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百八十四回
,煙霧濃重起來,看起來像是在放白色的狼煙。
奇諾看到有些人因絕望而跌坐在地上,還有些人拼命将頭埋到煙霧裏一個勁兒地猛吸,然後嘴角吐着白沫踉跄着,「喀喀喀」地怪叫着倒下。
能動的人也只是不知所措地觀望着這一切。
突然,一個男人卡住旁邊女人的脖子活活掐死了她。接着又拿棒子打死了身邊的幾個人。頭蓋骨碎裂的聲音回響着,動彈不了的人數在遞增。還有人在自己身上點火,任火蛇吞噬自己。
一個男人蹒跚地來到奇諾他們跟前。他的雙手已經已經燒成了炭。
「嘿嘿嘿。」他目光迷離地說着,然後閉上了眼,被勞哈一下子切斷了喉管。
随後,勞哈走過去為所有人做了解脫。癱坐在地上的人,哭泣的人,狂笑的人,擁抱在一起的人,口吐白沫的人,殺人的人,還有被燒得半死的人。
勞哈淡淡地将匕首從他們脖子上捅進去。就這樣,生者的人數在慢慢減少着。
「你,你這個畜牲……。你做的好事……」最後只剩下那個曾經被稱作族長的男人對站在眼前的勞哈說。
「一年前,如果你沒有做那件事,也許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握着被鮮血染紅的匕首的男人用灰色的眼睛盯着他。
族長抱着頭,顫抖着嗫嚅道:
「啊……完了……。全都完了……」
勞哈搖搖頭:
「不,還沒有完全結束。再見了,岳父大人。」
留下匕首插在族長脖子裏,勞哈回過身來看着奇諾和艾魯麥斯。
勞哈走近一步:
「地獄已經過去了。你們走吧。」
奇諾說:
「我們一起走吧。你可以把他們口袋裏剩的煙草湊起來,到了附近的國家說不定可以幫你解毒呢。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治愈的可能性雖小,但你不想賭一把嗎?」
男人盯着奇諾,低聲說着:
「你說得倒也不壞……」然後,斬釘截鐵地說,「但,我還是要留下來。」
「為什麽?已經沒有人了呀。」
奇諾說。勞哈笑了笑:
「你忘了吧?」
「?」
「孩子們。」
奇諾恍然大悟。
「所以還沒有完全結束。」
「……」
「我要告訴他們大人們都做了些什麽,都在吸什麽,我為何要這麽做,還要教給他們生存的本領。直到我發狂而死為止。對了,讓他們看我死時的樣子也是必要的。這樣,他們就會用留下的牲口放牧,好好生活。他們也将書寫一個沒有煙草的新的歷史。所以,我要留下。」
「……明白了。」奇諾輕輕點了點頭,接着問,「你的故鄉是哪裏?也許我會路過那裏,可以幫你——」
勞哈搖搖頭:
「沒這個必要,或者說還是不要這樣的好。我在故鄉是個殺人犯。」
「……」
「你幹嗎啦?反正也到了最後關頭,跟我們說說。」艾魯麥斯說着,還特意強調一下『到了最後關頭』。勞哈苦笑了一下:
「是呀,到了最後關頭了……。我曾經是個當兵的。當我還是個毛頭小子時就接受了特殊訓練。戰争爆發後,我暗殺過不少的敵人。那時我以為我是為了國家為了大家而殺的人。可戰争結束後,我被說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殺人狂而被國家通緝。我本不願意旅什麽行呀。我曾想在故鄉過一輩子的。想在那裏建立自己的家庭,過普通人的生活。本以為在這裏可以從頭來過。」
「……懂啦,謝了。」艾魯麥斯說着。
奇諾默默地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和風鏡,正要打開引擎的時候。
「因為你很像她」,勞哈唐突地說。
「嗯?」
「剛才你不是問我為何救你嗎。還沒有回答你呢。——因為你跟她很像。不,倒不是面容,是眼睛。眼睛和她很像。真的一摸一樣。」
勞哈微笑着說。
「是你的……妻子?」奇諾問。
