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在也是一樣。

“怎麽樣?央美啊,不是人人都能進的,都沒有祝賀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之前獲得了省級獎項,要代表學校參加國家級的比賽。”

“哇!有信心嗎?”

“嗯。”

除了單字,男生無言以答。

“那……再見吧。”

而此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些日日夜夜的辛苦,那些拼命想要變得更優秀的付出,那些想要讓你依舊注視着我的豪情壯志,那些沒說出口的類似“以後也想要一直守護你”的誓言,最終溶解在了女生的背影裏。

好像老式收音機裏放着音樂的磁帶一樣,在a段結束高潮就快來臨的瞬間突然卡帶,耳邊只有嗡嗡的餘韻,說穿了還是一整片的空白。

高高瘦瘦的男生在夕陽的餘晖下站成了一棵筆直的槐樹,側面的線條模糊而隐忍,好像全世界的苦澀都郁結在了他的身體裏面。

算了。

此情應是長相守,你若無心我便休。

[八]

三年前。

“溫叔叔……”

鐘文韬在家屬院裏見過溫泉的爸爸,但是從來沒有說過話。第一次的碰面以這種形式開展,着實讓他有着不太好的預感。

“文韬,你……很驚訝我來找你吧。但是我實在是迫不得已。”

溫爸爸面露難色,拿出了一沓文件,鐘文韬掃了一眼,就大概明白了他的來意。

那是溫泉的成績單。

“從上高二開始,課容量和難度都加大了,她的成績一直在下滑。你們……你們在談戀愛吧?你們兩個都這麽小,懂什麽是愛嗎?”

“叔叔,請您不要質疑我的真心。”

“你的真心?那我的擔心呢?文韬,我不是恨鐵不成鋼,我自己的女兒,哪怕她一輩子沒有成就沒有出息,我養她一輩子就是了!我和她媽媽,本來就不想讓她太辛苦,也根本不期望她有多大成就,但是她自己不可以。”

“你知道她有多要強吧?”

他知道。

“所以叔叔請求你,和她分手吧。”

“為了你,也是為了她。”

“文韬,我和你爸爸是多年的朋友,我不會害你們。你現在也高三了,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一定要有一個惡人,那麽讓我來當這個惡人。你就和泉泉說是我逼迫你們分手的,我自己的女兒,我……”

鐘文韬沉默了。

他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拉着溫泉的手向前不停地跑,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後面追趕一樣。然後他們一起跑進了一片沼澤地,兩個深陷泥沼的戀人因為重力不停地下滑,周圍都是青草那種強烈甚至刺鼻的腥氣,它們織成了一張大網,從兩個人的頭頂迎頭蓋下,在預見到結果之前,他突然醒了。

他不敢想這種結果,即使在夢裏也不敢。

“叔叔——”

“我會和她分手的,您不必這樣。”

記憶像汽車後視鏡裏的風景一樣迅速地向後退去,一同倒退的還有缤紛的色彩,暖色變為冷色、明亮化成陰影,直到所有鮮豔都褪去,世界裏只剩下黑與白。

“我會和她說,是我要跟她分手的,和您沒關系。”

[九]

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什麽事情是勉強不來的吧。

多無奈多痛心多難過,也還是分手了,但是卻始終沒有勇氣站在她面前親口告訴她。

鐘文韬覺得他不能再看着溫泉的眼睛,否則他的世界一定會淪陷。那一雙他日後常常思念的眼睛,靈動有神,藏着小女孩才有的小心思,就像兩汪清澈的泉水,盛滿了深情。

可是卻終究不會只裝着他一個人了。

有時會出現的錯覺是,自己并不是在成長,而是在老去。拿着畫筆描摹一個又一個人的輪廓、或者其他景色、或者首飾、或者看不出是什麽的塗鴉時,胸腔裏總是盤踞着兩股不相上下的力量,一股說去做想做的事情吧別管現實怎樣別管未來有什麽阻礙,另一股什麽話都不說,安安靜靜坐成了一尊佛。鐘文韬永遠會選擇後者,因為他一直都想維持住平和的樣子。只是有的時候,總想着不去傷害周圍任何一個人,卻會把某一個人傷害得最深。

