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着?”
“葉梓。”
女生有點被吓傻的樣子,呆呆地答道。
“哦,葉梓啊……你還是先回去照照鏡子,再想想你能不能配得上我這個問題吧!”
當仲秋從圖書館借完書出來,就看到了這樣一副畫面:好朋友葉梓低着頭一副“我認罪我伏法”的樣子,對面的男生反而理直氣壯大搖大擺地徑直走開了,好像傷害別人的并不是他。仲秋沒搞清怎麽回事,直到走近還呆在原地的葉梓時,才發現地面上“啪嗒啪嗒”的水痕,都是女生的淚。
“嗚……太丢臉了!他都分手了怎麽還是不答應我……”
葉梓拉着仲秋坐在操場旁邊的石階上,邊哭邊控訴。
“剛剛分手幾天就馬上和別人在一起的男生送給我我都不要啊!”
“他都不記得我的名字啊!”
“他一般只記得美女的名字啊。”
“你提醒我了!他旁敲側擊地說我長得醜!”
“好啦好啦,你把渣男當塊小石子,一腳踢開就沒事兒了啊。”
仲秋拍拍葉梓的肩膀,見對方完全沒有停止哭泣的跡象,幹脆地說:“吶,如果你馬上不哭的話,就請你喝你最愛的芒果奶昔,怎麽樣?”
大概是想明白了渣男沒有芒果奶昔來的實惠,葉梓用袖子胡亂抹抹哭紅的眼睛,一把抱住了仲秋:“阿秋,你真好!”
仲秋把歐翰文定義成渣男,而在歐翰文眼裏,仲秋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去。
成績從來沒有掉出過前三甲,簡直就是被貼上了“無趣優等生”标簽的存在。永遠穿着運動服,一副幹巴巴放棄戀愛的樣子。并且,只要給錢,抄作業、罰站、替考類似的事情都願意去做。對這樣的女生,歐翰文從來都不會正視一眼。
可是命運常常愛開玩笑,大朵大朵純白色的雲飄過天空,連歐翰文自己都想不明白,一切的開始,不過只是風流事件中尋常的一件,怎麽就會衍生出那樣的後果。就像一片潮濕暗綠的苔藓,靜靜包裹着往日的苔衣,然後在某一日散發出濃烈的黴味,也像獨角獸額頭上長出的兇猛的角。大雨瓢潑而至,盛夏的正午頃刻間就被淋得一片漆黑。
[三]
馬莎莎,人如其名,嬌氣名貴的像瑪莎拉蒂,平日最大愛好是扮靓行兇。那天帶領着一衆姐妹在走廊圍住了一個嬌小的身影,指責咒罵聲不絕于耳。
“我們讓你替考,是花了錢的啊,結果被德育主任發現了,還好莎莎的爸爸和校長有交情,才沒有把事情鬧大,不過決不能就這麽放過你!你說!這個帳我們要怎麽算?”
對方來勢洶洶,被圍住的仲秋百口莫辯,此刻也只得緊抿着嘴唇,說不出一句話。
可是路過的歐翰文卻被招惹得不輕,試問學校怎麽還會有這種人嚣張過自己;更何況,看着地上投射出的女生的影子,莫名其妙就生出了護短的沖動。
“放過她,我就和你在一起,怎麽樣?”
