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誰是我的新娘24
一門之隔, 聽見病房裏皮肉和拳頭接觸的聲音,李魚頭皮發麻。
這麽下去流浪漢會被打死吧。
他撥開人群走到門口,拍打門板,只是喊了個名字, 就看見畫面中的男人停下了踢踹的動作。
李魚沒有松懈,又拍打了幾下門板, 總算看見男人朝門口走來。
石遇握住門把, 臨了低頭看了眼腹部沾染的污血, 放棄開門, 轉身進了衛生間。
門外的醫生沒有再聽見打鬥的聲音後, 相互對視一眼, 無聲傳遞某種信息,
其中一個舉起手說,“我去。”
李魚茫然, 問旁邊的, “什麽意思?”
“石先生不喜歡身上沾血。”
愛幹淨本來是個好習慣,可在放在眼下這種情況,莫名多了幾絲恐怖。
而這些醫生,顯然已經見慣了這種畫面。
李魚又問, “這人你們打算怎麽處理?”
“送回瘋人院。”
“他是從瘋人院逃出來那個?”
“對啊。”身旁的小醫生皺起眉頭, “為了找他,我們費了不少功夫,大街小巷都找遍了,誰能想到他居然會換了衣服和打扮, 混在流浪漢裏。”
前去取幹淨衣物的醫生很快就提着一個嶄新的紙袋回來,也不知從哪兒來的。
他神色緊張的來到門口,舉起手敲了三下。
浴室裏,石遇關掉水,圍着浴巾出來開門,只露出一條縫隙。
外面的人把袋子遞進去後,利索的退得老遠。
這些人對待石遇的态度太奇怪了,與其說是恭敬,大不如說是恐懼,李魚一時間找不到緣由。
穿衣小視屏打上了馬賽克,沒啥意思,李魚幹脆讓系統關了實況。
過道裏,醫院的工作人員們陸陸續續開門進去,把躺在地上的一灘爛泥拖出來。
沒了馬賽克的保護,李魚生平第一次直面到如此慘烈的一面。
那幾乎不能稱之為人,面部腫脹,鮮血糊得到處都是,有一只眼睛充血嚴重,仿佛随時會從眼眶掉出來。
醫生怕把青年吓着,脫下大褂蓋住了流浪漢的臉。
流浪漢卻突然奮起,一把摘掉蒙頭的衣服,張着滿是鮮血嘴,嘶喊道,“他是魔鬼,他會把我們都關起來……他會殺我們……”
走廊裏,兩條被拖拽出來的血痕,在安全應急燈綠油油的光線下,顯得陰森可怖。
空氣中漂浮着濃烈的血腥味,被雨水的潮氣混合,令人作嘔。
李魚站在昏暗的走廊裏,背後空蕩蕩的,男人還沒出來。
“1551,目标剛剛不是已經洗完了麽?”
“正對着鏡子系皮帶,哦,開始整理袖扣了。”
要出來見男朋友了嘛,肯定要打扮打扮,可以理解。
收起調侃的心情,李魚背靠上牆,思索着瘋子被拉走前說的話。
這個人的襲擊目标很明顯,是石遇,所以他臨走前的嘶吼,理所當然也是指的石遇。
目标身上有很濃的血腥,這事兒李魚也是經過于斯的事才知道,但他不信男人會是一個手染血腥的劊子手。
這其中說不定有什麽誤會。
病房門終于開了,男人帶一身水汽出來。
他伸手攬住青年的肩膀往前走,說了句,“我讓他們替你換間病房。”
之前那間裏面全是血,沒法住人,李魚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問,“剛剛那人是怎麽從醫院跑出來的。”
走廊裏綠色的光映照在男人臉上,他說,“殺了兩個看守的工作人員。”
“用那把破門斧頭。 ”
那把斧頭鋒利無比,再配上一雙有力的胳膊,殺傷力巨大。
想起那東西差點把他臉給劈來,李魚渾身發冷,寒毛直豎,太刺激。
“他為什麽被關?”
“狂躁。”石遇敲了敲值班臺,對剛剛回歸工作崗位的護士說,“重新安排一間單人病房。”
護士站得筆直,“好的,石先生,您稍等。”
因為積水原因,電沒有來,李魚環顧四周,昏暗像是厚重黑雲,壓在人頭頂,無端的壓抑。
“石先生,積水什麽時候能退?”
“不确定。”石遇為城市的下水問題頭疼已久,“應該快了。 ”
李魚進到護士站,來到窗前,下方到處都是水,而大雨似乎仍不滿足目前,還要繼續創作。
扭頭看向男人,“市裏被淹得最厲害的是哪次?”
