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的發現,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依然是我的每一個清晨和傍晚,是我每一次的放聲哭泣和發神經一樣的大笑,你是我無限勇氣的原由,是我每一次撲通撲通的少女心跳。
就像人們對Let it be的理解,總會有一些不同。一開始,麥吉也抱着“向過去的自己告別”這樣的心情來到這裏,在誤會他有了戀人之後也假裝無所謂地在心裏大喊一聲“就這樣吧”。可是事實上,灑脫和淡然并不一定就會換來最好的結局。就像那四個搖滾男孩,他們從葡萄酒吧唱到洞窟俱樂部,從利物浦走向全世界,并不是因為在面對困難的時候他們能無奈地說一聲Let it be,而是因為他們明白,堅定了自己的夢想,不需要因為它看起來遙不可及就去壓抑自己的情感,而是要執着地去實現。
為了喜歡的人和喜歡的事而變得勇敢,這一點,永遠都不應該改變。
後來的某個夜晚,鐘轶和麥吉再次去乘坐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窗外的煙花突然綻放,明亮地盛開在自己的眼前。
傳說摩天輪的每個盒子裏都裝滿了幸福,當我們仰望摩天輪的時候,就是在仰望幸福。而當我們渴望得到幸福但幸福又遲遲沒有到來的時候,不需要慌張急躁,而要保持平靜的心态,試着坐上摩天輪,等待它慢慢升高,讓它帶着自己接近我們靈魂的內核。
還有一個關于摩天輪的傳說,鐘轶他……應該沒聽說過吧?
當摩天輪轉到最高點的時候,如果和戀人親吻,就能夠一直永遠幸福地走下去。
女生捏着衣角,盯着對面男生好看的鼻尖,微微閉着眼,一點一點,緩緩的靠近。在焰火聲中,天上又有一顆星星亮起,見證了這個城市裏所有的戀人,那印刻在心底,不用說出口,對方也能感受得到的心願。
一直一直。
永遠永遠。
作者有話要說: Let it be完成~大三那一年被學院選派到英國做交換生,利物浦成為了我非常珍貴的記憶。感到痛苦的時候,請不要害怕。有一首悲傷的歌,你可以把它唱得更好,或者是令它不再悲傷。
☆、月亮背面(一)
[一]
天剛亮不久,陽光将高低相間的樓房分割成明暗的色塊。雲層以下全都是蒼白的霧霾,雲層之上才是天空,湛藍湛藍的,像剛剛洗過的水藍畫布。
江川坐在桌前默默地吃早餐,并不算豐盛,一小盤榨菜,一小盤淹蘿蔔,新買的包子蒸騰着熱氣,小米粥熬得剛剛好,澄黃的顏色讓人胃口大開。江川的對面還放着另外一副空碗筷。
當男人撓撓頭,努力睜開惺送的睡眼往餐桌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兒子已經坐在那裏,将榨菜咬得“咯吱咯吱”,聽起來就很香。
“粥在鍋裏,我怕涼了,一會兒你自己盛一下吧,我吃好了。”
江川站起來,拿着自己的碗筷在水池裏清洗。
“嗯……都是你做的?”
“包子是買的,”男生塗洗潔精的手頓了頓,“你把家當旅館,我總不能把自己餓死吧。”
忘了從幾歲開始,或許從自己有記憶開始時就是這樣,唯一的親人一年中難回幾次家,每次回來也都是滿身酒氣。可江川每一次悉心的照顧,還是換不來一絲好脾氣。
“啪!”爸爸把筷子狠狠摔在桌上,“家?這裏哪還像個家?”