日光照在男生的頭頂,穿過衣領投射進後頸,卻完全照不進心裏。

忽然幾年便過去,自從你走後,焦糖瑪奇朵再也不是原來香濃的味道了。

那就不要再喝了吧。

[十]

如果是——

溫泉要和鐘文韬永遠在一起,楚雲翹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沮喪。

哪個小女生沒幻想過和心愛的男生永遠在一起呢,反正都是陳年往事,逼迫自己不去在意就能徹底安心。

可是這句話的主語是鐘文韬,是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從來沒什麽浪漫表示、從來不會講甜言蜜語的鐘文韬,這樣一來,逼迫自己不去在意反而做不到。

這個道理就好比一個性格溫順的人從來不發脾氣,但是一發脾氣就驚天地泣鬼神一樣,一個沉悶的人從來不輕易許諾,一旦堅定決心就絕對不會改變。

什麽焦糖瑪奇朵,說白了不過是咖啡與奶油,沒有了好味道,一樣要被倒進下水道。

雲翹把飲料全部倒掉,想給鐘文韬打個電話,沒想到男生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做夢一樣,收起了懶散,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咳咳咳咳出了一副自認為溫柔又好聽的聲音,才接通了電話:

“現在有時間嗎?”

“有的!”

“我們家後面新開了一家茶藝店,一起去?”

“嗯……好啊好啊!”

什麽東西安靜又柔軟,卻在不停地膨脹,下一秒就要沖出來一樣……

“不過,鐘文韬啊……”

“嗯?”

“你跟我說實話……”

“嗯。”

“如果不是新開的店都會優惠酬賓,你肯定不會帶我去的吧?”

沒有聽到回答,卻聽見了一陣低沉的笑聲,帶着電力與磁力穿過聽筒,輕輕地振動着雲翹的耳膜。

“好啦,快出來吧,我在你家樓下。”

現實的世界推開大門,似乎看得到,兩個人的距離會這樣變得越來越近的。

Caramel Mhiato 是意大利文,加了焦糖的瑪奇朵,代表甜蜜的印記。

印記會有的,甜蜜也會有的,一直這樣走下去,一切都會有的。

總有一天,不需要借助她來證明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那段回憶對你來說無法抹去,那就不要抹去了啊,我不在乎的。

反正我們兩個人之間,一定還會有新的、非常甜蜜的、只屬于你和我的印記。

嗯,一定會有的。

作者有話要說: 《焦糖瑪奇朵》

對《暗綠》中的溫泉來說,她是在感情中受了委屈的那一個。但是在別人的小世界裏,她會扮演不同的角色。楚雲翹這種敢愛的女生,你還喜歡嗎?

☆、聽見大海的聲音(一)

[一]

沒見過大海呢。

不管是龐大而堅硬的礁石,還是停靠在岸邊的漁船,或者是一大片藍色上方寧靜遼遠的晴空,都好像是離自己很遙遠的世界。

但是如果把海螺放到耳邊,竟然就能聽見大海的聲音。一陣陣巨浪在耳邊呼嘯着,整片汪洋都壓縮到了這一方小小的空間,從圓圓的、看不見內部構造的小孔中徐徐傳來。還有風的聲音,簌簌地響着,感覺海鷗從風中橫空而過、低低盤旋,眼前忽然就呈現出了水藍色來。

不過那些都是表象,海洋的聲音其實是自己的血液在緩緩流動的聲音。

媽媽收拾完餐桌上的碗筷,看到拿着海螺仔細聽着的女孩,對她說:“要記住哦,以後再聽到大海的聲音,其實是你心動了呢!”

夏彌撲哧一聲笑起來,放下海螺,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靜靜地梳理自己的心思。

是這樣的嗎?溫和平靜的表象下,是如潮水一般翻湧的心嗎?

她不知道。

可是她知道的是,表面上和諧寧靜的班級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湧動出了像塵埃一樣細小,卻像海洋一樣力量龐大、足以傷人于無形的話語。

“哎哎,就是她,那天在操場的那個女生。”

“切,我還以為是什麽人物呢,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生嘛!”

說話的人夏彌認識,是隔壁班的班花齊子嫣。

“真是受不了這種女生哦,冕哥明明看不上她,她還主動去招惹人家!”

“就是就是!長相身材都很普通,就是一只小蝦米,難道還想吃天鵝肉嗎?”

