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閣主逝去
經過茗清與駐守邊界的裴家軍交涉,琉玹帶着一隊人馬跨過邊界入了北雲境內,闖入叢林,只見林中枝斷葉落,樹上留了一道道刀痕,青草上印着淩亂的腳印,一看就知是打鬥的痕跡。
“往四周搜尋,一處線索都不可放過。”琉玹發話。
“是。”玄機樓的人快速向四周散去,琉玹也随着兩人遁入林中。
越往林中深處,草上的腳印越多越亂,到了一平地,腥味彌漫鼻尖,草上與樹枝都染了暗色的血,琉玹面色凝重,在四周尋了一圈,最終找到了那條破開亂草的小路,率着人從小路趕去。
往裏趕着,漸聞水聲,水聲越大,嘩啦作響,等看到小河之時,已見幾名玄機樓的人正站在河邊。
有一個玄機樓的人看到琉玹來了,就轉頭,面色帶着悲痛,拱手道:“玹掌事。”
“發生何事了?”琉玹快步向前,瞧着那人的悲痛神情,面色沉了沉。
“屬下沿跡找到河邊,窺見一人倒在此,待仔細查看······”
那人欲言又止,琉玹已猜到一二分,快速推開圍在前邊的人,正見一黑衣人面朝天躺在地上,無論是身形,還是臉,不正是宋君顏麽?
只見他雙目緊閉,面色慘白,身旁竟滲了滿滿一地的血,琉玹只覺心口一緊,顫顫巍巍的蹲下,向那人的腰間摸去,收了手,只見一月白玉佩出現在手中,這正是雲錦閣的信物·····
琉玹緊握着信物,再顫抖着手緩緩向地上那人鼻尖探去,接着那手就停在鼻尖處,面色淡漠,漸漸的眼眶紅了。
四周的人也未出言,皆是低着頭,神情難掩悲痛,眼圈已紅。
過了一刻有餘,琉玹将手中的玉佩收進衣間,解了外袍,将袍子恭恭敬敬的給躺在地上的那人蓋上,才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又雙腿跪下,對着那人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
見狀,圍在四周的人也皆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頭。
待所有人磕完頭後,琉玹才起身,将劍拔起,直指向天,帶着哽咽,大喊:“帶閣主歸家!”
聲落,也不知何處傳來泣聲,斷斷續續,雖是男兒有淚不輕彈,現今卻是止不住了,他們的閣主,死了。
三日後,楚浔枂才收到琉玹傳來的書信,信中不過短短一句,“閣主逝,正送大焉中。”
只是這一句卻是讓楚浔枂驚了魂,将這信反反複複的看了好幾遍,才緊緊的拽着信紙,轉眼,狠狠看向茗清,“這信上所說可是真?”
“屬下在邊關與玹掌事碰了面,也親眼所見,信上所述······為真······”茗清瞧着失态的楚浔枂,越說到後邊話就越小聲,卻是不忍心再說下去。
楚浔枂也不說話,就愣愣的看着茗清,淚水在眼中打轉着,緊緊拽着信紙,就連尖利的指甲刺進了掌心都不顧了,就坐着,時間仿佛就此停下。
茗清看着淚水在眼中打轉的楚浔枂,她雖不說,他卻是染了她的悲痛凄涼之氣,卻又不得以屬下的身份說些安慰話,只能靜站着,候着。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楚浔枂才動了手,将已揉成一團的信紙展開,又讀了一遍,才将信紙疊好,放進了衣襟,轉向茗清,平靜的神态,淡聲道:“向上禀報,驸馬宋君顏于姑蘇因病暴斃身亡。”
“是。”茗清應着,他擡眼正見楚浔枂那眼中越積越多的淚,卻始終未掉下來,越是如此,就越讓人心疼,猶豫許久,還是沒說出安慰的話,就轉身離去,關了門。
待茗清走出去,楚浔枂眼中的淚才止不住落下,從眼眶溢出,滑過臉頰,暈了眼妝,留了淚痕。
如錐心之痛,她止不住,忍不住,分明就是帶了玄機樓的人,又怎會出事?
從宋君顏無蹤跡之時,她就心慌,想過他身受重傷,卻從未想過他會命喪黃泉,他分明說過他會在半月內回來的,半月之期已到,他未回,她便等,卻從未想過他會回不來······
他分明可查到張家連她都查不到罪證,他分明可在羽翼未豐之時在宋夫人的迫害中活了近二十載,他分明可掌握玄機樓與雲錦閣熟知天下密事,就連她都看不透他,就連她都還未清楚他的底細,他又怎可能就此離去了?
他怎可能那般容易死!