江川并不理會,背上書包就準備去上學。換鞋的時候發現玄關處放着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封面用黑色水性筆寫着一行字:江川的學費。
心口像是被什麽鈍器刺了一下,酸楚又清晰的疼痛漫天而來。此時太陽終于探出頭來,用刺眼的光線溫暖了世間的涼意,然後又融化了三尺冰凍着的寒氣,讓每一個空間,都不再有任何一分悲天憫人的氣氛。
即使你不承認,我心裏也知道,關心、愛意,這類溫暖的詞彙,我得到的并不比別人少。
“上個月已經交過學費了,”男生推開防盜門,一只腳邁出去以後,又忍不住回過頭來,餐桌那邊卻已經傳來爸爸“呼嚕呼嚕”喝粥的聲音,江川俊朗的眉目染上了一絲哭笑不得的意味,堅毅的面部線條終于在此刻溫柔生動起來,他随即碰上房門,伴随着“嘭”的關門聲音,還有一句“你也要注意身體啊。”
爸爸口中“不像樣”的這個地方,只有兩個小房間。處在常不見光的陰面,狹小又黑暗,逼仄的空間簡直難以承載一對父子對未來的希望。樓道裏層層疊疊擺放着鄰居的雜物,由于常年不清理,表面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灰,院子裏的落葉鮮有人打掃,風一吹便卷起了一陣“沙沙”的聲響。
像是處在月亮背面,很少被光明照耀,籠罩在沉默的氛圍中——
這是陸江川的家。
[二]
而在月亮的表面,散發着溫和光芒的這一個世界,窗外照進來的光線一寸一寸爬過盛江明的額頭,男生細碎的劉海遮住眼眉,日上三竿,也沒有一絲醒過來的跡象。
“少爺,少爺……”管家不合時宜地出現。
“哎呀!我今天又沒課,讓我再睡會吧!”江明卷過被子,一把蒙在自己的頭上。
“少爺……是您昨晚叮囑我,說今天上午有什麽……呃……籃球社團的招新,要我早點叫醒您的啊……”
“啊!”聽見這話,江明猛地坐起來,七手八腳地胡亂找着鬧鐘,“現在幾點啦?幾點啦?”
果然,等到盛大少爺一切收拾妥當的時候,早就過了招新的時間,在門前胡亂套着白色球鞋,又被盛夫人攔住:“不吃早飯怎麽能行呢?媽媽特意煮了你愛喝的疙瘩湯啊,來來,快喝一口。”
說着就把勺子遞到江明嘴邊。
“媽!好燙啊……”
“啊是嗎?我幫你吹吹哦,來來,再喝一口。”
“唔……”
勉為其難被灌了幾口以後,江明接過管家遞來的書包和籃球,急匆匆地說:“不行了媽,我真的來不及了!爸不是總教導我要守時嘛,我得身體力行執行他老人家的命令啊!”
“好吧好吧,那路上小心啊!”
“知道啦!”江明走之前,還不忘在媽媽臉頰上印上一個吻。
男生前腳剛走,接着家裏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夫人,是老爺的電話,問少爺走了沒有。”
“我來接吧。”盛媽媽放下碗筷。
“喂?江明還沒走嗎?”
“剛剛已經出發了。”
“哼!剛剛出發!他總是這個樣子,自己的事情從來不能自己惦記着。用錢把他塞進了F大,以後呢?還要養他一輩子嗎?”
“自己的兒子,養一輩子又怎麽了?”做媽媽的難免心疼兒子。
“你也是!總是護着他!好了,後天你和江明同我一塊出席一個慈善酒會,正好安總和安可欣也會去,江明不是喜歡那個女孩嗎?他長大了,也該好好歷練歷練……”
此刻奔馳在上學路上的盛江明卻完全沒有被“歷練”的壓力,他的T恤衫被風吹得鼓鼓的,小臂的肌肉線條結實好看,此刻懷中抱着籃球,意氣風發足夠蓋過了全身上下那些價值不菲的名牌标志,就連步伐都好像變成了金色的。
[三]
趕到操場的時候,各大社團早就收拾了各家細軟結束了招新。籃球社團由于是學校的名牌社團,招新地點在最中間,占據了最好的地理位置,桌上堆成沓的報名表像一個個急于振翅的白鴿。
盛江明頂着一張帥臉,撒嬌賣萌,好不容易才說通了一位學姐,答應“問問副社長可不可以加試”,結果又碰了壁。
“先填一張報名表吧,不過進入籃球社是要實戰考察的,幾位學長現在可能都回去了,所以即使填了報名表也很有可能被刷掉。”
盛江明看看來人胸前的名牌,上面寫着:籃球社副社長戴瑛,心裏默默感嘆“這女生長得不錯脾氣怎麽這麽臭”。
“呃……不好意思問一下哈,只不過加入一個社團而已,連父母的姓名也要寫上去嗎?怎麽搞得像黨政機關面試似的啊,哈哈哈……”
嬉皮笑臉沒有換來女生的熱情對待,戴瑛向來看不上從不守時随心所欲的纨绔子弟,冷着臉說:“籃球社是F大的金牌社團,常常代表學校參賽的,又是校團委直屬,當然要嚴格一些,”語氣稍稍緩和,“不過你放心,這些信息我們是不會洩露的。”
“哦,那……我填好了。”
戴瑛卻沒有接過表格,而是朝遠處走來的男生揮手:“江川學長!你怎麽來了?”