連字成詞,連詞成句,那些浮動在空氣中的微小粒子鑽進夏彌的耳畔,在心底激起更大的漣漪。女生自己也不清楚,體育測試後的一次偶然事件,怎麽就會改變自己在班裏“永遠不會被注意”的設定,将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二]

說起那天,其實和每一次體育測試都一樣,咬牙握拳的女生,從聽到“預備——開始!”時就卯足了全身的力氣,随着距離拉遠,全身卻像被抽幹了水分又灌進沙子一樣笨拙沉重。最後一百米的距離,帶病堅持的小個子女生、或者是膝蓋有傷很長時間沒有訓練過的男同學都已經超過了自己,伴随着老師“加油啊!堅持住!”的聲音,左腳終于踩住了終點線,額頭上的汗也随着跳躍流進了眼睛裏,酸疼的感覺迫使夏彌在烈日下閉上了眼睛。

“果然……還是……最後一名……”

老師一個一個核對了成績,宣布解散,好多同學直接躺在了草坪上,陽光十分耀眼,照得人臉上紅通通的。直到最後一個班也全部結束測驗,操場又恢複了平常中午放課後該有的平靜,國旗在高高的旗杆上随風飄着,炫目的陽光像金粉一樣灑在跑道上。

夏彌腿有些軟,走得很慢,思維卻随着呼吸一樣急促地搖擺,最後索性躲進了香樟樹叢裏,努力不讓自己跌倒,可還是慢慢跌坐在了地上。酸楚的感覺盤踞在胸中,又一滴汗從夏彌的額頭滴下,落到地上沒過一會又在地表蒸發,顏色漸漸地變淺。

“喂!”好像是男孩子,在沖自己喊。

“啊,誰?”擡頭便看見了他。

年輕的男孩子的臉。身上的白色襯衫有些皺,因為出汗而濕了一小片,在脖頸線條隐沒的地方暈染開來。

印象中好像是隔壁班的體育委員,叫……葉冕。大概因為要幫老師整理器材,所以這個時候才結束測驗準備回家吧。

“為什麽?”他在問話。

“诶……”通常別人都會問“怎麽了”,雖然說不出“為什麽”與“怎麽了”之間到底有什麽區別,但就是感覺,他不太一樣。

被這種“他與別人不一樣”的想法所控制,腦海裏盤旋的話竟然脫口而出:“沒什麽,就是……覺得自己……怎麽連體側這種小事情……都做不好。”

世界仿佛歸于靜止,靜的好像感覺得到頭頂的太陽烤焦一切。沒有聽到像往常其他同學那樣輕聲安慰的話語,男生低頭看着她,語氣一點也不溫柔:“要是什麽都能做好,那不就成神了!”

“啊?”

她看着眼前這個人,眉毛濃重,有着少年特有的冷靜氣質。皮膚黝黑,但是周身卻好像泛着耀眼的白。哦,是他頭頂橘紅色的夕陽照射下來的緣故吧。眼前的男生也看着她,投射下來的影子正好蓋住夏彌,陽光切下來,在地面留下那一小塊黑色的陰影。

“那……要不要送你回家?你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男生問道,語氣稍稍柔和了一些。

“啊,不用,我還有力氣的。”夏彌強裝鎮定,這時才感覺到剛剛似乎崴了腳,每動一下都牽扯出疼痛。

男生也不再堅持,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說:“喂!你還是站起來吧!剛劇烈運動完的話,多走動一下會恢複得比較快。剛跑完800米就蹲下,起來的時候一定會頭暈,這些體育老師都和你說過的吧。”說完,徑直拽過女生的手,想要把她拉起來。

可是夏彌受傷的腳腕完全使不上力氣,被猛地拉起來,明顯重心不穩,情急之下只好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支點——葉冕的肩膀。

善良的男生順勢扶住她,在外人看來,完全是夏彌主動撲進了男生的懷裏。

女生呆呆地愣了幾秒,當發覺操場周圍有些回家晚的同學正在朝自己指指點點,慌忙推開葉冕,晃晃悠悠地朝後仰去。

“哎!”誰知男生卻穩穩地接住了她,成功地阻止了女生摔得鼻青臉腫,“小心一點啊!”