“兩年前。”男人走到窗邊,把人拉回過道裏,“水深足足兩米,整整一個星期才徹底退去。”
兩米,掉下去人就沒了,旱鴨子的噩夢。
“石先生。”護士從樓下上來,隔老遠就喊,“新的病房安排在四樓,您跟我來吧。”
四樓一個病人也沒有,只有死寂,适合睡覺。
不用男人指揮,李魚自覺爬上病床,挺屍不動了。
大雨下到五六點就停了,太陽從地平線下冒出頭,映紅了半邊天。
街道上的水還沒徹底退去,路上行人要麽穿着雨靴,要麽穿着涼拖,大人抱着小孩兒,年輕人背着老人從積水中淌過。
李魚被男人背下樓,塞進高底盤的越野車中。
車子飛速駛過,濺起水浪,不足一刻就到了石宅。
宅子外的積水到了腳踝,男人把青年抱下來,走進去,被上廁所回來的廚娘正好撞見。
廚娘愣了下,連忙躲到柱子後偷看。
青年的雙腿盤在男人腰上,兩只胳膊纏在頸上,整個一八爪魚。
饒是對男人與男人之間的事再無概念,看到兩人黏糊的動作也該明白是怎麽回事。
“不知羞恥。”廚娘厭惡的罵了句,縮起脖子回了廚房。
今天的早餐是鮮肉包子,為此她來的比平日更早,看着菜板上已經剁了一半的包子餡,她氣不打一出來,用力把菜刀插進菜板。
難怪之前石先生一反常态,突然要加早餐。
難怪之前管家會莫名其妙問她,早上有沒有見到江沅……原來是這樣。
恐怕之前被處理掉的地毯,也是因為江沅不喜歡吧。
一想起兩個男人摟摟抱抱,纏纏綿綿,廚娘心裏犯惡心,想朝着餡兒裏吐一口,又不敢,只能抽出菜刀,更加用力的剁肉。
七點,管家到了。
聽見廚房裏摔打鍋碗瓢盆的聲音,他皺眉看向聲源,廚娘吃了炸藥似的,故意用力整理櫥櫃。
“摔壞一樣十倍賠償,你繼續摔。”
聽見管家的聲音,廚娘停下手,氣沖沖的走過去,“你知道江沅和石先生的事?”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管家臉上無喜無怒,似乎對這個話題并不感興趣。
廚娘正在氣頭上,管不了那麽多,“石先生是我的雇主,為他做飯天經地義,可他江沅算個什麽東西,一個二混子,我有什麽義務此伺候他。”
管家這才拿正眼看人,“你想說什麽。”
“我……”廚娘說不出來,她一個下人,頂多只是抱怨,主人的命令連管家都無法違背,更何況是她。
管家冷笑,“說不出來就永遠別說。”
他背着手走出去,跨出門檻時想到什麽,又倒退回來,叮囑道,“江沅剛從醫院回來,不宜吃口味太重的,你掂量着做。”
廚娘險些尖叫,管家警告地看向她,“石先生現在對江沅寶貝得緊,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兩個大男人,有什麽好寶貝的。
廚娘憋着一肚子火繼續做飯,緊趕慢趕,總算是在上早餐前,把東西裝進了食盒。
再次回到這間主屋,李魚的感覺不一樣了。
陳列有序的空間內,沉穩少了幾分,危險多了幾分。
博古架上的東西,想要他的命,否則不會每次一碰就出問題。
成精的東西本就不好對付,更何況,這面鏡子很大可能是開國前成的精,年歲已久,威力不小。
石遇松開胳膊,将人放到凳子上,緊跟着就聽見管家在門口說,“先生,該用餐了。”
“進來。”石遇蹲在青年面前,發現他手上有兩個結痂。
李魚嘴角一抽,那天晚上忙着搞事情,啥都沒看見,上前天估計是他突然暈倒,讓男人心慌意亂,所以也沒發現。
至于前天和昨天,哦,他一直縮被子睡覺養神,不怪男人關心的不夠。
李魚恍然發現,自己這幾天好忙。
石遇問,“怎麽弄的?”