笑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想過什麽後果,只覺得耍帥就要裝出一副無敵的樣子。那天馬莎莎挑挑眉接受建議,仲秋卻沒像預期中那樣對他感恩戴德。之後歐翰文一次次讓她幫忙寫作業、寫情書,也沒換來對方半分善意的回應。後來他也覺得沒什麽意思,索性提出結束這一段本來就不該開始的所謂戀愛,沒過幾天就在課本裏發現了那張夾着的紙條——
明晚10點,醍醐見。
醍醐是漣水少有的酒吧之一,裏面聚集了五湖四海的江洋浪子,叛逆如他,也不曾踏足半步。可是看了紙條最後一行的署名,血氣方剛的少年偏偏不想就這麽被人看輕。
馬明遠,不只是馬莎莎的哥哥,更是漣水中學的死對頭——辛高的老大。青春少年一旦較起真來,滿腔熱血都化成了奔湧的蒸汽沖到頭頂,帶着一鼓作氣的孟浪神态,把魯莽當勇敢,偏偏讨厭平靜無瀾安逸滿足的生活,非要自找麻煩,與對方一較高下。
那天傍晚的夕陽十分美麗,從教室的窗口斜切下來,在整齊的原木桌椅上投下金燦燦的光影。教學樓人去樓空,空蕩蕩的房間形成了閉塞的回路。只有歐翰文依舊坐在座位上,慢慢回轉着理不清的思緒。
就算馬明遠沒什麽好怕的,不過他又何必讓自己陷入這樣的田地。平生最怕找麻煩、拒絕做無用功,怎麽偏偏在這件事上,變得有些不像自己。
這時,忘記拿作業本的仲秋返回教室,走進門的剎那,就闖進了男生的眼眸裏。
他的視線,從被陽光染成棕紅色的發梢轉移到她的眼角,再到線條柔和的鼻翼,再到下颌,最終隐匿在校服的衣領邊緣。
忽然就想起來第一次轉到這個班的時候,所有同學都擡起頭來看着自己,只有她低頭寫着作業,每一次下筆都和此刻同樣的倔強。竟然從那麽早開始就注意到她了嗎?
“喂!你幹嘛這樣看我?”
直到聽到她的發問,模糊的夢境才好像變得真實起來,男生戲谑地笑笑:“誰看你了?我只不過把眼神随便放到一個地方,你怎麽就肯定我是在看你?”
女生扶額,一臉無語的表情,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就匆匆走出了教室。
身後的男生,卻在這一刻笑得像一個找到答案的孩子,光線迂回,靜靜地籠住他下颌堅硬的線條,卻攥不住他此刻堅毅起來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告別薇拉(二)
[四]
馬明遠左勾拳揮過來的時候,頭頂紅色的壁燈亮得像殘陽,也像盛開在夏天末尾的鳳仙花。歐翰文靈巧地彎腰躲過,閃過身來想要回擊,卻被不知道對方哪裏冒出來的手肘碰到了嘴唇。一點點血瞬間就從嘴角流了下來。
歐翰文用拇指擦了一下,分辨出是牙齒磕傷之後,眼神狠厲起來,盯着對面馬明遠一行。
不過——
等等。不良少年鬧酒吧的戲碼,似乎只有最末流的狗血青春劇裏才會上演,大部分情況下,都會有英雄從天而降拯救美女,消解一場災難。呃……或者,有的時候,美救英雄的場景也不少見。
力量蓄積在拳頭裏,還沒來得及釋放,警笛先響了起來。
兒歌裏“叔叔拿着錢,對我把頭點”的警察叔叔手裏拿着電棒一樣的武器蜂擁過來,嘴裏喊着“手放在腦後!”,“不許動!”,“快蹲下!”。
——靠!來真的啊。
面前一群人抱頭鼠竄,歐翰文罵了一句卻不知如何行動,這時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帶着微弱卻決絕的力量。
“跟我來!”
是仲秋。
——竟然真的是她。
于是,在夜幕越來越漆黑的晚上,女孩子拉着男孩子的手,一步一跳地跑過昏黃燈光下炒着拉面的小攤,跑過閃着鮮豔顏色的路邊水果店,跑過大橋、街道、人群……煎餅攤在鐵鍋上的“呲啦”聲為他們伴唱,麻辣燙升起的袅袅濃煙為他們伴舞。
直到奔跑的喘氣聲接近了極限,歐翰文确定已經甩掉了背後的那群人,他才啪的一下甩開了仲秋的手。
“喂……你沒有聽見警察叔叔……說‘不許動’嗎?你跑什麽……跑啊……”
女生停下來,彎腰扶着膝蓋,大口大口喘着氣:
“平常怎麽……沒見……你……這麽聽……老師的……話……啊……”
歐翰文靠在牆邊,側耳聽着身後的動靜。
“不行,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啊?躲……躲去哪?”
