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The End (4)
貓可愛的樣子,就想到了 「阿森」這個名字。孩子叫起來也琅琅上口,森林和 「阿森」彼此也押韻。真是沒有比這更好的名字了。想到這兒,我不禁激動地渾身直顫。
但等到結果發表的時候,我感覺一下子從雲端墜到了谷底。本應該一定會得最優秀獎的……卻連佳作獎也沒有入圍……!
根據報道,最優秀獎是 「森仔」……和我起的名字只差一個字。
之所以會落選,如果說是因為沒有打動感性敏銳的各位最終評委的話我也就徹底死心了。但我怎麽也無法接受最優秀獎和我起的 「阿森」這個名字如此相像。我參加這種征集活動已經有一段日子了,但像這回這樣,一想到自己的創意離優勝僅一步之遙,更徒生了幾分落選的悔恨。
但我不會為此事耿耿于懷的。常言道失敗乃成功之母。就算親戚朋友給自己潑冷水,我會重新振作精神,将悔恨的心情作為跳板,以新的面貌參加今後的征集活動。
(部分文章經過改動 編輯部)
[開槍就是對惡勢力的宣戰](諾幹赫特內 76歲 男 退休人員)
四日在西區發生的旅行者打傷男子的事件當中,男子和男子雙親要告發認同正當防衛的警方。當我得知此事時覺得他們真是犯了天大的錯誤。大白天的就酗酒,任意擺弄他人物品,不僅對身為物主的旅行者的警告不予理睬還要施以暴力。對這樣一個人很難想象他的行為是正确的。真想問問他的父母是怎麽教育他的。
也許有人要問開槍是不是有意殺人。旅行者在發出警告之後,朝男子的肩部和腿部各只開了一槍。我當了40年的警察,與犯罪者一直鬥争在第一線。要讓我說的話,如果真的有意要殺人的話,理所當然應該瞄準頭或胸吧。只對開槍這一點加以強調就把旅行者一味地當成惡人來對待是錯誤的。
我們是不是把[行使更強大力量(比如像開槍)的一方都是壞人]作為一種觀念,無視具體狀況而妄下結論呢?如果我們自己在現場作為當事人又會怎麽做呢?望諸位讀者冷靜地考慮一下故執筆撰寫此文。
[因旅行者的正當防衛聯想起往昔的經歷](匿名 30歲 女 公司職員)
前些日子發生的旅行者的開槍事件讓我想起了從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在我15歲那年,走在家附近的時候被醉漢侵犯了。
盡管還是在白天,那個滿臉通紅、上些年紀的男人突然就将我一把摟住。我惶恐萬分也沒能喊叫出來。這個男人噴着酒氣撫摸了一陣我的身體後,嘴裏嘟囔着污言穢語淫笑着離去了。
我一直伫立在那裏,幾個小時後被來尋找我的母親發現。母親哭着立刻帶我去了醫院并和警察取得了聯系。
警察很快将那個男人拘留。我是絕對希望犯人被繩之以法,于是拿出勇氣指證道「就是他。」那個男人是這麽回答的:「我是知名中學的校長,怎麽有理由做這種事呢。如果你再這麽污辱我,我就以诽謗罪起訴你和你的雙親」。
遺憾的是沒有證據,警察無法逮捕他。男人反倒對我們惡言中傷。後來經父親調查得知,這個人的确是校長,在教育界還是個相當知名的人。
但過了數年當這個人去世以後,我聽到了各種傳言。據說這個人平時就嗜酒成性,在PTA(家長聯合會)的聚談中就有過好幾次口吐髒話的事。
事到如今,對這個已經不在世的人我沒有想再去追究的意思。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表明我寫的事就是真實的。
我只想說,對于判定這次旅行者屬于正當防衛的警方,我将給予最高的評價。另外,在15年前女警安慰痛哭流涕的我的那些和藹話語至今仍令我難以忘懷。
「——報上就是這麽說的,艾魯麥斯。」在沙漠的中央有人說道。
他坐在一眼望不到邊的堅實的沙地上。已經藏起半個臉的太陽把天空和沙漠染成了一片橙色。