勞哈點點頭:「嗯,直到現在還會經常夢到她。」
「……。難道說我如果被吸納了,原本是要跟你結為夫婦嗎?」
「沒錯。」
「……」
「再見。很高興與你們相見。」勞哈說完,轉身走了。
看着遠去的男人,奇諾說:
「你救我的事我一輩子不會忘的……。再見。」
男人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村落裏響起了MOTORADO的引擎聲,很快又消失了。
在一個帳篷裏,孩子們瑟瑟發着抖。很快,門一挑,灰眼睛的男人進來了。男人緩緩地告訴他們有話和大家說,并強調是非常重要的話,要每人仔細聽。
孩子們慢慢聚集到男人邊上來。男人看着孩子們,環顧了一圈,就在他要開口的時候,喉嚨裏插進了一把鐮刀,男人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有人叫着:我看見啦!他是大家的仇人!男人仍舊想說着什麽,努力翕動着發不出聲音的嘴巴,一會兒就死了。
孩子們走出帳篷,哭了。哭累了的時候,有人說:今後只能靠我們自己活下去了。衆人點頭。有人說:今後大人們做的事就由我們來做。衆人點頭。
孩子們來到族長的帳篷看能否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有人發現了一大包的「怪東西」。衆人看着那些東西。
是煙草。誰都不曾注意到,這是族長為了不時之需而儲藏起來的。還有相當的數量。
有人注意到這是煙草,又有人提議吸一口試試。雖有人反對說只有大人才能吸,但又有人說:
「現在我們已經是大人了。所以這是對我們的獎勵。」
這個意見立刻得到了贊同,所有人都叼着煙鬥吸起來。雖然一開始有的人因感覺強烈而很不舒服,但為了成為大人,硬是忍了下來。
約半個月後,這個部族……
第二話 說服力
第二話 說服力 — Persuader —
這是一片草木繁茂的高密度的森林。午後的陽光從點點新綠的縫隙間漏下來。偶爾能聽到幾聲清脆的鳥叫。
野鹿母子正在一起吃草,就像人們在享受大餐那樣吃得十分悠閑。
突然,母鹿猛地擡起頭來,可小鹿還在低頭貪戀青草的鮮美。嘩啦嘩啦地傳來了草木的響動,與此同時,竄出來一個人。
鹿驚得竟呆在了那裏。人也吃了一驚,下意識地舉起了PATHADA。
這個人年紀不大,大概十來歲,或許更小。藍色褲子上蹭得滿是污泥,身上是一件綠色的略微有點厚的夾克,戴的帽子有帽沿和耳罩,不知為何臉上還扣着風鏡。風鏡下的表情僵硬,似乎也受了不小的驚吓。
看着逃走的兩只鹿,這個人松了口氣,做了短暫的休息後,再次跑了起來。手裏的PATHADA是滑倉式的散彈槍,槍身下帶着盒式彈夾。
跑了一會兒,這個人溜到了一棵粗壯的樹後隐藏起來,并立刻向自己來時的方向舉起了PATHADA。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屏住呼吸,尋找着什麽。
很快,樹叢無聲地晃動了一下。這個人下意識地瞄準那裏開了槍。一聲轟鳴,草葉随之四散飛舞。并沒有什麽人的蹤影。
這個人咂了咂舌,從藏身處跳了出來,左手撸了一把槍梭子。散彈的彈殼蹦了出來,槍膛裏上好了下一發子彈。
只見他弓着身,頭也不回地拼命跑起來。在越過了好幾處灌木之後,又像先前那樣藏起來,呼吸有些急促。
為了拭去挂在眼睑上的汗水,手背卻蹭在了風鏡鏡片上。而本人似乎還沒有意識到,幾次三番重複着相同的動作。
很快,鏡片下的臉舒展開了緊皺的眉頭。
「鎮定,奇諾。要保持冷靜。不要怕,也不要慌亂。」
這個人像別人在教育自己一樣低聲說着。
将自己稱為奇諾的這個人微微笑了笑,重新握緊了PATHADA,并從腰間的儲物袋裏取出一發散彈填入了彈倉。
保持兩只手握在PATHADA上,奇諾閉上了眼睛,那樣子看起來就像在樹叢中冥想。