這次換男生一臉堅定地對仲秋說:
“跟我來。”
事實證明,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歐翰文領着仲秋,從側門鑽進了學校的操場。
暗紅色的跑到旁邊,只有一盞燈還孤單地亮着,好像就是在等待兩個違章亂紀的學生過來佩它,給它一點關于夜晚,涼如水又暖如粥的撫慰。
兩個人跑到看臺的彩色座椅上坐下,呼吸漸漸平靜了下來。
仲秋從口袋裏掏出了MP3……
“不是吧大小姐!出來逃命還帶随身聽啊……”
仲秋沒理他,心照不宣地不提自己為什麽知道他在醍醐。
“不聽歌的話,腦子裏就會東想西想。”
女生說着,把一只耳機塞給了男生。
“那南方海岸的風吹着夢這旅行漫長無盡頭 我一直向前奔跑看夕陽落入海中消失”
“歐翰文,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麽嗎?”
“當然是錢咯!”
“對。”
“那你知道我最讨厭的東西是什麽嗎?”
沒等男生回答,女生已經先說到:
“也是錢。”
有許多秘密被我們埋在心底,也許要一首歌才能将它們悉數喚醒。可是喚醒之後呢?面前的人我可以信任嗎?我可以将隐藏了許多年的一切全盤托出嗎?很多時候,即使我們想要傾訴,也早已經失卻了表達的能力。
就像現在,仲秋無法坦然地承認,打掃衛生時從垃圾箱裏撿到小紙條,知道他要去酒吧的片刻,最先湧出的情緒并不是對壞學生的鄙視,而是對他這個人的擔心……
即使知道自己的力量十分弱小,也固執地相信着什麽,固執地想要去戰勝什麽,這種感情,該如何命名?
“這是什麽歌啊?”
歐翰文扯扯耳機線,輕輕問道。
“告別薇拉。”
“啊?告別微辣?你唱給黃焖雞聽的嗎?”
仲秋白他一眼。
“其實你這個人,心腸也不算壞吧,可能就是被保護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怎麽和人家打交道。唉,怎麽說呢?就好像……幹什麽事兒都帶着一股狠勁兒似的。比如說吧,有女孩和你告白,拜托少爺!人家喜歡你诶,你就算要拒絕,稍微溫柔一點會死嗎?會掉兩斤肉嗎?其實你就是個性太直來直去,不懂迂回,我明白。”
仲秋帶着耳機,輕輕地吐出“我明白”三個字,突然天空中就閃現出了幾顆星。歐翰文強裝鎮定,發現天上的星其實是飛機後,暗自搖了搖頭。
他并沒有什麽,只是在夏天的熱風吹拂下,臉變得有點紅。
“歐翰文,再答應我一件事吧。”
仲秋沒等他說“好”,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以後別去後街的酒吧了,那種地方多亂啊,就你這種花拳繡腿,要是真的碰上麻煩怎麽辦?我可沒辦法每一次都去救你啊!”
“啰嗦!”
“哎,答應我吧。”
男生伸出手掩住了嘴角,好像輕輕咳嗽了一聲。
“嗯。”
不管是星星還是飛機,只要是明亮的,就好。
相安無事過了兩天,體育課的時候歐翰文組織了籃球賽,中場的時候球滾落到了仲秋的腳邊,歐翰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跑到女生面前撸起袖子撿球。離的很近,仲秋明明看見了他右臂上明顯的帶着血痕的傷口,卻還是沒有說一句關心的話。
其實距離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是注定的。
開始知道自己是弱小的,根本沒有辦法改變我和你之間的一切,才是成長。
[五]
這幾天歐少爺過得頗不寧靜。
上課的時候總是免不了向一個地方瞥去,想要引起那個人的關注,同時又害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那樣忐忑不寧惴惴不安,像揣了一只小貓在懷裏,想要好好呵護它,又怕被它撓破了手。
莫非自己喜歡仲秋?
這個念頭第一次閃現出來的時候,歐翰文搖搖頭将它抛在了腦後。
怎麽可能?只不過跟其他女生比起來,她和自己有點非比尋常的交情,再加上她有點悶,有點可愛,有點純真,有點多管閑事……自己才會忍不住注意她的。
“你是不是喜歡歐翰文啊?”
偏偏那天,歐翰文和同學打了球回來,正是大課間,教室裏一片嘈雜。可是不知為什麽,就聽見班裏有個女同學這麽問仲秋。
“怎麽可能?”
聽見話題女主角的聲音,男生心跳漏兩拍。
“那今天交完作業還和他說話?”