這個人約摸十來歲左右,留着黑色的短發,大大的眼睛和一張精悍的臉。身穿黑色夾克,腰間系着寬大的皮帶。在右腿上挂着一支手持型PATHADA。
他的手裏正舉着一份報紙。四周散亂着其它看過的報紙。
在他附近停放着一臺MOTORADO。MOTORADO上插着一支步槍式PATHADA,兩側擺放着像是裝行李用的大背包。
被稱為艾魯麥斯的MOTORADO挺高興地說。
「乘MOTORADO旅行的槍手嗎?奇諾,我怎麽總覺得就像在說你的事似的。讀了這篇報道的人恐怕會想:『啊,這不就是奇諾嗎?』」
被稱為奇諾的人苦笑着答道。
「那我可太冤了……我可不會在城裏突然就拔槍射擊的呀。」
「嗯,說得也是。」艾魯麥斯這麽說着。在一段沉默之後他問道,「那報道裏的這個他或者她,到底是為什麽開槍的呢?」
奇諾癡癡地遙望着正消失在地平線下的太陽說。
「誰知道呢。僅憑這個報道我也不好說什麽。也許是個喜好扣動扳機的冷酷無情的變态狂,也許是個在緊要關頭采取果斷行動的正義英雄。也說不定這兩種可能都有。」
「原來如此。……但,奇諾。這些報道裏都落下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你注意到了嗎?」
「?不知道。」奇諾做出意外的表情,歪了歪腦袋。艾魯麥斯說得很快。
「是MOTORADO的自主性。為什麽作為當事人的MOTORADO的意見什麽都沒有刊登。這是最令人氣憤的。也不詳細問問關鍵人物MOTORADO的意見,這能算什麽公正的報道。嘁。」
艾魯麥斯嘀嘀咕咕地憤慨了好一陣。這時,天空的色調已經由橙色轉為了紫色。不一會兒,星星變得多了起來。
奇諾從行李裏取出毛毯鋪在沙地上,披着外套站在艾魯麥斯旁邊。他将PATHADA拿在手裏,确認已經裝填好了子彈,又用望遠鏡朝周圍觀望了好幾次,最後用雙腳支架将望遠鏡立在毛毯旁邊。
「可你幹嘛拿這種報道過來啊?」冷不丁,艾魯麥斯像剛想起似的問道。
「是我要來的舊報紙上面剛好登的消息。……為了幹這個用。」
奇諾說着将報紙一張張分開,像擰抹布似的擰成一股,然後将擰成棒狀的報紙在沙地上擺成一圈。
「在附近沒有柴火的時候這可以救急哦。把報紙擰起來燃燒得會更充分。」
奇諾用鞋底劃着了火柴,在報紙上引完火後說。
「管它上面都寫了些什麽呢。」
若幹星星點綴着的夜色濃厚的天空籠罩着漆黑的大地,在那裏搖曳着一處微弱的光亮。
第五話 畫的故事
第五話 畫的故事 — Happiness —
「是幅不錯的作品吧。」
旅行者正在旅店的大堂裏仰望一幅油畫。陪同站在旁邊的旅店老板向旅行者搭讪道。畫的內容是戰場上的坦克。描寫的是坦克和敵人對射,不少敵兵被炸飛的場面。
旅行者向老板詢問。
「在這個國家看到不少這名畫坦克的畫家的作品。就那麽受歡迎嗎?」
老板就像在等奇諾這麽發問似的點了幾次頭,故弄玄虛地答道。
「十年前,在這個國家由于無聊的民族對立引發了争端。左右近鄰間可悲的自相殘殺持續了四年零六個月。後來,我們都感到了争鬥的空虛。」
「……。那和這畫的關系是……?」
「畫讓我們回想起那個時候的事。這個國家的每個國民都厭惡戰争。當看到這個畫家的畫,看到描寫戰場情景的畫時,就勾起我們對戰争的空虛和悲傷之情,令我們重新燃起反戰的決心,所以很多人都把這畫懸挂起來。」
「原來是這樣。」
「這個畫家一年前像彗星一樣出現。他只畫戰場上的坦克。可都是些了不起的作品呦。現在他已經不單純是個很賣得開的畫家了,他是和平象征的創造者,是我們內心深處的代言人……旅行者,你去過議事堂了嗎?」
一進氣派的石築議事堂就是個相當寬廣的大廳。大廳的牆壁上懸挂着一幅巨大的畫框。畫的是在大草原的激烈戰鬥場面,當然少不了坦克。在畫框的下面還有個镌刻着字的石牌。