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夏彌心跳如擂鼓:“幹脆,我背你回去吧。”

啊?夏彌默默想着,雖然“男女授受不親”是中華民族傳統古訓……但是此刻自己的腳确實很疼,她只好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的!”

葉冕笑了,嘴角揚起了微弱的弧度,卻如同無數星光,在悠長的日光照耀下也是那樣的明亮。

[三]

雖然一切都是後來才能把所有細節都回想起來的奇遇、像小行星撞地球一般概率極低的事件,但畢竟也是讓自己的壞心情塌陷并溶解成心跳的回憶,再模糊的觸感也并不妨礙它的真實。只消一瞬間,龐大的熱量就如淺藍色快艇靠近碼頭般直抵沸騰的心髒。

夏彌清楚地記得,在看到他淺淺笑容的時候,意識裏巨大的聲響竟然比耳邊的還要熾烈。

好像漫漫長路終于有人陪伴自己了一樣,從此找到溫暖的歸屬。

不過眼下好像更應該擔心的,不是意識中溫柔的回響,甚至不是體育成績,而是這一次浪漫事件帶來的困擾。

葉冕自己是體育委員,一直在組織自己班上的同學進行體育鍛煉,那天送夏彌回家後,就順便邀請她加入自己班級的訓練陣營。

可生活往往波瀾起伏、水深火熱。葉冕不只有“體委”這一個頭銜,另外一個更響亮的稱謂,便是“班草大人”。而對葉冕青睐有加的班花齊子嫣,一直以來如絕緣體一樣隔絕了葉冕身邊可能出現的一切花花草草,這次又怎麽會允許外班的一個平凡女生如此接近葉冕?

這幾天,走廊裏、食堂裏的惡語相向、指指點點,用她的勢力強迫班裏的女生孤立自己,還有現在——夏彌盯着剛剛發下來的地理練習冊,許多頁都被撕掉了大半,破碎的書頁好像在嘲笑自己。急匆匆趕到圖書室要求換一本的時候,卻被告知沒有多餘的……

午休時間,大多數同學都回到了教室,夏彌一個人在操場閑逛,不知怎麽就來到了那天的香樟樹叢。很多事情看似與以往相同,卻有了翻天覆地的羁絆與變化。就像自己,明明在聽到“葉冕”這兩個字時,心中會湧起不一樣的感覺,卻還是無能為力地覺得,如果時光能夠倒流,還是不要和他遇見為好。

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發現損壞的地理練習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沓A4紙裝訂成的書。風從窗口吹向桌面的時候,帶起了一陣陣墨汁的香味。翻開扉頁,便利貼上寫着力透紙背的幾個字:

在圖書室看見你了。這是複印版,湊合用吧。

落款:葉冕。

像在深淵中看見了陽光,當風暴歸于平靜,眼中只剩下一片溫暖。

可是夏彌沒有看見,在教室門口,齊子嫣緊緊地握着自己的拳頭,驕傲的臉上是少見的悲傷淚水,在同一片陽光下,亮得那麽刺眼。

作者有話要說:

☆、聽見大海的聲音(二)

[四]

天色漸晚,本來和夏彌一起做值日的同學臨時有事,她只好自己留了下來。黑板上老師寫下的筆記,即使用板擦擦過也依然滿是粉筆屑。夏彌無奈地找到了濕抹布,卻發現一個很大的問題——自己完全夠不到黑板最上面的位置。

“喂,不是說要我幫你訓練嗎?原來第一天就偷懶哦……”

夏彌驚訝地回頭,發現昨天遇見的男生葉冕斜靠在教室門框上,書包只有一邊松松地背在肩膀上,雙手插兜,臉上是皺着眉頭卻完全不會感覺很兇的表情。

“夠不到就要找人幫忙啊,傻站在這裏又沒用。”

男生一把搶過夏彌手上的抹布拿了過去,三下兩下就擦幹淨了黑板,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鐘,就連本來想因為練習冊的事情和他說的“謝謝”,此刻也覺得太過多餘。

