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正是風起時

回想起幼年之事,玉貴妃還在時,晉元帝雖是不喜裴皇後,但因着玉貴妃養她的原因,晉元帝也不時抱她,也會賞賜些小玩意兒,倒也算寵愛。

不過,在玉貴妃仙去後,她回到了裴皇後身邊,晉元帝每每見她都是面色陰冷,就如同見到仇人那般,而且,奇怪的是,玉貴妃去世後,晉元帝竟不讓人去吊喪,封鎖未央宮至今,還讓玉貴妃在宮中成了禁口之人。

這太不尋常,難怪他将整個未央宮的奴才都殺了,名為給貴妃陪葬,他肯定是知道的······

越想,楚浔枂就越心慌,難怪晉元帝會如此不喜裴皇後,會如此厭惡她,用盡全力欲扳倒裴家,他這是在報複啊。

天色漸暗,楚浔枂卻坐不住了,又乘着馬車入了宮,她總覺晉元帝要對裴皇後不利,若是不将此事問清楚,她總是不能安心。

很快就到了宮中,走過熟悉的路,依舊有四名侍衛守着景陽宮的門,卻不再攔她,只是,楚浔枂站在門前,手停在半空中,生了怯意。

也沒猶豫多久,楚浔枂還是推門,入了景陽宮。

來到主殿中,殿中正點着燈,也沒有伺候的人,獨留裴皇後一人靜坐在窗邊,擡頭望向空中那一輪皎月。

楚浔枂抓緊了懷中的包袱,揮退了茗香,一人走進去了。

裴皇後見楚浔枂來了,如從前那般對着楚浔枂溫和的笑笑,示意楚浔枂過去,楚浔枂走過去,在裴皇後身邊坐下,也不說話。

裴皇後斟了一杯茶,将茶遞給楚浔枂,看了一眼楚浔枂拿着的包袱,淡聲問道:“聽若書說今日你去尋薇才人了?”

“正是。”頓了頓,楚浔枂又道,“浔兒找到了薇才人原本要給母後的東西。”

聽到楚浔枂這話,裴皇後頓了一下,然後又平靜到,“可仔細看了其中的東西。”

“看了,包袱裏有香囊,還有絲帕······”楚浔枂看了眼裴皇後,又道:“絲帕上留有玉娘娘寫的字。”

“這樣啊······”裴皇後只是轉頭望向窗外,也不動。

“母後不看一眼麽?還是說見過了?”楚浔枂淡聲說着,将包袱打開。

裴皇後收回目光,看着那淺藍色絲帕,面色微淡,“看看就看看吧。”

語罷,裴皇後将那絲帕拿起,手止不住的顫抖,緩緩将絲帕打開,讀着上邊的字,接着緊緊拽着帕子,也不做聲。

楚浔枂也沒說話,過了許久,裴皇後面色又恢複了平靜,她對着楚浔枂,柔聲說着,“浔兒自幼聰慧,定是猜到了其中的要害,若真當嫌了母後,從此母後便古佛青燈,不再擾你。”

“沒······”楚浔枂伸手拉住裴皇後,挨着她坐下,輕聲道:“兒臣早就知此事······只是從未與旁人提起。”

“你何時知道的?”裴皇後面色淡淡的,“可是那嚼舌根之人告知你?”

“不是,是兒臣五歲時意外窺見的。”楚浔枂擡眼看着裴皇後,極為認真的說着,“母後,幼時兒臣還不知是何,年長了才慢慢懂得,卻是不厭惡的,切莫把兒臣同一般人比較了,況且玉娘娘與母後都待兒臣極好,兒臣又怎會厭棄?”

裴皇後看着一臉認真的楚浔枂,沉聲開口,“浔兒可知自己在說何?”

“兒臣知道的,不然也不會就此瞞了母後這麽多年,兒臣懂的。”楚浔枂有些着急的解釋着,“從兒臣記事起,便是母後與玉娘娘照顧兒臣,兒臣自是記着母後與玉娘娘,你們是兒臣最信賴之人,兒臣又怎會嫌了你們?”

裴皇後也沒說話,只是眼中的淚水卻是止不住往下流,楚浔枂也不出言,就安撫的輕拍着裴皇後的手,過了許久,裴皇後的眼淚才止,又恢複了皇後的端莊模樣,對着楚浔枂慈愛的笑着,伸手輕輕的摸着楚浔枂的頭發,也不說話。

楚浔枂也對着裴皇後笑着,也沒說話,雖未出言,但心思卻明了。

“母後,現下已排除薇才人将小人送入景陽宮的嫌疑,這月餘可有他物進入景陽宮中?”楚浔枂問道。

裴皇後思量了許久,才道:“并無。”

“那定是景陽宮出了探子了。”楚浔枂說着,而且那小人身上用的是鳳凰錦,德妃确實有鳳凰錦,卻又有了賜予宋老夫人的緣由,雖然她不清楚德妃是否将全部鳳凰錦賜出去,但景陽宮中有了德妃的人,也難免會私盜鳳凰錦出去,“事情更難解決了······”

楚浔枂看向裴皇後,她瞧着裴皇後的神色,就知道她也想到了這一層。

裴皇後看向楚浔枂,認真的問着:“浔兒此前與我所說狩獵時的事可作數?”