「看吧!從燃燒的坦克艙蓋裏探出的死者的臂膀永遠都指向天空。那就是我們從教訓中學到的,我們一直所向往的高尚的地方——名為和平的天空!」
「是幅不錯的畫吧。下面的這些字可是現任議長親筆題寫的哦。」
一個上了些年紀的男子和正在觀賞繪畫的旅行者搭讪。經他自我介紹,他是個小學校長,自己所在的學校剛剛購入了這名畫家畫的坦克的畫。
「我認為把畫裝飾在學校裏,可以讓孩子們懂得戰争的恐怖。有坦克就有戰争,戰争是痛苦的,決不是什麽威風的事。孩子們将逐漸領悟這些道理。這是比任何教科書都更直觀的教材。雖然價格不菲,我一咬牙也就買下來了,還是物有所值的……旅行者,你看過畫集了嗎?」
一進書店,畫集在最顯眼的位置堆成了山。就在旅行者看着的時候又賣出了一冊。
在畫集的緞帶上寫着:「畫中傳達的意念在畫布上痛苦地呻吟着。所有國民必看的畫集!」
旅行者将畫集拿在手裏翻看着。
依然都是些坦克的畫。在其中一幅上還付着持有者的批注。
「被履帶踐踏又無能為力而夭折的黃色花朵代表着在前線的那些無名士兵。」
被稱為是研究這名畫家的第一人,美術館館長的評論也登在上面。
「——總是以坦克為主題,這也就是他的畫所值得評論的最重要的地方。坦克擁有大炮的強大攻擊力和裝甲的堅固防禦力,但盡管如此在戰場上還是輕易就會被摧毀。畫中的坦克就是在隐喻人類精神的頑強與脆弱。就是——」
旅行者啪嗒一聲合上畫集,想起了剛才旅店老板濕潤着眼睛着重強調過的話。老板是這麽說的。
「優秀的藝術裏有股強大的力量。它會比任何學者的論文,任何政治家的演說都更充分地向我們表達很多東西。這幅作品就是這樣。我很想知道,等五年後、十年後、二十年後,到那時我看這幅作品又會是一種什麽心情呢……這種情結和這幅畫我都會永遠珍藏的。」
入境後第三天的早晨。奇諾照例在黎明時分起了床。
「早上好,艾魯麥斯。」
奇諾在被稱為艾魯麥斯的MOTORADO上裝好行李,離開了旅店。
MOTORADO行駛在清晨無人的鎮子裏。當來到農田錯落有致的郊外時,奇諾發現了一個在路旁的椅子上發呆的青年,于是減慢了速度。
「呀,真是臺少見的MOTORADO啊。你是旅行的人嗎?」
青年搭話過來。奇諾停住艾魯麥斯,關了引擎。
「是的。我現在正準備離境。」
「這位大哥,你在那裏做什麽呢?」艾魯麥斯問。
「我是個畫家。正在構思新的畫。清晨在外面的感覺更清爽些。」
在青年畫家的椅子旁邊放着折疊式的畫架,大大的畫布和蹭着顏料的背包。
「嘿。你畫的畫賣得好嗎?」
「嗯。最近我的畫被裝飾得到處都是。前一陣子我去了議事堂,在那裏也有。」
「莫非,是坦克的畫?」艾魯麥斯第三次問道。
「沒錯。你們也看過了?」畫家說着。奇諾點點頭。
「是的。我們在那裏拜見過了。我有件事想向你請教。」
「什麽事呀?」
奇諾問:「為什麽你要畫坦克和戰場呢?」
畫家露出笑容:「問得好!」他高興得說,「我很喜歡坦克!所以我只畫坦克的畫!你看坦克多威風呀。厚重的裝甲加上強有力的主炮!還有所向披靡的履帶!簡直就是陸地戰的王者!」
奇諾緩緩微笑了一下。
畫家接着說:「畫在戰場大顯神威的坦克是我最喜歡的。畫的也淨是這方面的內容。後來我就試着把畫拿到了一家畫廊。居然很暢銷,這讓我吓了一跳。我還什麽都沒說,就被告知什麽『這是為了不再犯愚蠢的錯誤』之類完全摸不着頭腦的話,随随便便就給我的畫定了相當高的價碼。作為我當然高興了。能吃到各種好吃的東西,還能買很多的畫具。而且,也能從早到晚地畫畫了。」
「聽起來挺不錯的哦。」艾魯麥斯說完,畫家點了好幾次頭。
「當然不錯了!能夠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對了,旅行者,其他國家是不是有更帥氣,性能更好的各種坦克呢。像什麽水陸兩用坦克啦,多炮塔坦克啦。聽說還有能貫穿任何裝甲的劣化鈾穿甲彈,連反應炸藥裝甲也不在話下的二段炸裂彈頭什麽的。真想親眼看看啊。一定很了不得吧。」