其實歐翰文是故意沒交作業的,這樣作為學習委員的仲秋,就會在收作業的時候和他說幾句話,催促他快點完成。
“那是老師要我開導他。有錢無腦的富二代,通常都比較可憐。”
在那之前,歐翰文沒有給自己定位過,也從來不在乎外人給他貼什麽樣的标簽。
可是就那樣看着仲秋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地說出了這番話,心髒不免鈍鈍得痛了幾下。
從一開始,我們本來就應該沒有任何的關系。
剪不斷,理太亂。
走到現在,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誰招惹誰了。是命運作弄了我們兩個人,或許它只是作弄了我,讓我覺得原來我也可以敞開胸膛迎接春風,可那一切不過是一場虛無。
仲秋啊仲秋,原來一直以來,你都是這樣看我的。
[六]
高二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學校裏出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歐翰文在酒吧滋事鬥毆,被學校記了大過。
他站在學校的主席臺前,在飄揚的紅旗下給全校同學念道歉信的時候,桀骜地掃了一眼臺下的人群,卻沒有看見想看到的那個人。
第二件也便可想而知。
入學以來長期蟬聯全校第一名,那個總是默默地坐在課桌前做習題,那個愛聽《告別薇拉》的女孩子,那個在夏秋之交在自己的生活裏刻下烙印的女孩子——
轉學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告別薇拉(三)
[七]
自知回憶是無用之事,可是我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遍又一遍執着地重複這個悲涼的姿勢。
很久很久之後,歐翰文終于想明白了,其實當初他根本不是嫌棄仲秋說了那句诋毀自己的話,他自己當年,不就是一個有錢無腦的富二代嗎?更何況,他還算比較了解女生之間的嫉妒心,以仲秋那種懶得惹麻煩的性格,說出那樣帶有攻擊性的話也無可厚非。那麽他到底在意的是什麽?
還沒來得及聽自己的解釋就一個人揚長而去,還有畢業之後從未聯系,也根本不告訴自己她的行蹤,短信不回,電話不接,一切聯系都斷開了,最終還是因為——
她到底……還是不夠喜歡自己的吧。
起碼不像自己喜歡她那樣,喜歡自己。
高中畢業轉眼就來了,歐翰文考上了本地的學校,畢業典禮過後有同學提議聚餐,歐翰文沒什麽興趣,謝絕以後自己一個人讪讪地往家走,卻被一個小個子女生攔住了。
是葉梓。
“歐翰文,我有話跟你說,是關于仲秋的。”
生命中總會有一個名字,是一把最尖銳的匕首,輕輕一下就刺進了心房最柔軟的部分。
難道說,從見到她的第一面起,自己就注定是逃不掉的?
不然怎麽會在這麽長時間過去後,還是無法忘記,無法割舍,無法抛棄。
聽見她名字的片刻,感覺把自己的世界全部貢獻出來,也心甘情願。
[八]
“你只知道仲秋喜歡錢,卻不知道她在乎錢在乎到什麽地步了吧?除了替人寫作業、考試賺錢,她不吃早飯,每天節省下的錢都會捐給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葉梓卻不正面回答,說出了更驚人的消息。
“仲秋是被領養的。”
“她養父養母不能生育,所以從甘肅的一個福利院領養了她。之所以會選那麽遠的地方,是怕萬一仲秋的親生父母還活着,以後來找他們就會徒生事端。其實沒什麽錯,也是為了孩子好。仲秋的養父養母對她很好,也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她是領養的,是她自己有一年看了爸媽體檢表上的血型才發現的……”
歐翰文說不出話。
“所以……”
“所以她拼命攢錢,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回去,找一找她的親生父母。”
“歐翰文,她說過,她天生是一個涼薄的人。是你的熱血氣概讓她覺得溫暖。然後她讓我轉告你……”
“別說!”
歐翰文猛然打斷她。
“葉梓,你別說。”
葉梓無奈,只好遞過來一張紙條。
“高二的時候,她求養父母把她的學籍轉回了甘肅的一所中學,這樣她回去高考,也就光明正大留在那裏了。她現在學習之餘,還經常會去一個希望小學支教,這是地址。”
北方的大漠孤煙,長河落日,是全然不同于南方的一切,可是在歐翰文下定決心要去找她的那一刻,心中卻湧現出無數的期許來。
仲秋,你曾經不是說過,我做什麽事都帶着一股狠勁兒嗎?