“知道你們今天招新,所以想來幫忙,連籃球服都帶來了。不過上午課太多,果然還是來晚了啊。”
“吶吶,那位就是現在已經大四的陸江川學長呢!之前是社長來着。”
“哇,真的好帥!”
“是啊是啊!曾經好幾次帶領社團拿過比賽大獎。”
“為人也超級溫柔,一點架子也沒有!”
帥哥總是能産生集群效應,“不晚不晚,”戴瑛忽視掉周圍花癡的女生,“現在就有一位大麻煩,要拜托學長繼續發揮餘熱啦!和他比劃兩下吧!”
江川順勢望過去,就發現盛江明笑得一臉狗腿谄媚的樣子……
“你好啊,我叫盛江明,視籃球為本命的熱血青年!你應該聽說過吧,有一種‘感覺’叫盛江明……”
“什麽玩意兒?”戴瑛打斷自戀的某人。
“有一種——感——覺——”男生迫不及待地強調。
江川笑着看兩人插科打诨,不經意拿起盛江明的報名表,頃刻間,清澈的眼眸裏似千帆過盡,再看向對面的男生時,已然深不見底。
就像整個世界大風吹,誰的一句話,一次皺眉,一個眼神,就能鎖住所有的動作與聲息。
作者有話要說:
☆、月亮背面(二)
[四]
按照規定,盛江明只需要躲過陸江川的防守,投進三個球,就算通過考察。
前兩球,江明來勢洶洶,江川也毫不示弱。奔跑、運球、彈跳……多次進攻被陸江川攔下,兩人僵持了幾十分鐘,江明才勉強投進了兩球。
正午的太陽過于毒辣,陸江川額頭的汗順着鬓角流到棱角分明的下巴,而後掉在地面,留下一個深色的圓形。盛江明也好不到哪去,“呼哧呼哧”的喘氣聲中,已經有了精力耗盡、幹啞脫水的意味。
盛江明餘光一撇,看到操場外圍走過的那個女生,分明就是“級花”安可欣。由于兩人父親生意上的接觸,兩個孩子也很早就認識。盛江明從不會掩飾自己對美女的喜歡,此時望着對面陸江川的目光,竟多了幾分狠厲。
最後的一刻,盛江明終于使出全身的力氣撞開陸江川的防守,一個漂亮的三步上籃,被撞開的江川一愣,随即跳起來從側面阻攔進球……
伴随着球被投進籃筐,陸江川被江明撞倒在地。男生半坐起來,左臂直接蹭在凹凸的地上,擦出了幾絲血痕。
這時的江明才發覺自己似乎有些過分,還沒來得及扶他起來,一陣風刮過來,戴瑛已經跑到了陸江川身邊,緊接着漫天而來的,是周圍所有人的指責。
“為了贏球故意把學長撞倒,這個……不太好吧?”
“對啊,不過我不太懂籃球,不知道算不算犯規……”
“不管算不算,這樣都太過分了吧……”
不過最氣憤的還是戴瑛。
“盛江明你有病吧!”女生扶住陸江川,“進個球而已你至于嗎你!我……我現在就宣布!你……”
“戴瑛,”江川打斷了女生,默默站起來,“我現在就宣布,你進了三個非常漂亮的球,被籃球社團錄取了。”意料之中的結果,盛江明卻開心不起來。
“學長!”
“好啦,男生的運動就是這樣,受點小傷在所難免,是大家小題大做了。”說完,将自己的右手伸向盛江明,江明猶豫了片刻,還是大方地握住,再回頭找安可欣的時候,女生已經不見了蹤影。
傍晚的時候,盛江明特意在教學樓前攔住陸江川,要請他吃飯賠罪。兩個男生七拐八拐繞了許多小巷子,才來到江明說的店面。
“老板!給我來個川北涼粉、五香蛋、醬鹵煮、鍋包肘子,還有兩份疙瘩湯!”