畫家一臉向往的神情望着晴朗的天空好一會兒,然後像突然萌發了靈感似的。
「啊……這麽一想就更想畫坦克了。我有好構思了。這次就畫無炮塔的坦克。炮身固定在車體上,由油壓軸承制動來瞄準,用鏟土裝置挖個洞埋伏起來偷擊敵人。它就像塊岩石一樣靜靜地等待。愚蠢的敵人慢吞吞地來啦。好了,該是105厘米的重炮吼叫的時候了。一擊必殺的首次發射命中敵軍!敵人的裝甲車瞬間被烈火所包圍,可憎的敵人全身燃着火翻滾着!漂亮!敵人部隊全軍覆沒!……嘿!帥呆了!這次就這麽畫!肯定是幅佳作!」
畫家握着雙拳周身直顫。
然後,他利索地支起畫架,立好了畫布。
「好了,咱們走吧。」
奇諾發動了艾魯麥斯的引擎,向正在調色板上擠顏料的青年道別。
「多保重,希望你畫出幅好畫來。」
「謝謝。你們也多保重,望旅途平安!」畫家微笑着答道。
随後,MOTORADO離去了,畫家畫起坦克來。
第六話 歸鄉
第六話 歸鄉 — 「She」is Waiting For You. —
我回來了。
透過郁郁蔥蔥的森林看到的對面那個灰色建築就是我出生并曾生活了15年的那個國家的城牆。樹木避開清流而生,讓我能看清在城頂的瞭望樓的形狀。不會錯的。
五年不見的城郭和我記憶裏的是一個樣子。我就像在做夢一樣癡癡地眺望着眼前的景象許久。
然後,我重整沉重的行李,朝着自己故鄉的方向,沿着河流走了下去。
再過一會兒,在太陽下山之前就會到達城門前吧。
我沒有父親。他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母親靠在家做果醬賣來維持生計。她做的果醬很受歡迎。因此值得慶幸的是,我們沒有為貧困而潦倒過。
兒時的我覺得這個國家雖和平,但同時也相當的無聊。為了栽種農作物,每年總在重複同樣的事的生活和每天總是同樣煮着水果的母親的樣子如出一轍。
在十一、二歲的時候,我開始真正想當冒險家。離開這個國家,到各種各樣的地方去,每天都有值得興奮的事和新的發現。這才是我所向往的生活。
這種念頭越來越強。終于我決定在十五歲生日時離開這裏。
母親理所當然是猛烈反對。
「出生在這裏的人在這裏生活是最合适的。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盡管母親這麽說,我自然是滿不在乎。雖然對苦心将自己撫養長大的母親多少有些歉意,但我一心要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除了母親,阻止我的還有一個人。圖圖。
圖圖是個比我小五歲的女孩子,是在我十歲的時候收養來的。因為她死去的母親是我母親的至交。
圖圖是個安靜好思考的女孩,很不善于和人說話,總是盡量和他人避開,所以也沒有去過學校。
在這期間,圖圖就從母親那裏學習制做果醬,她的手藝進步得很快。後來就一直幫母親的忙。
「和不中用的你相比,這姑娘真是幫大忙了。我死了以後,就讓她來繼承我的手藝和這個店,你就當這個店的保镖。要是能這樣該多好。休巴爾茨。」有了圖圖輕松不少的母親半開玩笑地這麽說。
不久圖圖和我熟了,在沒有工作的時候,我們兩人經常一起玩。
最常玩的是打槍游戲。我拿着水槍埋伏起來等圖圖,邊這麽說着邊突然跳出來。
「躲不開就打到你!躲得開就給獎品!」
如果準确命中的話就算我贏,圖圖要是及時避開就算她贏。
在一開始一直是我贏,總是把圖圖澆得濕淋淋的。但後來圖圖逐漸知道了我會藏在什麽地方,在我沖出來喊口號之前,圖圖就已經閃身避開了。于是乎我就根本沒了贏的機會。看到我懊悔得不得了的樣子,圖圖總是笑得很開心。
「為什麽您要走呢?我不希望休巴爾茨大人離開,我想您一直留在這兒和我們一起生活。」