不過他真的長得好高啊。兩個人并排站着,影子倒映在了濕漉漉的黑板上,夏彌發現自己竟然只到他的肩膀。

那這樣身高差簡直要有20多厘米了吧?嗯,30厘米也很有可能……

夏彌出神地想着,沒注意男生已經把抹布扔在了旁邊,回過神來正想道謝的時候,葉冕已經用另外一只手覆上了女生的額頭。

如果說之前的偶遇是小行星撞地球,那麽現在大概就是太平洋大海嘯了。做夢也沒想到,這個人才認識第二天就有這樣輕薄的舉動,怪不得常常被同年級愛打扮的女生挂在嘴邊說是“男神”什麽的,沒想到戲弄女生的本領這麽強,分明就是“男神經病”……

夏彌越想越氣憤,即使此刻夕陽的餘晖穿透玻璃窗灑在兩個人身上,也完全沒有半點浪漫的感覺,她伸出手臂想要推開男生,可是在這之前,葉冕已經拍拍她的額頭,垂下了手臂。

“好多粉筆屑啊,你的劉海上。”

男生側轉過身,拍拍兩只手,将粉筆屑撣到地面,又把掃帚簸箕等一系列清掃工具全都放到原位,發現女生還在怔怔地看着自己,詫異地問她:“怎麽了?”

“啊……沒什麽。”

就是覺得,他高高大大的身影在教室裏的桌椅間來回穿梭,有點兒局促得可愛,再加上晚霞朦胧的亮光照在了他的身上,就連鼻翼兩側都好像閃着光一樣,确實有點兒……好看。

沒……沒什麽其他了。

[五]

不過說到底,也還是沒有什麽浪漫的情節發生。

因為女生說出“沒什麽”之後,男生立馬換臉,一改陽光暖男的形象,換上了嚴肅認真的面孔,直接把女生拖到了操場。

“那我們就開始訓練吧。”

“啊……哦……”

“第一天我們就先進行一些簡單的力量練習好了。”

“嗯。”

女生呆呆地看男生拉過來準備好的墊子,“啪”地一聲扔在了操場上,周圍揚起了一小層薄薄的塵土。

“怎麽樣,剛才慢跑過後,已經有發熱的感覺了吧?”

“是啊。”

夏彌遵照葉冕之前的指示,圍繞400米操場慢跑兩圈後就做起了準備活動,直到感覺身體的各個部位全都拉伸開了。

“來吧,1分鐘仰卧起坐,盡量做到25個以上。”

“2……25個?”

“對啊,在這個年齡段身體素質過關的人應該是可以做到30個以上的啊,我給你減掉5個,OK吧?”

“可……我是女生啊!”

“30個就是女生的标準啊。”

葉冕很明顯沒有放松夏彌的意思,再加上這時操場上還有許多其他正在練習體育的同學,夏彌也不好意思再推脫。

“雙手放在腦後啊……诶要保持肌肉的緊張感……好了好了實在堅持不了就把手放在胸前吧……沒力氣了可以放慢一點速度……”

葉冕扶住女生的運動鞋,一邊給她加油打氣,可時間還沒到1分鐘,夏彌已經明顯有了堅持不下去的跡象。

“诶你怎麽直接躺在墊子上了……”

“我……我……太……累了……”

全身都和灌了鉛一樣,多說幾個字都會覺得費力,葉冕稍微有點無奈地看着她:

“路漫漫其修遠兮啊,那今天就先這樣吧……”

兩個人并不順路,只能一起走到校門口。

這時葉冕的手機突然震動,他拿出來看了看,對夏彌說:“我要等朋友,你先回去吧。”

“哦。”

走了幾步之後,夏彌竟然鬼使神差地回過頭,看見一個熟悉的女生身影從遠處跑過來,直到與葉冕彙合。然後就遠遠地聽見,男生輕輕地喚了一聲:“子嫣……”

高挑的齊子嫣站在葉冕身邊,才是最完美的身高差吧。男生的書包依舊斜斜的挂在右邊肩膀上,兩個人的步伐有力又輕快,時不時說笑、對望,不一會兒就走得很遠,直到影子也看不見,夏彌才回過頭來。

[六]

他對她的定義,是朋友,不是普通的同學。

他對她的稱謂,不是全名,而是“子嫣”。

按圖索骥,很容易得出的結論是,男生女生是互相喜歡的。

不過在心裏的那個角落,好像也在奢望齊子嫣和自己一樣,不過是沒有結果的單戀。

直到那天——

夏彌剛剛推開衛生間的門,一盆冰涼刺骨的水就瓢潑着落了下來,淺色的夏季校服襯衣瞬間被淋得透視,夏彌揉揉眼睛,全身啪嗒啪嗒地滴着水,面前站着的幾個女生有些面熟,似乎是齊子嫣的死黨。

“我看你最近頭腦發熱,急需降降溫啊!”