就這樣,幾十秒靜靜地過去了。
沙。
不遠處隐約傳來了有什麽踏過草地的聲音。
沙。又是一響。聲音比原先大了些。
沙。又一響。更近了。
沙。又一響。奇諾慢慢睜開了眼睛。
在下一聲響起的同時,奇諾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舉起了槍。槍響了。但散彈打落的只是幾片草葉。在左邊稍錯開一些的灌木叢晃動了一下。奇諾連忙裝彈,瞄準。就在正要射擊的時候,奇諾看到從右側的樹叢裏伸出一支握着手持型PATHADA的手正對着自己。奇諾雖奮力躲避,但還是在擺脫對方攻擊的前一刻被擊中了。
子彈打中了奇諾的額頭,随後反彈起來,打到了樹枝,最終落在了很遠的地上。是一顆直徑約十厘米左右的球形橡膠彈頭。
「怎麽樣,奇諾?」
說着,開槍打奇諾的人從樹後走了出來。
這是一位微笑着的老婦人。她體态優雅,一頭漂亮的銀發盤在腦後。身上穿着合體的褲子,襯衣上披着淺綠色的罩衫。和奇諾一樣,臉上也戴着風鏡。右手拿着一支大口徑的左輪。
「好疼啊。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奇諾捂着腦門,擡起眼皮。
老婦人摘掉奇諾的風鏡和帽子。奇諾的額頭破了一點皮,滲出了一絲血跡。老婦人從奇諾的夾克裏取出小塊的紗布和消毒水,将紗布蘸濕後,用膠帶固定在奇諾的額頭。
「你還年輕,臉蛋可要保護好啊。」老婦人和藹地笑着說。
「你們回來啦。」
林中有一條小徑,停放着一臺用支架立着的MOTORADO。他向正從樹林裏出來的老婦人和奇諾招呼着。
「讓你久等了,艾魯麥斯。」
被老婦人稱為艾魯麥斯的MOTORADO對臉色沉重的奇諾只問了一句:
「打哪兒了?」
奇諾默默指了指帽子上方的額頭位置。
「呵呵,你還差得遠呀。好啦,我們該回家做飯啦。」
老婦人說着,将左輪收進了放在艾魯麥斯上的手袋裏。
奇諾将自己的PATHADA遞給老婦人,然後跨上艾魯麥斯,打開了引擎。震耳的轟鳴在森林裏回響。
老婦人側坐在鋪了座墊的後備箱上。奇諾緩緩發動了艾魯麥斯。
「奇諾,別那麽一蹶不振呀。」
艾魯麥斯邊行駛邊說。奇諾依然保持着沉默。坐在後面的老婦人一臉的輕松。
開了一會兒,奇諾突然停住了艾魯麥斯。「唔,三個人麽。」艾魯麥斯也不約而同地低聲說道。
腳下依然是被森林夾着的小路,在前方不遠處,路的一邊變成了開闊的田野。在田野那頭隐隐約約的是一間小屋。
奇諾回頭問老婦人:
「今天彈藥商要來麽?」
老婦人搖搖頭:
「沒有預約呀。……奇諾,下來。」
「哎?」
「聽我的信號,打倒那些家夥。只留一個問話。」
老婦人把奇諾剛才用的那支PATHADA塞給他。
「可……我沒有自信。」
「要是有什麽意外我會出手的。任何情況都需要鍛煉呀。」
「但是……」
老婦人微笑着對猶豫不定的奇諾說:
「奇諾,你不是想變強麽?」
「……是。」
奇諾抓起PATHADA,很快消失在叢林裏。
老婦人坐到了駕駛的位置上。剛握住車把,艾魯麥斯就細聲細氣地說:
「那個……您可別亂來呀。」
老婦人輕輕點了幾下頭,兩手分別捏着離合器說:
「放心,我還記得哩。這邊是剎車,這邊是加油。」
「反啦……」
在森林與田野間有一棟小木屋。
門前站着三個無論怎麽看也是強盜打扮的男人。一個胖子,一個瘦子,還有一個人臉上有傷疤。每人手裏都有一杆步槍式PATHADA。他們騎來的馬拴在了門口。
男人們看見了晃晃悠悠開過來的MOTORADO和騎在上面的老婦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婦人費了幾番周折才在房子和男人跟前停住了艾魯麥斯。
「錯啦。用那邊的腳把支架放下來……」
「這邊?啊、這個突出來的啊。想起來啦。」
「對了。啊,可在這麽軟的沙地……,還是用主支架比較……」