楚浔枂緊緊拽着裙角,蹲下身,蜷着腿,雙臂抱着膝蓋,淚水如雨柱,沒有停歇,浸濕了她的衣裳,可嘴巴卻是緊緊閉着,沒能發出一絲聲響,有的不過是讓人聽不清的抽泣聲,她是浔公主,東玄的公主,中宮唯一的嫡公主,她不能哭的······
越想,淚就更多,他曾說過許身于她的,他曾說過要她一生相伴的,可如今他卻是死了,再也無人會為她一人绾發畫眉,為她制衣裳首飾,為她出謀劃計,為她擔憂得夜不能寐了;再也無人會為她種一片海棠林,在她夜半驚醒時将她擁入懷中;再也無人會牽着她的手,暢游姑蘇煙雨。
分明說了,他們要離開東玄,駕着車,兩人游歷山川,品賞江河,可是他卻失約了。
最終,他還是騙了她,楚浔枂恨恨起身,快速拿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的向地上摔去,末了,她看着地上的瓷片,碎了,就算曾圓潤,如今也是不全了,遂又倒下,半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那殘缺的瓷杯,淚如雨下。
不知過了多久,已到午時,茗香在門外,猶豫着,敲了門,卻是沒人應,最後還是沒提醒楚浔枂用午膳。
直至入夜了,點了燈,書房的門才打開,楚浔枂推着門,緩緩走出房中,守在門外的茗香聽到動靜,趕緊向楚浔枂走去。
“茗清将消息傳到宮中了麽?”不待茗香說話,楚浔枂卻先開口了。
“已傳了。”茗香有些猶豫的看着楚浔枂,還是道:“估摸公告已下,整個大焉都知曉了。”
“如此······也好······”楚浔枂面色淡漠,又道:“凡是來府中打探驸馬消息者,皆以驸馬患病暴斃回之。”
“是。”
楚浔枂依舊往前走着,也不看茗香,直至走到了院門才開口,“不必先發喪,先等琉玹回來,終究是要看他是個如何死法。”
也不待茗香回答,楚浔枂就走出去了,茗清看着空無一人的庭院,嘆了一口氣,原想總算是有個人伴着公主了,沒想結果卻是如此,只怪情深緣淺,早知今日,她倒是願公主從來都不逢他······
進了閨房,關了門,楚浔枂靠在床邊,看着漆黑的夜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将衣間的信紙拿出,這是琉玹的字跡,加之由茗清帶回,無論如何都是不會有差錯的。
而且,琉玹是宋君顏的心腹,又常伴左右,定是不會犯了誤識宋君顏的錯誤,只是,楚浔枂的心底卻依舊存着僥幸,還未見到宋君顏的屍首,她就不能死心,或許他還活着也說不定······
只是,想到宋君顏去北雲所為何事,楚浔枂的眸子中就閃過恨意,自稱是北雲鎮南王手下那人說北雲藏有證物,宋君顏才會去的,而那人又與宋淵的人有私,如此一來,宋君顏的死,倒是與宋淵有聯系。
宋君顏在東玄還未将他的勢力暴露,若是要宋淵與那暗中的北雲人聯合将宋君顏置于死地的話,八成也是與宋君顏的身世脫不了關系的。
雖說,她不清楚宋君顏的身世,但宋淵與北雲的鎮南王她卻是記得的,待她見了宋君顏的屍首,辦了葬禮,到了皇家狩獵之事,她定要将宋家與張家的九族,連同楚宸灏與德妃都誅殺盡,只有如此,她才能得一點點慰藉,既然他們害了她的至愛,那就做好将人頭奉上的準備。
至于北雲,若是宮變成了,她三哥登上了皇位,讨伐北雲也不是不可,揪不到那幕後之人,她就将帶兵鏟平北雲邊界,她喜歡的就是洩憤,就是連罪。
此時,驸馬宋君顏暴斃一事傳遍了整個大焉,上至宮中,下至坊市,衆人議論紛紛,皆嘆天妒英才,君顏公子福薄不壽;又暗中傳言浔公主命硬,有克夫之相,本就聲名狼藉的楚浔枂更加為千夫所指。
“命硬,有克夫之相麽?”在禦書房中,晉元帝對着跪在下首的姚祯善說着,低聲道,“是時候請國師算一卦了。”
第二日,宣旨言,國師夜觀星象,東玄西南向現一災星,可動山河,擾朝堂,害親人,災星出自皇室,常年色赤,生于十二月,名為楚浔枂也。
一時間,浔公主乃東玄災星一事傳遍東玄,不少“正義之士”以動山河,擾朝堂為由,聯合請命上奏,以高禦史為首,上鑒皇上,勸将其拘進佛堂,淨化戾氣,祈東玄安定,佑國泰民安。
不過,因着楚浔枂始終姓楚,倒也無人敢舉誅殺災星之言。
作者有話要說:
有大綱在~每個情節真的都有它的合理性和必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