聽圖圖這麽講,被圖圖這麽注視的時候,比聽母親的勸告還令我難下決心。
那時的我也許比任何人都更喜歡這個仰慕自己的少女。
但我還是按照自己決定好的,在十五歲生日那天的早晨出發了。對于留下的東西:這個國家、母親、特別是圖圖,我都盡量不去想。
圖圖最後對我是這麽說的。
「您一定要回來。休巴爾茨大人一定要回來。我會永遠在這裏等您回來……」
我棄家出行,可結果沒有一件事是和我原來想的一樣的。并沒有以前曾癡癡夢想過的那種充滿興奮和冒險的日子,哪裏也沒有。
最初到達的國家正趕上嚴重的幹旱,工作就只有極為繁重的農活。但盡管如此,為了掙出今後的旅費,我在那裏呆了一年。
我去的下一個國家正在征兵備戰。我想立戰功當英雄就報名參了軍。可我做的事僅僅是一個勁兒地搬運行李。而且戰争到最後也沒打起來。我被告知自己已經不需要了,拿了報酬後就被轟出了國。
後來在我居住的國家正時興挖寶石。我也心血來潮參加了進去,但既沒知識也沒經驗的我能做的只是在包工頭手底下當打雜的。每天都要在危險的洞穴裏工作。就算挖到了寶石的原石那也不是我的東西。這份工作我幹到一開春就辭了。
在最後的那個國家,我做了監獄的看守,因為剛好有空出來的職位。但盡管如此這裏實在是太閑了。犯人都是些老實的家夥,根本沒考慮過越獄。我最後無聊至極,逮了個空子從那裏溜出來了。逃跑的不是犯人而是看守,這恐怕是前所未聞的事吧。
後來我也沒有找到什麽像樣的事做,漫無目的地四處彷徨。在任何一個國家都呆不了多久,也沒有自己想幹的工作。幾乎每天都是在森林裏或是海邊、湖畔為尋找食物而盡心竭力。
下決心回故鄉是在這種生活持續了半年以上的時候。
看到城牆後我加快了步伐,就在它離我越來越近的時候,我很清晰地聽到有動物激起的水聲。
由于草木繁茂看得不是很清楚,水聲似乎是從我前進的方向,從故鄉的方向傳來的。我從腰間的槍套裏拔出左輪,輕手輕腳地離開河岸迂回前行。在遠處河裏的那個,是人。是個在對岸的淺灘處,只穿着內衣洗浴的少女。約摸十五歲左右,瘦削的身材,黑色的短發。我很快就認出來了,她就是圖圖。
圖圖似乎并沒有發現我。我懷着複雜的心情,眺望着她的樣子——。
要承認自己是錯的真是件很令人頭痛的事。
在四處彷徨的那個時候,我已經注意到為了不可實現的夢想而離家出走的我實際上是錯了,但我不想承認。
但就像現在這樣眺望着圖圖的樣子時,我不禁苦笑起來,很自然地承認了這一點。換言之,我真是個大笨蛋,母親和圖圖是對的。
無論任何國家,出生成長在那裏的人們都在頑強地捍衛着自己的生活,并從中發掘到自己的幸福和生活的意義。而從前的我卻曾一度認為這種生活方式是極為平凡,無聊之至的。
現在,這種生活對我是那麽得富有魅力。和圖圖一起,每天做果醬、賣果醬過日子。這才是理所應當同時也是無與倫比的生活。要是為了明白這一點而有必要的話,如果為了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個傻瓜而有必要的話,那這五年的時間就不算白費。
我現在有幾件想做的事。
首先就是向母親和圖圖道歉。讓她們擔心是我不好,向她們說對不起,并由衷地表示歉意。
今後有必要格外認真地牢記制作果醬的工作。圖圖也許像母親那樣為了不失果醬的味道,每天辛勤地勞作着吧。我将比任何人都更加呵護她。房子要是老舊了,我就去燒制磚瓦加以修繕。去上山砍柴也好,劈柴也好,這将是我今後每天的工作。
但在此之前我要做的是,告訴圖圖:我平安地回來了。
我把左輪彈倉裏的九發和彈倉中央的一發散彈都取了出來,裝進了口袋裏。為了不讓圖圖發現,我悄悄地分開草木接近過去。
圖圖洗浴完畢,轉過身,伸手去夠疊起來的衣服。我從對岸的樹叢裏舉着空镗的左輪跳了出來。最開始要說的話還是照老樣子:[躲不開就打到你!躲得開就給獎品!]