為首的女生踢開惡作劇用到的臉盆,把夏彌逼到了逼仄的角落。

“你為什麽要和子嫣過不去?說啊!”

“我沒有!我又沒招惹她!”

全身濕透的夏彌,氣憤蓋過了恐懼,大聲地回應。

“誰說你沒有?你招惹葉冕就是你不對!”

“你知不知道?葉冕和子嫣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情感你能比嗎?”

“還有,他們兩個還約好了上同一所大學,這些內情你都知道嗎?”

“少在這裏裝無辜了!因為你,子嫣已經傷透了心!”

夏彌曾經一直以為,縱使自己和齊子嫣有着很大的差別,可是她們對于葉冕的喜歡,都是一樣的。兩種喜歡,一個沉默,一個熱烈,一個是體育訓練時的相處,一個是放學回家路上的陪伴。“喜歡”這種感覺,抽絲剝繭後,去掉外殼後,其實根本沒什麽分別。

她也曾經天真的以為,自己和齊子嫣是站到了同一條起跑線上的。只要她努力一點,邁開雙腿、調整呼吸,總會慢慢地跑到前面,跑到他的身邊……

她沒有想到的是,在漫長的、沒有她存在的時光裏,那兩個人已經攜手跑了那麽遠的路,那麽遠的距離,不是憑借一顆真心就能夠追上的。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葉冕第一個跑過來,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女生的身上。

他撫着她的肩膀,大聲地問:“這是誰幹的?”

那樣的焦急、煩躁,分明隐藏着“關心”以外的感情。

可夏彌卻輕輕撥開了他的手,靜靜地朝自己班的教室走去。

走了幾步,女生咬咬牙,轉過身平靜地說:

“謝謝你的外套。等衣服幹了就還給你。”

愛情像海浪,突然地來又突然地走。可是最悲傷的是,你曾經帶着無限希望的傾心付出,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作者有話要說:

☆、聽見大海的聲音(三)

[七]

和葉冕約好的每日體育訓練還在繼續。

慢跑800米,然後是做準備活動,力量練習分為仰卧起坐和俯卧撐,變速跑最難堅持,因為跑跑停停這種心律不齊的感覺最不好受……

時間像柔柔的橡皮筋一樣慢慢拉長,體育訓練在自己看來已經像吃飯睡覺一樣稀松平常,可還是有什麽改變了。

不再一雙眼睛只追着他的身影,逼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轉移到體育訓練上,聽見他的聲音時也只當是風從耳旁過,不敢再讓他肆意地充斥自己的思緒。

“今天,我們不如來進行一下測試如何啊?”

“哦,不要啊……”

“葉冕你小子在這裏擺什麽譜!”

葉冕同班的好哥們跟他開着玩笑。

“哇,這位同學有本事先跑進及格線再說別人哦!”

陽光又大方,明明是沒什麽耐性的人,卻能讓大家都相信他說的話、願意跟他做朋友。就是這樣細小的溫暖,點點滴滴、源源不斷彙成了龐大的河流,流過心間的時候,給了自己一種最最踏實的感覺,好像可以一直蔓延進未來十分遙遠、看不到邊界的時空裏。

可是他不應該屬于自己。

“預備——開始!”

每一次,卯足了勁想沖在最前面,可是沖出起跑線沒幾步就感覺呼吸困難,雙腿再次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眼前的景致随着奔跑的頻率來回晃動,馬上就要看不真切,可還是繼續堅持着。好像拼掉了最後一絲力氣,就是要用這最後一絲努力證明自己随着時間推移而歷久彌堅的真心。

按他說的——保持兩步一吸兩步一呼、努力地擺臂、盡量把腿擡得高一些。可是第一圈下來,還是成為了最後一名,眼看着前面的人離自己越來越遠。

沒用的,還是沒用。

每一次,他讓自己願意選擇去相信什麽的時候,命運總是探出頭來,用事實告訴自己,他不屬于你,他不屬于你……諾大的世界裏,竟然沒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容納悲傷,也沒有任何的出口可以疏導對自己的埋怨。