「搞定。」
老婦人好容易放下了側支架,拿了手袋下來。側支架慢慢地陷進了沙土裏,叭嗒一聲,艾魯麥斯側翻在了地上:
「真過分呀……」
一個強盜大聲對老婦人喊:
「老太婆!這是你的房子?」
老婦人微笑着:
「真是稀客呀,等我這就去泡茶。」
強盜們從鼻子裏哼笑着,一臉的不耐煩:
「茶什麽的就不必了,立刻把家裏值錢的東西統統交出來。乖乖聽我們的話還能留你條老命,否則麽……」
「否則怎樣?」
「就在這裏被我們打死,曝屍荒野。」
「那你們這就是在威脅我喽。」
老婦人為了确認似的問道,盜賊們嚷嚷起來:
「沒錯!老婆子,你是不是老糊塗啦?聽懂了沒?」
老婦人把手袋提在身前。
「聽懂了。——奇諾,動手吧。」
奇諾飛也似的從森林裏跳出來,開了槍。橡膠散彈全部命中了胖男人的腦袋,他朝旁邊一頭栽了下去。緊接着,奇諾沖到了瘦高男人跟前,用槍托使勁砸他的裆部,并回手一擡給了那人下巴一槍。随後用他正在倒下的軀體作掩護打中了最後一個人的雙手。
「……啊,啊?」
臉上有傷疤的男人武器掉在地上,痛得捂着手呻吟着。兩名同夥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奇諾依舊小心翼翼地瞄着男人,老婦人從邊上開了口:
「我說……」
「哇。」
男人哆嗦着。
「別那麽害怕,不要你們的命。只不過……」
「您、您說……」
「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吧。」
「啊?」
「你們以前一定也沒少作案,都帶在身上了吧?趕緊都拿出來。否則麽……」
「……否、否則您要怎麽樣?」
老婦人莞爾一笑:
「呵呵,你自己還不清楚麽?」
看着男人連連點着頭,倒在地上的艾魯麥斯小聲嘀咕:
「真是女魔頭。」
「從這裏走半天左右就能看見條河。水很淺,馬能過得去。——還有,在到達那裏之前絕對不許回頭看哦。」
聽完老婦人最後的一席話,強盜們面色蒼白地逃走了。
奇諾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目送男人們遠去。
老婦人手裏捧着裝滿寶石首飾的笸籮對奇諾說:
「幹得不錯。好啦,該準備晚飯啦。」
奇諾看着老婦人,點點頭。
兩人正要回頭進屋時,艾魯麥斯說話了:
「你們倒是先把我扶起來呀……」
夜幕降臨在森林裏。
奇諾拿着一柄斧子來到了屋後。艾魯麥斯就停放在窗戶邊上。
在不遠的地方堆着成山的木柴和一個斜着切開的木墩,布滿年輪的斷面沖着這邊。
「艾魯麥斯。」
邊從柴火堆裏翻撿着,奇諾邊開了口。
「嗯?」
「那些強盜明明那麽弱,為什麽他們還要做強盜呢?」
「……」
「也許他們也不願意被這麽說……可這不是太危險了麽?」
艾魯麥斯小聲對詫異的奇諾說:
「……不過,那些人也不是特別的弱吧……」
「嗯?」
奇諾回過頭,額頭上還留着小小的傷痕。
「啊,沒什麽。你還是快點劈好柴吧。」
「說的也是。」
奇諾把木柴立在木墩上。
轉回到艾魯麥斯旁邊,又重新攥好斧頭,「嗨!」的一聲向木塊劈去。
随着斧頭的一起一落,木柴劈成了兩半。
第三話 長相相同之國
第三話 長相相同之國 —HACCP—
這裏的地形看來就像是好幾張矮桌子。
在這片布滿棕色泥土跟石子的大地上,有幾處和緩的山丘,而山丘與山丘之間,有些原本很平坦的地方,現在則留有雨水沖刷的痕跡。但經過風化之後,如今谷底又變得一面平坦。山丘上跟山谷裏皆是寸草不生。
天空蔚藍得宛如透明,唯有高處飄着幾絲薄雲。
這裏有一條道路,那是整片風景中唯一一條白色的線,這條路爬上山走一段平坦的路,如此這般地周而複此着。
一輛摩托車揚起幹燥的沙塵疾駛着。
摩托車上載滿了行李,後輪兩側各裝着一個箱子,上面綁着大包包跟睡袋。而綁在一旁的銀色杯子随着路況上下晃動。