是的,現在也是一樣。只要是正确的選擇,我不介意狠一點一次做完。
這一次,就算山高水遠,我也要和你一起面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所有困難。
這一次,就算道阻且長,我也要像歌裏唱的那樣,和你并肩看夕陽落入海中,然後消失。
[九]
如果說,最後的故事是,富二代和幹物女終于見面并且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會不會有點太過平淡了?
或許一切都沒有變。還是那把吉他,輕輕撥動,好像要追回那些肝膽相照天長地久的日子。煙火人間,歲月翩跹,都被融進了這首歌裏。比如那南方海岸的風,窸窸窣窣吹掉了哪一季的落葉?哪一季,我和你告別?比如這公路無限延伸,盡頭會不會有你在等我?你心中燃起的火焰,是否還明亮如昨?
歐翰文到達那所小學的時候,仲秋還沒有下課。他悄悄地繞到教室門外,隔着淡綠色木門上的玻璃窗,靜靜地看着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叛逆的那段歲月。
那段時間爸爸忙于應酬,常常沒有時間回家,只有他闖下什麽大禍的時候,爸爸才會出面解決,媽媽也就不用每天活在等待裏面。
他和仲秋本來就是一樣的人。
然後他又想起來,第一次看見仲秋,其實是在剛剛轉去漣水一中的那天。
那天他自己一個人在校園裏閑逛,看見一棟教學樓的玻璃門裏面,有一個女生捧着英語書默默地背着單詞。
透光的玻璃,他看得見她,她卻沒有注意他。
原來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喜歡上她了。
該不該告訴她呢?
歐翰文撓撓下巴,推開了教室的門。
[十]
歐翰文見到仲秋的第一感覺是,她變瘦了,也黑了一點點,但還是好看的。
仲秋卻不能繼續強裝淡定了,草草下了課,朝教室最後的這個人走過來。
“你……你怎麽來了?”
“我?你讓葉梓轉告我什麽?為什麽不自己來說?”
仲秋咬咬嘴唇。
“沒什麽,沒話說,你可以回去了。”
“哎,別啊,要不我替你說了吧。”
“我喜歡你。”
此去經年,那些虛設的良辰好景都該一一告別。
而我們,作為彼此的願望,終于延伸進了現實。
哪怕未來的公路都将一直沉默孤單地向前延伸,哪怕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倔強的少年,哪怕歲月穿過了那些曾經的陽光、雨、露水,那也沒什麽。
曾經的故事褪去悲傷色彩,換上彩色新裝。我回頭望着昨天,你的火焰、你的執着、你的一切一切,依舊燃燒着我。
而我正像你一樣,對未來,義無反顧。
作者有話要說: 在考法語的一周趕出來的短篇小說,稍微有點倉促了,以後有機會會修改噠~
☆、替代(一)
蘇裏繪不知道,是不是對于每一個女孩子而言,都會有另一個似朋友似對手的女孩陪彼此一起走過漫長而青蔥的歲月。她只知道,陳幸子之于她,一定是一個這樣的存在。
同樣都是溫柔可愛的女孩子,學習成績齊頭并進,工作能力不相上下,有許多共同的興趣與愛好,再加上住同一個寝室,所有的聯系都指向“閨蜜”這樣的終點。就連跟裏繪一起長大的班長言恒都開出“你們倆不會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吧!”這樣的玩笑。
姐妹嗎?也許根本不能這樣來形容。
還記得是在高一的時候,兩個人同樣都獲得了英語競賽的一等獎,她因為姓氏的字母靠前而自然的排在了自己的前面,不算什麽。在校長宣讀獲獎名單的時候,自己的名字被淹沒在了祝賀她的掌聲中,也不算什麽。學業上你追我趕,偶爾的落後或是超越,被班主任器重與喜愛的程度高低,這些都不算什麽。
裏繪清楚地知道,和她的隔閡,絕對不是靠字母表上從c到s的距離便可以盡數說明。
勝負難以分出,但逼迫自己不去在意,反而更難。
友誼,看似随着時間走遠而日漸深厚,羁絆卻始于更早的曾經。
在不曾在意的微末瞬間悄然萌發,并逐漸枝繁葉茂沸反盈天的,是一開始那粒叫做“嫉妒”的種子。它被難以參透的心思日夜灌溉,在不經意的時候悄然成長,終于覆蓋了一切事物本來的面貌,讓你在樹蔭的遮蔽下無法再見到陽光。
高一剛開學那一天,也許緣分作祟,裏繪便和幸子成了同桌。
班主任讓大家做自我介紹時要求道:“每個人都要上來哦!還有,如果臺下的同學喜歡這個人,別忘了上臺給他一個擁抱!”