他不可能出說是瑪麗亞咬的,李魚熟練地撒謊,“忘了在哪兒蹭到的。”
石遇沒有多想,低頭在青年的手背上親了親。
管家進門,正好看見這一幕,臉上的肌肉抖了幾下。
他深吸口氣,壓抑住心頭的反感,将食盒放到桌上,識趣的退出去。
關門前,管家忍不住又看了眼兩人,很明顯,在這段關系中,最可能占據主導的人,并沒有占據主導。
在廚娘面前裝出的樣子再也無法維持,他背靠在柱子上,疲憊的揉了揉鼻梁。
主人不該是這樣,江沅分明就是個狐貍精,還是只公的。
作為一個忠心侍奉的管家,他認為自己有必要幫助主人回歸正途。
然而矛盾的是,主人正樂在其中,且厭惡他的幹涉。
管家的手垂落下來,他想到了一個人,廚娘。
早餐做好被送了出去,廚娘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坐下來休息休息,嗑嗑瓜子。
管家讓她閉嘴,可心裏的郁結如果不說出來,她恐怕今晚會睡不着覺。
廚娘看了眼剛剛從操作間換衣服過來的瑪麗亞,張了張嘴,想起兩人徹底決裂的關系,還是選擇放棄,去了保安室。
監控視頻前,保安聚精會神的盯着屏幕。
于斯走了以後,暫時沒招到人,保安大哥從早盯到晚,愣是沒有半點疲憊。
廚娘感嘆,“你們年輕人身體就是好,熬了夜也沒事。”
保安笑而不語。
廚娘自顧自道,“你知道嗎,打雜的小江心思不幹淨,打上了石先生的主意。”
保安額角抽動,“是嗎。”
“是的呀。”廚娘接受不了男人和男人,又不敢說石遇的壞話,就逮着李魚一個人罵。
“你說石先生多好的人啊,怎麽就看上江沅那個好吃懶做的,我看他啊,八成是沖着石先生的錢去的,真不要臉。”
見保安沒有反應,廚娘尴尬一瞬,覺得沒什麽意思,卻怎麽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前幾天我就跟管家說過,把小江和馬麗娅都趕出去,管家非不聽,現在好了吧,一個打雜的爬到了我們頭上。”
保安調試了下監控,沒有吭聲。
廚娘還在繼續說,“小李啊,有些話咱們就私下說說,你說男人男人在一起有什麽意思,我一想到這個就起雞皮疙瘩。”
“宋姐。”保安看向她,“有沒有意思,都跟你沒關系吧。”
廚娘被怼,臉色變得難看,“你怎麽這麽說話。”
保安,“你領着石先生的薪水,自然要聽從吩咐辦事,不管他讓你伺候誰。不過嘛,你要真不想幹了,我可以替你跟管家說一聲。”
廚娘着急忙慌站起來,“我沒那個意思,我馬上就走。”
本來只是想找人說道說道,誰知道會遇到個神經病,這宅子裏的人都怎麽了,一個兩個自予正義,反倒搞得她像個惡人。
廚娘腳下越走越快,一時不察,出門拐彎時迎頭撞上一個人。
她捂着額頭,憤怒的看向對方,“馬麗娅,你到底長沒長眼睛。”
馬麗娅不說話,手裏的筆寫得飛快。
廚娘心頭一慌,聲音更加尖銳,“你又在寫什麽!”
馬麗娅迅速收起便簽本,木然着臉看向廚娘,“我說過,你不能說江沅的壞話。”
廚娘心虛,眼珠子左右動,“我沒有。”
馬麗娅突然笑了,“說謊,扣一分。”
廚娘瞪過去,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生吞活剝了,“你到底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呀。”馬麗娅面露無辜,“我只是想看宋姐到底是不是個好人。”
廚娘連續幾下粗喘,手指用力掐住掌心,一臉惡心,“要你多管閑事了嗎。”
馬麗娅少有的沉了沉,“有啊,壞人就不該活着,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從對面的眼神能看出來,不是玩笑。
廚娘緊張的咽下唾沫,寒氣從腳跟往上蹿,馬麗娅瘋了,她要想辦法聯系瘋人院,趕緊把這個女人帶走!
她越過馬麗娅,急匆匆的往院子裏走,想找只信鴿。
可平日裏總是停在枝桠上的幾只,如同商量好了般,一直也沒有。
“去哪兒了,都去哪兒了,出來啊……”廚娘自言自語的念叨着,石桌底下,假山裏,水池中……所有能藏的不能藏的地方,她找了個遍,一只鴿子也沒有。
馬麗娅游魂似的,跟在她屁股後面轉悠,時不時發出一聲輕笑。
廚娘頭皮發麻,警惕的轉身看向她,“你別跟着我。”
馬麗娅歪着腦袋,“我得時時刻刻盯着你呀。”
廚娘簡直要被逼瘋了,“你給我滾!”
馬麗娅笑容一收,竟然真的轉身走了。
廚娘心裏緊繃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扶着石桌坐在,直覺告訴她這地方太危險,必須馬上辭職離開,可是豐厚的薪水卻在不斷誘惑她,絆住了她的腳。
馬麗娅面無表情的穿過游廊,來到前院,恰好看見主人從外面帶了個人回來。
那人長得高高大大,她沒見過。
石遇帶着新請來的保镖來到主屋門口,幾番叮囑,視線絕對不能從青年身上離開,哪怕一秒,必須時時刻刻把人看緊。
李魚對此沒有發表意見,他就一根電棍,除非一招制敵,否則遇到強手基本沒有勝算。
青年的乖順讓人心頭柔軟,石遇俯身親吻他的額頭,“我很快回來。”
李魚對他揮手,示意他趕緊滾去上班,別磨蹭。
這人哪,換了誰談戀愛都這樣,黏黏糊糊,恨不能揣兜裏帶出去。
大佬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