱,讓奴婢将包袱連同香囊一切交由皇後娘娘······”
楚浔枂想起那絲帕上的東西,冷聲道:“按你所說,德妃早知你拿了香囊?”
“确實······”薇才人放低了聲音,“德妃說,只要臣妾同皇後娘娘提起玉貴妃,皇後娘娘就會收下那東西。”
“呵。”楚浔枂冷笑一聲,“所以,你就将針紮小人交給我母後,誣陷她行厭勝之術?”
“未曾,奴婢未曾如此!”薇才人趕緊搖頭,解釋着:“奴婢還未東西交由皇後娘娘,景陽宮就被搜出那小人了。”
楚浔枂看了眼惴惴不安的薇才人,又低頭将絲帕拿出來,讀着其間的字,思索着,然後看向薇才人,“你同我母後提起玉貴妃時,還說了什麽?”
“回浔公主······德妃命臣妾同皇後娘娘說,可還記得琬琬與純兒······”說完這句話,薇才人就低下頭,再也不敢再看楚浔枂。
楚浔枂緊拽着絲帕,又緩緩放開,面色發冷,過了許久,才開口,“你可看過這絲帕?”
“未曾看過!”薇才人拼命的搖頭,“在這宮中知的越少越好,故臣妾不敢妄自窺探······”
薇才人緊緊拽着裙邊,雙肩顫抖,楚浔枂也沒出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也罷,本公主自會保你一命。”
語罷,楚浔枂起身,拿着包袱,作勢要走,茗香跟上。直至楚浔枂和茗香走出房門,薇才人才放了手,裏衣早已被汗水浸濕。
到了殿中,那些太監依舊在鐵板之上,那腳已不成樣子,楚浔枂也不過瞥了一眼,也沒出聲,似是沒聽到那痛苦的嘶嚎。
出了掖庭,楚浔枂再淡聲吩咐茗香,“掖庭的那些龌龊奴才不必留着了。”
“是。”茗香會意。
楚浔枂坐在馬車中,懷中抱着那個包袱,沉思着,這包袱中有何物,裴皇後定是清楚的,不然也不會信了薇才人,如果薇才人真将小人放入景陽宮中,那德妃也不會留她到現在,而且還刻意設計讓她找來極樂引的解藥,此說明薇才人所言是真。
若書所言也沒錯,若是景陽宮之物都經她手,還能混入小人的話,那定是親近之人的東西,如此裴皇後才不讓若書檢查,景陽宮中還是混了德妃的人。
于小人一事,薇才人正是轉移視線之用,德妃讓她誤以為薇才人是關鍵。
看向手中的包袱,楚浔枂面色變了,德妃是刻意讓她發現此物吧······
“此生所幸便是逢卿,今生不可厮守,只待來世,交頸相伴蘆草中。——琬琬記”這是絲帕所記。
楚浔枂将絲帕疊好,掀開窗簾,看着街邊來來往往的人,面色微淡,她現在總算是知裴皇後為何不提薇才人一事了,她是怕她找到這些東西吧。
不過,裴皇後卻不知,她早早就窺見了。正是五歲那年,不過有一早她未睡到午時,天色朦胧之時就醒了,侍女還未進來服飾,她就出了房要去尋玉貴妃。
殿中無人,玉貴妃的房門竟未鎖,她輕輕推開,悄悄進了門,正想喚玉貴妃,沒想卻見床上帷帳下,有兩人相擁于床上,如交頸鴛鴦。
楚浔枂本以為是晉元帝,也不敢出聲,就悄悄躲在櫃中,因着力氣不大,她關不緊櫃門,留了一道,過了許久,她才見帷帳掀開了,下來兩人,一人是最寵愛她的玉娘娘,而另一位則是每日都來未央宮探望她的裴皇後······
只見玉貴妃笑着,幫裴皇後穿了裏衣接着竟是将裴皇後擁入懷中,還低頭親了親裴皇後的嘴角,裴皇後笑着,杏眼含春,那是楚浔枂從未見過的笑,絢麗至極。
也不知為何,那時楚浔枂也不敢出櫃中,直至玉貴妃與裴皇後離了房間她才敢偷偷摸摸出去,只是她卻不敢提起這事。
待她年長後,慢慢回憶那日場景,才是明了,只有如此,玉貴妃才會如此寵愛她,待她勝過親生吧。
不過她卻未曾說過,與玉貴妃,與裴皇後。
楚浔枂還記得那夜,玉貴妃仙去了,晉元帝守在未央宮中,不讓任何人進,裴皇後抱着她,揮退了所有人,看着梳妝臺上的玉蘭簪哭了整整一夜,那是她見過的最狼狽的裴皇後了,沒有了半分往日的端莊,涕流皆流。
那玉蘭簪,旁人不知,她卻是知的,那是暖玉而制,因為裴皇後體寒,是玉貴妃贈與,還在安淮寺開過光,有延年益壽之效,并不是獨有一只,而是一對,幾乎一模一樣,不過玉貴妃卻從未敢戴,她不過是貪玩翻玉貴妃的首飾盒才見過兩次罷了。
她母後就是不想讓她得知此事吧,畢竟此事對女兒說來,确實有些難以言齒。
而德妃卻刻意将此事透露出來,其意明顯,畢竟裴皇後與玉貴妃之情定是不能為世俗所接受,若她也是俗人,也會因此徹徹底底的厭棄了裴皇後吧。
而以她的脾氣,定是會控制不住對裴皇後惡言相向,既傷了母女之情,又讓她與裴家離了心,只是,德妃卻未料不到,她早就知了此事。
重要的是,她并不同于世俗人,且玉貴妃與裴皇後待她如此好,她又怎能厭棄她們?
只是······當初德妃就與裴皇後、玉貴妃是死敵,既然她發現了裴皇後與玉貴妃的私情,她怎可能不就此給她們重重一擊,如此一來,晉元帝估摸也是知道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