“江川哥,這兒的疙瘩湯特別好喝,雖然還是比不過我媽做的。”
“是嗎。”江川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像個安靜的孩子。
他已經記不起自己是幾歲開始就學會了做飯,好像是餓到眼前都呈現出綠色的景象,金色的星星在眼睑上方閃耀的那次,他第一次嘗試着打開藍色的火苗,被煙氣熏到了眼睛,依然不懈地擦掉嗆出的淚水,只為了一碗糊掉的粥,向面前的這碗疙瘩湯一樣,在昏黃的飯店燈光下亂成一團,并不十分溫暖。
不記得是幾歲了,但是肯定沒有竈臺高。那個站在小板凳上的小男孩,不合身的圍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疏忽經年,已經變成了高大、帥氣、用所有美好詞語都不夠形容的模樣。可是還是有什麽被埋在了樹下,待某一天蒼然長大,将他重重包圍。
“我要跟你道歉啊,其實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投籃前我看見了一個女生,想在她面前出出風頭罷了……”
江川這才擡起頭,笑得溫柔又戲谑。
“哦?你很喜歡她?”
“嗯……很喜歡。”
兩個少年,一個沉重地靜默着,一個局促地害羞着,明明夜涼如水,此刻竟衍生出幾分暖意。
[五]
觥籌交錯的酒會,可以被列入“盛江明少爺最讨厭的幾件事”中去。要不是知道安可欣也在,他才懶得出席。目光追随着女生,卻看到了另外熟悉的身影。
“江川哥?”
襯衫馬甲穿得筆挺,領結都比別人系得紳士,靜靜端着托盤的男生,可不就是陸江川。
“你在這裏打工啊?”
“嗯。”江川認真地擦拭玻璃杯。
“我很小的時候,我媽就走了。家裏只有我和我爸,所以才要出來自己賺生活費。”
大大方方,沒有一絲戒備的語氣,倒讓江明有些不自在。
“阿姨在天堂看到你這麽懂事,也一定可以安心的。”
“江明,在說什麽呢?你爸讓我帶你去見見王伯伯。”這時盛媽媽走了過來。
“哎呀,我不去!媽,我給你介紹一下哈,這是我朋友,籃球打得一級棒!”
“您好,我姓陸,是江明的學長。”江川低着頭。
“哦,小陸啊,你好你好。”
盛媽媽急着拉盛江明去見合作夥伴,那邊江川已經被領班叫走。
“剛剛聽你說籃球……你不會把你的籃球送給你這個朋友了吧?”
“對啊。”
“你這孩子!那個籃球是你爸爸托人從國外帶的,很貴的!”
“哎呀媽!我主動送的,人家一開始都不要!還是我好說歹說,而且您知道嗎?您兒子籃球打得好,下個月就要去參賽了,還多虧他引薦我。”
“哦……這樣啊,對了,你這個同學只說姓陸,那他叫什麽名字啊?”
“陸江川啊。”
盛江明急着尋找安可欣,沒有看見媽媽在聽見名字的那一個瞬間,眼睛睜得很大,握着高腳杯的手指太過用力,已經微微泛白。
[六]
最近江川忙學業,賽前集訓一直是戴瑛帶領着,一點兒也不允許盛江明松懈。男生倒也争氣,當起隊長來有板有眼,一刻都沒有放松過。
“喂!有沒有水喝啊?”
結束訓練的江明扯着領子,沖戴瑛喊道。
汗水夾雜着青草味道,戴瑛有一瞬間的怔忪,想罵男生“不會自己去買嗎”,右手已經率先将礦泉水遞了過去。
“謝啦!”江明“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扯起衣領擦着嘴角,“其實經過這些天的接觸吧,我發現你這個人還是不錯的,除了性格有點男人婆。”
“你?!”女生剛要發作,忽然瞥見男生膝蓋處的傷,有的地方已經結痂,有的地方還滲着血絲。
“怎麽弄的?”
“啊?哦,就是不小心摔得呗,沒什麽大不了的!小爺我身強體壯,不出三天就能痊愈,一點兒疤痕都不會有,到時候還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傥……”
“得了吧你!”