車上的騎士穿着棕色大衣,長長的下擺則卷在兩腿上。頭上戴着附有帽沿跟耳罩的帽子,臉上戴着防風眼鏡。為了擋塵埃,還把頭巾纏在臉上。
摩托車沿着山丘斜坡往上爬,然後奔馳在天空的「桌面」上。就在他們下坡到某一個地點時,摩托車騎士突然緊急剎車,後輪稍微打滑了一下,摩托車跟騎士頓時籠罩在揚起的塵土中,但不一會兒便全消散了。
「看到了嗎,艾魯麥斯?」
騎士一面摘下頭巾一面說道。她的長相很年輕,約十五歲左右。
叫艾魯麥斯的摩托車回答:
「恩,看到了看到了,相當壯觀呢!」
「是啊!」
騎士點點頭回答。
他們低頭看到的,是一座相當遼闊的山谷,遼闊得無其他山谷可以比拟,連對面的山丘都只是依稀可見。在那山谷的中央,有一個國家。
高聳的城牆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中央可見大型建築物栉比磷次的城鎮,四周圍繞着鮮綠色的森林,,森林裏還有好幾處清水湛藍的水池。
圓形區域內的綠色森林與外頭的棕色荒野,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奇諾,那些水是?」
被艾魯麥斯這麽一問,名叫奇諾的騎士答道:
「大概是地下水脈吧!昔日創造出這片山谷的大河,如今仍在地下深層流動着呢!」
「喔——原來如此。奇諾,那我們加快腳步吧!我對景象如此壯觀的壯麗國家很有興趣呢!」
艾魯麥斯開心地說道。
「我也是呢!」
奇諾把頭巾重新綁好。
接着她發動艾魯麥斯,順着山谷的坡度往下走。
此時有人正從遙遠的地方用高倍望遠鏡窺視着奇諾跟艾魯麥斯。那人在地面挖了個洞,并在上面覆蓋了同顏色的布。
那人非常驚訝地說:
「這下糟了……她要去那個國家耶!」
在他身旁的人問道:
「是個旅行者吧?可能是不曉得那個國家有都可怕吧?」
先開口的那人聲音有些驚恐,從嘴裏吐出幾個字:
「要是知道的話,哪有人敢進去……」
然後又繼續說:
「中士,快聯絡總部!有緊急情況發生!」
那個國家的城牆只有一道城門。奇諾從後放整整繞了一圈才繞回來。
城門前有個小崗哨,裏面有一男一女的衛兵兼入境審查官。
奇諾向審查官報告想入境三天觀光跟休息。于是審查官提出一個條件。
「入境前需要幫你驗血,這是為了防止任何不知名的疾病流入本國,而驗血過程将花一點時間,這點請你諒解。」
「……」看到奇諾突然沉默不語面露苦惱狀,艾魯麥斯問道:
「怎麽了奇諾?……不敢說你怕打針嗎?」
奇諾很快地說:「怎麽可能,我才不會那麽說呢!」在審查官彬彬有禮的帶領下,奇諾便走進崗哨裏面。
過了沒多久,奇諾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唯獨這件事,不管做幾次我都不會喜歡的……」
她用小聲到別人聽不見的聲音如此碎碎念叨。
太陽緩緩西下。
「不好意思,可能還要再花點時間。」
男性審查官對坐在艾魯麥斯上發呆的奇諾說道。
又等了好一陣子,當橘紅色的太陽就要完全西沉時,審查官從崗哨跑出來說:
「檢查結果出來了,你可以入境!抱歉讓你久等了!」
奇諾敲醒已經睡着的艾魯麥斯,背對着敬禮的審查官緩緩推着艾魯麥斯通過城門。
一走進這個國家,便看到被城牆的影子遮掩得一片昏暗的視野裏,蔓延着一片森林。前方停着一臺大型車輛,有幾個人正在等奇諾;包括一對中年男女,還有兩名年輕的女子。
「歡迎你,旅行者,不好意思讓你等那麽久,時間也不早了,讓我們開車帶你到飯店吧!」
聽到對方這麽說,奇諾正準備道謝,可是看到對方的臉卻吓了一跳。
那個男人竟然是剛剛站在城門外的審查官。
「……不,不一樣。」
奇諾随即小聲地自言自語着。因為眼前這個男人,怎麽看都已經超過五十歲了,絕對不會是同一個人。
于是奇諾向男人道謝。可是當她看到旁邊那些女人時,又吓得目瞪口呆了。