“這……”新奇的方式讓臺下噓聲一片,班主任卻還沒說完。
“還有吶,擁抱的人必須得有一個是異性!”
“哇……”所有人都感嘆起來,覺得有這樣一個有趣的老師以後的好日子指日可待。大家興奮地唏噓着,直到班長言恒抽簽決定了第一位自我介紹的同學上臺。
是陳幸子。
身材高挑。擁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統。學過琵琶。喜歡情節曲折的電影與小說。都是不平庸又受歡迎的特質。
作為同桌蘇裏繪責無旁貸的成為第一個擁抱她的人,陸陸續續又有很多女生上臺。看得出來也有很多男生喜歡她,不過初次見面礙于面子沒有一個人敢上臺和她擁抱。
“喂,那個抽到我名字的人,你為什麽不過來?”臺上的女生冷靜發話,圓圓的像小鹿的眼睛深深看着講臺另一側的班長言恒。
臺下的人一片哄笑,本來專心看名單的言恒愣了一下,但随即就走過來給了陳幸子一個擁抱。
偏瘦的女生與高挑的男生,身高相差剛好使女生能夠靠在他肩頭的完美比例,因為緊張而攥住衣角的手在男生輕拍後背兩下的節奏中漸漸松開,以及最後大方得體又不失溫暖的微笑,畫面美好得宛如清風吹過,一派讓人不忍移開視線的美妙蜃景。
起哄聲嘈雜,掩蓋了悶熱晚夏的最後一股蟬鳴聲。
即使青梅竹馬,裏繪只當言恒是貼心的大哥哥,不曾因此吃醋;
即使那天擁抱自己的是公認的班草,絕對的優質男生方井澤,在這一點上絕對沒有被比下去;
即使後來言恒和幸子真的在一起,幸子被問及“是不是那個時候就看上班長了”而撇撇嘴笑着回答“是他先看上了我的名字吧”的時候,裏繪能發自內心地歡笑和祝福;
即使這樣,還是對那樣優秀、完美、随便一笑就能讨所有人喜歡的陳幸子抱有友誼之外的一絲說不清的敵意。
從一開始,她便是一個龐然而又沉重的影子緊緊跟随青春期白色跑鞋的腳步。欣賞她,崇拜她,嫉妒她,直到替代她,都是如太陽升起與落下般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一切,也并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裏繪,你和英語老師關系比較好,現在去找一下她幫我要一下所有的課件吧,我想整理一下然後印出來發給大家。”放學後,陳幸子叫住蘇裏繪。她是學習委員,考前整理知識點的繁重任務一直是她的。
“啊……”裏繪的聲音一聽就發懶,“可是我想先回寝室準備明天的英語測驗诶。還有啊,你不是讓我幫你買芒果嗎,我現在就去,走了啊!”裏繪不等她回話,拽起書包一溜小跑奔出了教室。
“可以先不用幫我買芒果的……”陳幸子沖着那個小小背影喊,最後卻只餘回聲在空蕩蕩的教室裏盤旋。
本來親自去要課件也沒什麽,只是對身為英語課代表的裏繪來說那只是順便的事,自己完全沒必要多跑一趟。而且如果每個課代表都學她,那無疑自己的負擔會更重。
如果朋友是你肆意推卸責任給我并絲毫不覺愧疚的理由。
幸子獨自站在教室裏,自信與驕傲被悉數圍困。
“诶,怎麽還沒走?”是言恒。
“哦,快考試了,還要整理一下各科重點,晚點再走。”幸子答話,實則心不在焉。
“喏……”言恒說着,遞過一沓A4紙,“理科是你的強項,文科我已經幫你整理了一部分。”身材高瘦的男生站在幸子的書桌前,臉頰不自然的微紅,像是被夕陽餘晖染上的顏色。
“謝謝……”幸子怔怔地接過,心跳暫時漏兩拍。
回到寝室,裏繪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準備明天的英語測驗,幸子看着桌上一大兜芒果,沒有說話。
無論什麽時候說起來,都是你在幫助我。在別人眼裏是親和可靠的朋友,永遠先考慮別人的感受。與人發生沖突時習慣選擇妥協退讓,明明是性格軟弱卻被所有人冠以“善良”之名。
只有我在心裏覺得,那是與你無關的字眼。
“喂喂,小蘇同學,來來坐這裏啊!”一進考場,就有幾個平時愛開玩笑的男生沖裏繪喊道。
“是呢,今天小測驗就靠你了!”一邊說,一邊拉她就近坐下。
“咦,但是……這是幸子的位置吧,看她的不也是一樣嗎?”裏繪欲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
“No!No!她哪有你好說話呢!”