戴瑛白他一眼,拿出書包裏的醫藥箱,三下五除二弄好棉簽,給男生清理傷口。
“要是疼的話,你就吱聲啊。”
平常聒噪的人一反常态的安靜下來,戴瑛不明所以地看向男生,才發現他的眼睛像黑曜石那麽明亮,讓自己一瞬間就紅了臉。
“吱。”
江明輕快地發出聲音,等戴瑛發覺自己其實被捉弄了的時候,已經被逗笑了。
“你最近忙訓練,都沒顧上學習,我……幫你整理了筆記。”
江明盯着那一沓本子,又看看戴瑛,沒什麽猶豫,一把推開了。
“你不是總說我是纨绔子弟嗎?我們纨绔子弟啊,是不需要學習的。”
青春總是急景流年,多少次我們騎着駿馬飛馳而過,卻在即将越過終點的瞬間勒住缰繩,停在不遠處,是不是鬼迷了心竅,連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後來,盛江明才明白,當初的拒絕沒什麽理由,只是自己膚淺慣了,在真心面前,因為不想傷害,所以本能地想要拒絕。
“戴瑛,我已經決定了,等這次比賽贏了,我就向安可欣表白。”
女生看着背對着自己的江明,明明看不見他的表情,卻猜得到,桀骜不馴的眉眼,帶着笑意的嘴角,每一分,都寫着“自己絕對不會輸”的堅定。是自己一廂情願,把普照的陽光當做只照耀自己的溫暖光線,此刻被人拉回現實,莫名其妙就委屈了起來。
世事往往不盡如人意,就如月有陰晴圓缺。照亮夜晚的那一刻起,也帶着命運恣睢的笑意,将每個人變得不似原來的模樣。
江明參加完比賽回來,聽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安可欣和陸江川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月亮背面(三)
[七]
“為什麽和安可欣在一起?”
陸江川似乎沒想到,第一個來興師問罪的會是戴瑛。
“你知道了?”
“為什麽?”
女生在以往尊重的學長面前毫不示弱。
“為什麽?”江川輕輕重複她的話,從書桌上随意抽出一本書,“盛江明喜歡的人,我為什麽就不能喜歡?”
一大堆話堵在喉嚨,戴瑛半天沒反應過來。
“那……盛江明回來了怎麽辦?”
江川的眼神像是蒙着一層濃霧,一點一點彌漫,讓人琢磨不清。
“他已經回來了。”
視線從斜後方切過去,戴瑛才看見站着的盛江明,拳頭捏得緊緊,垂在一側。
“閃開!”
“啊?”
女生沒來得及反應,江明已經沖了過來,直接越過戴瑛,一拳揮在江川的下巴上,又準又恨。
對方卻不還口不還手,更加激怒了來人。
“你明明知道我喜歡她……你……你為什麽這麽做?!用這個來證明自己比我強嗎?”
盛江明歇斯底裏,淩厲的神态像憤怒的公牛,對手卻還只是慢條斯理。
“證明?”
陸江川用拇指揉揉被打的地方。
“我比你強這件事,需要證明嗎?”
“你!”
“學業,籃球,聲望,你哪一樣,配和我相提并論?”
戴瑛被氣氛吓得說不出話,跑到兩人中間,阻止更血腥的事情發生,沒想到江明卻首先停手,轉身走了出去。
“自暴自棄的人,才是最可憐的。”江川意味深長的一句,讓江明再次回過頭來。
“等着瞧吧。”
果然,不過幾天後,F大比當初“安陸相戀”風頭更勝的新聞,就是安可欣被盛江明奪了回去。
把未來想得太過美好,總會兜兜轉轉失卻了本意。
這天戴瑛把一沓照片擺在江川的桌前:“學長請看。”
照片上,漂亮的輿論女主角和不同的男生出雙入對,每一個男生都各有各的優秀。
“有的女生吧,就是享受全世界圍着她轉的感覺,真是搞不懂你們怎麽都喜歡她,其實都是被她利用了!”戴瑛忿忿不平。
“情報工作做得不錯,很适合潛伏啊。不過她現在也不是我女朋友了,是交際花還是三好生,都和我沒什麽關系。”
見男生無動于衷,戴瑛嚴肅起來,卻被男生首先擺了一道。
“戴瑛你,喜歡江明吧。”
“啊?!”不自覺的羞赧語氣。
“那樣的男生,每個女生都會喜歡吧。”
“那學長呢?是真的喜歡安可欣嗎?”