距離越拉越遠,眼看就要虛脫的時候,感覺到一只手伸過來拽緊了她的。

“跟上。”

我的左手和你的右手緊緊貼合,即使奔跑的步子越來越大,也沒有掙脫。溫度順着掌心的紋路蔓延進皮膚的表層,深入了血管,繼而轉化成看不見的力量。慢慢地開始出汗,分不清那些水滴是運動消耗掉的鹽分,還是此前都沒有經歷過的緊張。

直到有人明顯看向了自己和他的這邊,才感覺到他突然抽回了手掌,撤回了跑道最裏面的位置,但還是在自己的旁邊,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

“加油!”

就快要到終點了。

除了腳下的距離,是不是還有心裏的距離呢?

如同樹葉被風吹得輕微地搖晃,白鴿“呼啦”一下啊成群結隊地飛向天空,某種潛在的情感,發生地悄無聲息,卻無比熱烈,在經歷了一些事情之後,終于肯定了自己最真實的心意。

“小胖子你今天跑得很快嘛!”

葉冕慢悠悠地晃到他身邊,一臉戲谑的表情調侃同班的男生,同時又熱心地遞給他礦泉水,囑咐他不能猛地一灌,只能喝一小口。

然後又來到跑完後體力不支,只能蹲在地上的夏彌身邊。

“來,快站起來,”拽住了女生的胳膊,一點也不溫柔地用力把她拉起來,“不然肯定會頭暈的。”

在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在女生耳邊說:“真的很棒!有很大的進步。”

夏彌不敢回答。怕一點點回應都會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驚喜,也怕自己再一次陷入虛無的幻想裏。

是幻聽嗎?站起來時出現了低血糖的症狀,對眼前這張帥氣的臉看不真切。

可是似乎又更加容易确定——

這是自己喜歡的人。

他有這樣的魔法——讓受傷的自己一次一次地被治愈,并且鼓起勇氣去相信,未來的無限可能,并不僅僅是虛無幻境。

[八]

一個月以後的第二次體育測試,盡管夏彌已經進步了許多,可還是沒有像大部分人一樣拿到高分。

在走廊上遠遠地看見葉冕走過來,考慮了好久好久,才沖着他比出了“3”“4”“0”這幾個數字——3分40秒的意思。

等到他走近的時候才發現,雖然男生沒有說什麽誇獎的話,但卻沖自己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今晚我們班的幾個經常一起練體育的同學要去KTV聚會。”

“哦……”

“哦什麽,一起來啊。”

KTV包房裏,光線暗暗的,看不清他的臉。

“能談談嗎?”

齊子嫣坐在夏彌旁邊,說了這句話,就走出了KTV包房。

包房外面的空氣新鮮了不少,齊子嫣靠在黑色大理石牆壁上,低着頭,很久才說話:

“上次,我朋友對你做了過分的事,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繼而又擡起頭來。

“不過,真的不是我指示的。我雖然……确實不怎麽喜歡你,不過也不會那樣欺負別人。”

“沒關系啦,都過去了。其實……該說對不起的人,好像是我。”

齊子嫣卻搖搖頭。

“我和葉冕,确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家人關系也不錯,小的時候也開玩笑說要上同一所大學。但是,後來我爸爸和他爸爸在事業上産生了分歧,我爸不允許我和他再來往,連上這所高中,我都求了他好久。可是葉冕,還是像原來一樣,把我當做妹妹看待……”齊子嫣別過臉去,抽抽鼻子,“當然,也就只是妹妹而已。”

夏彌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如果一開始自己從來沒有出現在他們的生命裏,即使最後齊子嫣和葉冕未必會在一起,也起碼不用像現在這樣,眼睜睜看着一個女生,抹去對一個男生的喜歡。

她只是愛逞口舌之快、愛搞小惡作劇,說到底,也只是一個被愛束縛着的普通女孩。

“不過,我才不會覺得傷心呢!”齊子嫣眨眨眼,抹掉呼之欲出的淚水,“反正以後肯定會有一個人無條件地對我好,永遠寵着我,只喜歡我一個啊,雖然那個人不是葉冕。”

“好啦,你看他!我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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