那個中年女人跟剛才的女審查官長得一模一樣。僅依稀可看出有些年紀罷了。至于她後面那兩個跟外面的女審查官相較,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同的只有身上的衣着而已。換言之,那兩人長得一模一樣。
中年女人笑容滿面地表示他們是經營飯店的,還介紹身旁兩位是她的女兒。奇諾聞言連忙道謝。
「謝……謝謝。」
他們讓艾魯麥斯跟奇諾上了自己的車之後,便朝飯店的方向前進。
途中,中年女人說:
「抱歉讓您久等了,因為我國的入境規定比其他國家還要嚴格。無論如何,希望您停留的這幾天能夠玩得盡興。」
奇諾聽了只是含糊地應答着。
抵達飯店之後,奇諾跟艾魯麥斯被帶領到大廳。這個飯店裝潢得非常富麗堂皇,但卻不見其他房客,櫃臺裏站着一名身穿西裝的年輕男子,他的長相也跟審查官一模一樣,只是說話的方式跟發型有些不同。
兩名服務生模樣的年輕男子,特地從艾魯麥斯上頭把奇諾的行李卸下搬了過來,那兩人也跟審查官、櫃臺人員有着相同的長相。
「……」
奇諾跟艾魯麥斯默默的被領到一個大房間裏。奇諾很細心地詢問房價,但是帶她來的服務生說:
「對于外地來的客人我們一律免費招待,請您慢慢休息。有什麽需要,盡管按服務鈴。」
接着便必恭必敬地行禮離去。
房門關上後,奇諾站在原地沉思了一會兒。
「艾魯麥斯,」
「恩?」
奇諾确認這房間沒有其他外人後便問道:
「今天我們見過的那些人,相審查官、櫃臺人員、服務生等等,全都是飯店老板他們家人……對吧?因為長得實在太像了。像那些女人,我剛開始還以為她們是三胞胎呢……」
「可是……」
艾魯麥斯若無其事地說:
「搞不好這個國家的人全都長得一模一樣呢!奇諾你或許沒有注意到,不過外面很多人來來往往的,男人全長得一個模樣,女人也全長得一個模樣。」
此時正準備脫下大衣的奇諾僵住了。
「……你怎麽……知道的?」
奇諾相當訝異地問道。
「恩……」
艾魯麥斯稍微想了一下,然後用平常的語氣說:
「他們會不會都是在同一家工廠的同一條生産線上制造出來的?如果真是那樣,就沒什麽好奇怪了。」
「……」
奇諾一面折着大衣,一面用驚訝的表情看着艾魯麥斯。
「怎麽了?」
「……今天好累哦,我想馬上睡覺。明天試着在不失禮的情況下問問看好了。」
「了~解!」
奇諾把身上的黑夾克跟腰際的皮帶脫掉,同時也把掌中說服者的槍套取下來。
接着奇諾去沖了澡,之後邊躺在幹淨的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奇諾随着黎明起床。天氣還不錯。
在做過說服者的操作練習跟維修後,她又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
太陽升起,從窗外望去,整齊的街道跟茂密的綠蔭非常美麗。
奇諾待在房間裏吃早餐。毫無例外地,當着她的面做料理的廚師也同樣有着與服務生跟櫃臺人員相同的臉孔。吃完早餐,奇諾把艾魯麥斯叫醒,然後穿着夾克來到了大廳。
飯店外約有二十個人,全都閣着玻璃注視着旅行者奇諾跟艾魯麥斯。他們的年紀雖然不同,不過男人全長得一個模樣,女人也全長得一模一樣。
艾魯麥斯問奇諾,
「沒有吓一跳嗎?」
奇諾輕輕搖頭說:
「……已經習慣了。」
「這樣啊。」
飯店老板帶着一名年約三十五歲的男子過來,他的臉也長得一樣。
男子說:
「早安,奇諾、艾魯麥斯,我是政府派來的,在此将配合你們的需求來進行導覽服務,不知你們意下如何?想知道這個國家的任何事情,我都會竭盡所能回答的。」
奇諾對向導說:
「謝謝,希望你能幫我們帶路。……其實我現在就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請說,什麽事呢……不過老實說,我也知道你想問什麽。」