“是啊,她那麽嚴肅,別說讓我們看了,打小報告才符合她的性格吧。”
“就是就是,你就坐這裏嘛!”
站在教室門口的幸子看到這一幕,會心般地直接坐到了裏繪的位置上。
一片雲遮擋住太陽,像帷幕緩緩降下一般,教室稍稍暗了一些。過一會又亮了起來,陽光穿過樹葉在課桌上留下層層疊疊的光斑。靠窗的同學不忍太陽直射拉上了窗簾,陰影便再次覆蓋。
全都聽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替代(二)
時間像伸縮自如的橡皮筋被柔柔地拉長,本以為到達極限的話總會毫無征兆的崩斷,但一切都随着陳幸子高二轉入理科班而戛然而止。
表面看來,似乎沒有任何不同。
蘇裏繪接替她成了新的學習委員,接到任命時心底油然而生微妙的成就感卻在一系列繁瑣的工作中接連敗下陣來。
再加上難免會有比較的聲音。
從前經歷過的任何挫敗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打擊強烈,聽到人家說“幸子從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時,不甘心的情緒便達到了極限。仿佛光環在頭頂分崩離析。
制定學科計劃、做成績分析、準備給各科課代表開會的材料、整理老師的課件、完善筆記……放學後依然要做的工作,就像河灘上堆積起來的鵝卵石一樣,如果要一塊一塊撿起,想想都頭大。
“這個……也許你用的上吧。”裏繪擡頭,看見方井澤手裏拿着一沓筆記。
“啊!多謝!你太好了吧!”裏繪長舒一口氣,感謝到。
“是陳幸子拜托我給你的。”方井澤把筆記放到桌上。
“哦……是嗎。”
聲音不自覺得喑啞了起來,好像受到侮辱一般,無法從枷鎖中掙脫出來。
“哎,”裏繪低着頭,輕聲問,“我是不是沒有她好?”
“誰說的,起碼在我心裏你才是最好的。”
女生猛然擡頭,眼眸裏的淚光微微閃動,像悄然閃現的星星。
難道是告白?
但這時男生卻伸出手掌摸摸她的頭,笑着說:“哈~抱歉,今天欺負過頭了啊!”
裏繪的五官皺到了一起。想到把自己陷入到如此窘迫的境地,又看穿自己與陳幸子糾葛的人就是那個悠哉悠哉走出教室的男生時,不禁在心裏說道:方井澤你真讨厭!
整理完一切,不知因為什麽,裏繪的心情輕松了一些,盯着那沓筆記出神。
你會幫我?
一個因為自己英語作文寫得比她好而賭氣一天沒說話、過後甚至在課堂展示上直接挪用自己觀點、使給出雷同答案的自己羞憤難當的女生會幫我?
每次都是這樣。在微妙的冷戰之後,便悉心地幫助自己。好像之前無理取鬧、将別人陷入困境的人不是她一樣。無論是出于愧疚還是好意,矛盾安然化解總是最後的結局。
可自己只覺得是作繭自縛的荒唐。
像貓咪會潛水,鯉魚跳到陸地,飛行員得了恐高症一樣荒唐。
才不想接受你的幫助。
但是剛見到你的時候,是真的覺得你像小白兔一樣安靜可愛,真心的喜歡你并抱着“一定要和你做好朋友啊”這樣的心情與你接觸,不知道為什麽命運卻走向了另一個岔路。
至今,都不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幸子換了新發型,原來的齊劉海燙成了斜分,發梢也燙了卷。一切的變化都像是要徹底擺脫過去一樣決絕。
徹底擺脫嗎?怎麽可能。
到了新班級變得越來越困惑,到底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