“作數,不管三哥回不回都作數,不可再等了。”楚浔枂篤定的點頭。

“好,如此就不必再将心思花在厭勝之術上了。”裴皇後一臉平靜。

“母後有何計謀?”楚浔枂看着面色淡漠的裴皇後,平靜至極,總是有些不安。

“到時你就知,不用擔心我就是。”裴皇後又伸手摸摸楚浔枂的頭發,笑笑。

“德妃知了玉娘娘的事,父皇那······”楚浔枂欲言又止。

“浔兒不是早就猜到他知曉此事了麽?”裴皇後低頭看着絲帕,一字一句道,“知道了又如何,還不是依舊動不了本宮。”

楚浔枂瞧着這樣的裴皇後,倒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是将香囊拿出來,“這香囊,想必薇才人也同母後提起過。”

“交由我就好。”裴皇後緊拽着絲帕,轉眼看向空中的明月,冷聲道:“這麽些年過去了,欠我的,也該還了。”

雖然裴皇後不說,但楚浔枂卻能感覺到裴皇後滿身的孤寂,又說不出什麽安慰話,靜坐一會兒後就辭了,她知道此時此刻裴皇後更樂意一個人呆着。

坐在馬車中,楚浔枂确覺安心不少,既然裴皇後都說有方法應對,那她就不用再擔心厭勝之術的事了,何況,晉元帝會走這一步,無非就是為了牽制住她,讓她不得将楚宸灏的事情公布出去,只要楚宸灏沒事,那裴皇後亦然。

只是,想起方才裴皇後的神态與所說的那些話,楚浔枂又是有些不安,總覺那樣太過決絕了······

回到公主府中,才下馬車,楚浔枂就見琉玹在門口等候,楚浔枂有些奇怪,還從未見琉玹有這般着急。

“可是發生何事了?”楚浔枂問道。

“夫人,屬下方才收到琉珠傳來的書信,信中提及他們在邊關遇襲,那些人皆為死士,閣主······不知所蹤。”琉玹略帶猶豫的将話說完,有些擔心的看着楚浔枂。

不知所蹤······楚浔枂心口一緊,抓住茗香的手,站穩了,不得不平靜下來,問着:“這是何時的消息?”

“傳信人來到大焉需四日,是四日前所發生的事。”頓了頓,琉玹又道,“琉珠說,待有閣主蹤跡就傳信來大焉。”

楚浔枂只覺心亂得很,卻又無他法,“玄機樓定是派人尋了吧?”

“已去尋了。”

“好。”楚浔枂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玉配上有裴将軍給她的私印刻章,“此刻章可調動裴家軍,若是玄機樓尋不過來,就拿着佩章找到駐紮在附近的裴家軍,讓他們幫着尋,今夜你就将這刻章送過去。”

“夫人此法雖好,只是閣主本就吩咐我護着夫人,若是離了······”琉玹有些猶豫。

“如今事發突然只能如此了,一來我的人與玄機樓不算熟識,會不便行動,二來玄機樓中我最信任與熟識的人便是你了,若你不去,我怎能放心将這貴重之物托付他人?”楚浔枂将玉佩塞到琉玹手中,“我會命茗清與你同去,在大焉自會有茗香安排,不必挂心,你只管在邊界找到君顏即可。”

琉玹雖然還是猶豫,卻還是不得不點頭應了,畢竟現下只能如此了。

才提到茗清,茗清就來了,卻是着急的神情,“公主,瑾王從邊關傳信來,事情恐不妙。”

“你且說。”楚浔枂蹙着眉,有不祥的預感。

“三日前夜半,西夷敵軍突襲軍營,瑾王率裴家軍抵抗,沒想卻中了計,折損了萬餘人。”茗清将手中的卷軸交由楚浔枂,“第二日,監軍來查,竟從瑾王手下私營中搜出與西夷的通信信件,信件所謀正是前夜西夷偷襲一事,那人乃瑾王親信,已連累瑾王,為避嫌,監軍将瑾王将軍名號奪了,裴家軍暫且歸入鄧家軍中······”

鄧家軍由鄧憫先率領,他年近四十,由晉元帝一手提拔,如今裴家軍并入鄧家軍中,其意可想而知,但現下更急的卻是通敵一事,楚浔枂問道,“他們可有給三哥定罪?”

“事情還未查清,還未定罪。”語罷,茗清從袖中取出一信件,交由楚浔枂,“這是瑾王交由公主的親筆信,內有詳情。”

“好。”楚浔枂接過信,又看着手中卷軸,裏面寫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正是犧牲的那萬餘人,又将卷軸交給茗香,“按着名單,一戶戶的安撫他們的家人,若是公庫不夠用,就從我的私庫取,不要讓他們委屈了。”

“是。”茗香退下了。

楚浔枂看向茗清,吩咐道:“三哥的事我自會操勞,你且先随琉玹去邊關,路上琉玹自會與你解釋緣由。”

茗清恭敬的應了,楚浔枂快步向書房走去,風吹竹動,月影斑駁,起風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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