「躲不開……」
剛說到這兒,突然我覺得胸部好像被誰用力捶了一下。與此同時,我看到圖圖轉過臉來,右手徑直朝我伸過來。那手不知為何被一團白色暮霭包圍着。不可思議的是,我什麽也聽不到。
接下來的一瞬,我的視野一下子暗了下來。
怎麽了? 我什麽也
我 不 為
怪
圖圖。
哎?
奇諾從疊着的衣物下的槍套裏拔出了手持型PATHADA,回身就是一槍。這是一支槍管呈八角形,大口徑的左輪。奇諾稱之為[加農]。
子彈準确無誤地射穿了男子的胸,打透了心髒。第二槍從男子嘴裏經上颚直打進腦子裏。
兩槍間隔很短,森林裏幾乎只響起了一聲轟鳴,驚飛了一小群鳥兒。
男子保持着瞄準奇諾的樣子死了,屍體倒在河水中時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奇諾擦拭了身體,穿上了衣服。他套好褲子,蹬上鞋,在白色襯衫上罩好黑色夾克,束緊腰間的皮帶,将[加農]收回右腿的槍套裏。
在淺灘附近的樹叢裏,停着一臺滿載着行李的MOTORADO。他大聲地問奇諾。
「你沒事吧?」
奇諾也大聲回答道。
「啊。沒被打中。」
「那就好。」
奇諾朝MOTORADO走過來。
「久等了。艾魯麥斯。」
被稱為艾魯麥斯的MOTORADO訝異地說。
「是不是劫道的呀。但怎麽會只有一個人,怪哉。」
「我還以為只是個偷窺的人……他突然拿槍指過來吓了我一跳。」
艾魯麥斯問。
「話說回來,奇諾。為什麽這種地方會有人呢?當然,別人的事我也不好說什麽。」
「是要到那裏去吧,也許。」
奇諾說完,遙望着灰色的城牆,眯起了雙眸。
艾魯麥斯又問。
「到那兒幹嘛?那裏不淨是死人骨頭嗎。」
奇諾微微點了點頭。
「誰知道呢。」
「所謂國家什麽的,歸根結底也就那麽回事呗。」艾魯麥斯用極為平常的語氣說着。
奇諾從夾着艾魯麥斯後輪的箱子裏取出一個小木匣。
「啊……流行病就是那個樣子。」
「都死絕了嗎?」
「幾乎是,應該不會錯。看那遺骨的樣子,似乎已經死了有兩年以上了吧。」
艾魯麥斯表示驚訝似的嗯了一聲,而後又喊起來。
「我明白了!奇諾。剛才那個人是盜墓的。就是稱為『獵人』、『闖空門』的那種職業。他是看好了那座鬼城的金銀財寶,以為奇諾是競争對手,所以想殺掉你。」
「也許是這麽回事吧,也許不是。」
奇諾從木匣裏取出液體火藥和子彈,邊往[加農]裏填裝邊說道。
當收起木匣的時候,奇諾拿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和頭。用另一手把劉海往後捋了捋。
「是不是剪得太短了?你覺得怎麽樣?艾魯麥斯。」
「不挺好的嘛。」
艾魯麥斯興味索然地說。奇諾自讨無趣地收起了鏡子。
奇諾戴上帽子,罩上風鏡,發動了艾魯麥斯的引擎。
「好啦。咱們走吧,艾魯麥斯。這次要是能到個有人活着的國家就好了。如果還是個安全的地方那就更好了。」
「走吧。」
MOTORADO從森林中駛去。
男子還俯身趴在河裏,河水流淌依舊。
第七話 書之國
第七話 書之國 — Nothing Is Written! —
「身份證,是嗎?可我并不是這裏的人呀。」
「……?對了!你是旅行者吧。今早我還看到你開着MOTORADO呢。」
「嗯,沒錯。」
「說起來,你似乎沒有帶書來哦。」
「啊?」
「哦,沒什麽,我說的是這裏的事。抱歉。……那好吧,你想借這幾本是嗎?」
「是的。……可以嗎?」
「嗯,請問您的名字是?」
「我叫奇諾。」
「奇諾。請問您在何處下榻呢?」