“其實……和她沒有關系。”
和誰都沒有關系。
誰也不明白,我和他,是以怎樣的心情在對壘。站立在橋的兩岸,誰都不肯邁出第一步,誰都不肯服輸。不需要刻意制造隔閡,兩個人已經走向了分庭抗禮的絕交地步。一開始本應該沒有交集,可是一切是怎麽開始,又為什麽開始的,連他都不會明白。
羁絆往往刻進血脈,可是到底要付出怎樣的努力,我們才能學會珍惜?
[八]
江曼萍是在得知安可欣和陸江川在一起之後,才找到他的。
陸江川的“江”,盛江明的“江”,其實都是她江曼萍的“江”。
“你……終于……開始報複我了嗎?”
彼時江川還在酒店打工,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玻璃杯。
“你做了什麽,值得我費盡心思報複的?”
一絲輕蔑的冷笑就要從唇間流露,最後還是剎住了車。
“我……當年雙方父母不同意我嫁給江明爸爸,我才被迫嫁給了老陸。我……我和江明爸爸,是真的相愛,和你爸爸的開始,卻是一個錯誤。”
“是嗎?”冷笑換做苦笑,再沒半分情意,“所以我,作為錯誤的附屬品,就應該被狠心地抛棄,對嗎?”
不過一句話,冷言又冷心,讓盛夫人啞口無言。
“那年我才不到兩歲,因為還在哺乳期,法院就把我判給了你,讓爸爸出撫養費。可是該你出現領走我的時候,你卻人間蒸發了,就更別提什麽撫養費了,只留下我和爸爸兩個人艱難度日。”
“江川,我不是不想出撫養費……”
“你當然出得起撫養費!”這麽多年來,洶湧的委屈、憤怒在這一刻開閘放水,江川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悲哀。
“你是堂堂盛世集團的總裁夫人,區區一點撫養費算得了什麽?只是不履行撫養義務,不出撫養費,你就不需要和我再有任何的瓜葛,再也沒有人會提起你的過去……和我徹底的決裂,你才能重新開始身為總裁夫人、全新的生活。你……真的很厲害啊!”
“江川!”江曼萍的淚水奪眶而出。
“不是的!不是的!我争取了你的撫養權,我怎麽會不要你呢?只是我當時已經懷了江明,盛家的人把我軟禁了起來,不讓我再聯系你們……”
即便不是謊言,也都是借口。被最親的人抛棄,原來就是這種滋味。
“江川!我知道你恨我江川!那你報複我好了,不要傷害江明啊,他喜歡的,不管是人還是東西,你不要和他去搶好嗎?媽媽求你了江川!”
厚重的塵埃将歲月覆蓋,經年累月隐藏的真相,總會在某一刻殘忍地被揭露在眼前。有一種情感,比深埋于血液的情分還要深重,那就是朝夕相處。江川此刻終于清醒地明白,一奶同胞,她是盛江明的媽媽,卻終究算不上自己的媽媽。可是,當眼前的這個女人,溫情脈脈地抱着自己的小兒子,依偎在愛人的懷裏時,有沒有想到過?她的前夫為了生計有家難回,用工作麻痹一個普通男人心底的不甘和屈辱,而她的大兒子,終日被冷凍在黑暗裏。那麽漫長的時間跨度,最後一點報複的心思,也被內心的善良消磨殆盡。
“算了,連媽媽都讓給他了,還有什麽不能讓的?”