向導笑着說:
「『為什麽大家都長得一模一樣』對吧?」
奇諾點點頭,向導也點頭說道:
「我會原原本本解釋給你們聽的,不過同時我也想帶你到一個地方,請上車吧!」
在衆多相同笑臉的歡送下,奇諾跟艾魯麥斯上了車。
他們随即抵達了一棟大型建築物。那是棟白牆、無窗的方形建築。
他們一進去就被帶到華麗的待客廳裏,奇諾坐在椅子上,艾魯麥斯則用腳架立在一旁。
「再次歡迎你大架光臨本國,那麽現在就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向導的言行舉止有點裝腔作勢。
「其實我們全都是複制人。」
「?什麽是『複制人』。」
奇諾問道。
「就這個字的定義來說,複制人指的是『基因構造完全相同的生物』。」
「『基因改造』?」
「是的。每個生物體內都有『基因構造』,也就是類似『設計圖』的東西。事實上的差異非常非常微笑,卻也因為這種差異,才會産生各種不同種類的生物。即使是同種生物,其模樣或形體也會有微妙的差異。以人類來舉例,像容貌、膚色、發色、眼睛顏色就會有所不同。『基因構造』的不同,會造成個體……就人類來說也就是個人的不同。——到這裏你聽得懂嗎?」
「恩,我懂。」
奇諾神色坦率地說道。
「于是呢,讓某個個體的『基因構造』跟其他生物們完全相同,就稱為複制。譬如說砍斷樹枝種在土壤裏,那樹枝就會紮根繁殖。如此一來,這兩棵樹就是從原本的樹一分為二,而『基因構造』也就一模一樣。這也算是複制的一種,到這裏懂嗎?」
奇諾點頭說道:
「我懂,就是插條法嘛!」
「沒錯。所謂的複制,本來就有『枝杆』的意義。」
向導繼續說:
「而把那個原理應用在人類上的,就是我們。男人複制男人,女人複制女人。男女性都各有一個原始的模特兒,然後我們全都是他們的複制的個體。如果說得通俗一點,也就是『模造人』。這樣你應該了解我們的長相之所以相同的原因吧?」
「恩,非常了解。如果不是用那種方法,反而奇怪呢!」
艾魯麥斯說道。
奇諾瞄了一下艾魯麥斯,然後詢問向導。
「那麽……那個……你們是如何辦到的?」
「你是問我們是如何複制個體的嗎?」
「是的。」
「本來如果各有一名成長到一定程度的男性跟女性,就可以讓女性負責生育小孩。可是如此一來,那孩子會變成『基因構造』不純的人類。也不能達到兒子跟爸爸長相一樣,女兒跟媽媽長相一樣的目标。于是我們便采取其他的方法。」
奇諾問道:
「也就是說,那個……完全不需要『雄蕊和雌蕊』羅?」
向導露出淡淡的微笑說:
「是的,沒錯,換句話說,也不需要『送子鳥』喲!」
奇諾瞪大眼睛并輕咬下唇說:
「恩……可以麻煩你盡量用我也能理解的方式,說明那個具體的方法是什麽嗎?」
向導對興趣盎然的奇諾說:
「那當然,也因此我才請你來到這裏,這裏就是執行那個方法的機關。不過在帶你進入館內以前,請容我向你簡單說明一下本國的歷史。」
很久很久以前,一個男人跟女人費盡千辛萬苦,來到這片沒有任何人、甚至寸草不生的土地。這兩個人正是目前全體國民的始祖。
這兩個人在他們遙遠的祖國從事生物與醫學的研究,但是其他人卻無法接受他們倡導的研究,也就是對人類進行複制。最後甚至還下令禁止進行這項研究。
于是這兩個人決定離開自己的國家。他們把開發出來的整套裝置裝進巨型卡車裏,開始尋找沒有人會阻撓他們的新天地。
然後,他們倆在這裏挖掘地下水脈。當水的問題解決了,他們倆就開始種植花木、谷物以及飼養家畜。
同時為了試驗研究的成果,他們還制造了自己的複制個體,并把平安出世的嬰兒們當成自己的小孩呵護撫養。
不久,随着糧食量增加,确實的個體數……用另一種說法也就是人口,也跟着增加,于是我們國家就這麽樣形成了。之後的數百年,我們一直過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