「就在街角的旅店,名字是……對不起,我忘掉了。就是藍色屋頂的那棟。」
「不要緊,我明白的。您準備逗留多久?」
「到後天為止。書我明天來還。」
「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現在給您做借書卡,請在這裏寫上您的姓名并簽字。住所欄和社會保險號碼欄可以空着不填。」
「明白了。……給您。」
「謝謝。現在要進行登錄,請稍等。」
「麻煩您。」
「……另外,奇諾先生。能談談到目前為止對我國的感想嗎?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我想,是書吧。沒想到會有這麽多書,這一點讓我挺驚訝的。」
「說得沒錯!在我國,讀書可是最盛行的呀。可以說,這裏的人們除了睡覺,剩下的時間都是在讀書。我雖不清楚其他國家的情況,但就書店和圖書館的數量而言,可不會輸給任何地方。」
「也許真是這樣。至少在我去過的國家當中,還沒有見過如此宏偉的圖書館。」
「奇諾先生。望您在逗留期間享受到讀書的樂趣。讀書會比任何事都更能豐富人生啊。……好了,給您卡。明天早上5點開館,夜裏12點閉館。如果超過了這個時間,請将書投入正門前的還書箱裏。」
「我懂了。多謝——」
「艾魯麥斯!該醒醒了。」
「嗯?」
「艾魯麥斯?」
「喔,你要去拍電報啊。知道了。」
「……你睡迷糊啦,哎,醒醒。」
「啊?嗯。……是奇諾呀。」
「該回旅店了,艾魯麥斯。天要黑了。」
「總算完事了嗎……你把什麽沉甸甸的東西裝上來了?買炸藥去了?」
「我借了幾本書。」
「啊?」
「我打算睡前在旅店房間裏讀讀。」
「還要讀啊?奇諾,從一大早你不就一直呆在圖書館了嗎?」
「嗯,偶爾這樣不也挺好嘛。說不定明天也是如此哦。」
「……」
「艾魯麥斯也一起如何?」
「……MOTORADO既飛不起來也用不着讀書。也沒什麽值得羨慕的。哼——」
「早啊,奇諾。你總能在同樣的時間醒來,鐘點卡得這麽準,多少讓我有點佩服哦。」
「早上好,真是少見啊。艾魯麥斯會和我一同起床。」
「也沒什麽啦,只是昨天午睡得太好,夜裏沒睡而已。況且今天中午說不定還能睡個好覺。」
「原來如此……哎,艾魯麥斯,我說夢話了嗎?昨夜做了個怪夢。」
「嘿,奇諾會做夢,這可太稀奇了。什麽夢?趁你還沒忘快跟我說說,沒聽你說什麽夢話呀。」
「嗯……我在一個漆黑而又明亮,不知該往何處走又不知該如何做的空間裏徘徊。既不知未來也不知過去。後來,不知怎的,我總是被一只白狼追逐着。有個很像我的人偷了我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在我身邊總是有一位紅眼睛的魔女陪伴,為我療傷,有時還給我唱悅耳的搖籃曲。」
「……」
「在好一段日子裏,我和魔女在路邊的露天咖啡館裏喝喝茶呀,或是在雪中安靜地散散步。但是,來了一個孩子說了些含糊不清的話。魔女打了他。那孩子死掉了。第二天,魔女的頭不見了,令我悲傷不已。這時,白狼變成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女人。她對我說:跟我來!我便無可奈何地跟了過去。」
「……。奇諾,昨天你究竟讀的是什麽書?」
「——旅行者,怎麽樣?」
「?怎麽樣?您是指什麽?」
「就是您剛還回來的書呀。全看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