你的姓氏,組成了我們的名字。這樣一點維系,也曾經讓我幻想過再次和親人靠近,可是此刻我終于明白,那僅存的一點感情,根本無法延長至永恒。
“爸爸為了我,辛苦了很多年,後來也沒有再娶。如果你還有良心,請感念他的好。”
沉默半晌後,江川才說出這番話,壓低頭準備轉身離開時,卻又艱難地開口:
“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江明。別讓他知道,他有一個那麽狠心的媽媽。”
從心底發出的最後一聲啜泣,此刻都湮沒在對他的維護裏。只是不想讓他也像我這樣,到最後,無論多麽珍惜,無論如何努力,都挽回不了我已經失去的血脈親情。
[九]
陸江川再見到盛江明的時候,臨近畢業,他已經順利被公派去美國攻讀MBA,拿的是全額獎學金。
那時F大又有了許多傳言,比如安可欣又迅速甩掉了盛江明,搭上了學校裏的外國交換生,比如纨绔子弟都不像纨绔子弟了,在考試裏屢次拔得頭籌的竟然是盛江明,再比如,盛大少爺情場失意商場得意,幫他爸爸公司設計的籃球手游,一上市就好評如潮。
一如之前盛江明請他喝疙瘩湯的那個夜晚,月涼如水,松濤陣陣,江川看見高大的男生獨自一人在草坪上踢着足球,燈光照亮他的身影,竟然平添了幾分落寞。
江明看見走來的人是他,腳下的球偏離了預定軌道,沒有被射進球門,卻剛好落在了陸江川腳邊。
“只知道你籃球打得好,沒想到足球踢得也還行。”
對“還行”的評價不甚滿意,江明抽抽鼻子,低聲說:
“我會的東西多着呢!還不是你,總是攔我的球。”
江川大方地笑出聲來,一呼一吸都帶着十足的暖意。
“你啊,是挺不錯的,不過有一點,太容易自以為是了。”
“切!”盛江明一個回旋,順勢搶過了足球,“小爺我怎麽樣,還輪不到你評頭論足!”
陸江川也不搭話,坐在了草坪上,右手撐在身體一側,擡頭望過去,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邊緣閃着光暈。
“盛江明,你知道嗎?我們此刻看到的月光,是月亮反射的太陽光輝……”
“當然知道了,這是小學生的自然常識好不好!”
“所以,當月亮的一面反射着陽光時,另一面總是籠罩在黑暗中。”
盛江明搞不懂他的意思,但是因為聽出了真心誠意,便也同樣地投桃報李:
“如果沒有你當初激怒我……我也不會奮發圖強,這麽說來,我竟然應該感謝你……”
江川回頭望着高大的男生,嘴邊的笑意像烏雲背後的絢爛星辰。
“不客氣。”
從來沒有想過報複,是因為我清楚地知道,我們兩個其實很相似。只不過你占據了光輝燦爛的這一面,我占據了沉默安靜的那一面。
區別僅此而已,緣分才更顯難得。
[十]
後來的後來,盛江明取代了陸江川成為F大新的神話,他果敢卻不魯莽,肆意卻從不妄為,徹底撕掉了纨绔子弟的标簽。只是他常常從書架的最裏層翻出一封信,信封和信箋都被摩挲出了褶皺,帶着時光特有的味道。
江明: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去了美國。我把你送的籃球也帶上了,畢竟能留作紀念的東西少之又少。不知道來到了地球的另一端,是不是就能夠看到月亮的背面了?
其實那天我想告訴你,即使在月亮背面,也是可以被光芒照亮的。比如我,有時候也會覺得沒有人寵愛我,沒有人關心我,所以我只能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可是每當這種時候,我那個脾氣暴躁的老爸總會跳出來,提醒我,你看,寵愛、關心,你不是都有嗎?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刻,他也從來沒有放棄過我,所以月亮背面的那點亮,就是家人用愛為我們點亮的光芒。
不要怪媽媽,她當年也只是一個無奈的女人。更何況,我從沒有覺得自己是不幸的。前半生的不幸,大概都會由後半生的幸福補償回來。比如我得知你身世的那一刻,我不僅沒有怨恨,甚至有些驚喜,這個又高又帥的男孩,原來就是我的弟弟。
我想我能為你做的,就是激勵你努力,憑自己的實力做到最好,然後再默默離開。說白了,紛繁的緣由裏不過就是有這樣的一個真相:我不願放棄你。就像爸爸不願放棄我。
江明,你知道嗎?
在某個遙遠的模糊的夢裏,我曾看見過你。
你明亮、真實、快樂,擁有一個優秀少年所有的品質,讓我覺得,那些我沒有得到的東西,媽媽的愛也好,溫柔也好,真情也好,我沒有得到,你替我得到了也很好。
所以——
你聽好,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裏,我不會放棄你。
那麽,請你也不要放棄自己。
哥哥陸江川
盛江明擡頭看那一輪月亮,只是眼眶裏的濕潤讓月光也變得模糊。黑色的天幕中,看不清雲層的波動,只有那輪圓月,永遠那麽明亮。
反正這縷月光,對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反正越過這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