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貢餘箋
“此地離韶鄉驿站還有十餘裏,公子不如坐餘家小姐的車先行。”張教頭神色有些懊惱,雖說是別人用心算計,但畢竟是自己親自駕的公子的馬車出了事故,想想如果那跌滾到雪地裏的不是菊兒而是公子,自己怕是保不住這個腦袋了,當初公子要跟自己學上幾招時,自己還在暗自笑話,如今看來公子真是未雨綢缪。
“恩,留下些人手,如果車子實在是修不好,明日讓人送到韶鄉的木工坊去。”
“木工坊怕是也沒人,明兒個才初四。”
倉吉兒默了片刻:“那将後面裝物品的馬車騰出一輛來。”
“那怎麽行?”餘敬惜和張教頭一起開口,裝物品的馬車十分簡陋,根本沒有防風禦寒的效果。
“這是天意。”菊兒在旁邊拍手笑道:“不然這個時候怎會這麽巧遇到餘小姐?”
“不是巧遇。”餘敬惜扶着倉吉兒站起身:“我是專程追你們來的,本來是打算送些東西給你,如今看來這輛小車都是為你準備的。”
扶了倉吉兒進自己的馬車,車廂裏立刻響起了一聲壓抑的驚呼。
“看來是喜歡的。”餘敬惜自言自語的笑道。
菊兒跟着鑽進去,接着有更大的驚嘆聲響起。
虎妞将另一匹馬也套上,立刻變成了雙馬車駕,雖然連續趕了幾天的路,但是因為馬兒是輪流休息的所以并不顯累:“小姐也上車吧。”
餘敬惜點頭也坐到了木轅上,倉吉兒從裏面挑起風簾:“還有十多裏呢,吹過去怕是要得風寒,進來吧。”
“好。”餘敬惜也不矯情推辭,這是标準五人乘坐的車駕,但因為裏面被她加工過了,所以三個人進去都有些略顯局促。
菊兒堵在門口,見餘敬惜示意讓他向裏,便連連擺手:“不進去,身上又是泥又是水的,弄髒了如何是好。”
說完用豔慕的眼神望向靠在一個巨大白兔墊子身上的公子,柔軟的真兔毛皮子裏塞滿了軟軟的棉花,長耳服帖被縫成眯眼打盹的樣子,公子靠在上面只凹陷了兔子的腹部,可想而知這兔子何等巨大。
改良四輪馬車或是制造減震機關,這些餘敬惜都不擅長,在回曲澗的路上看屛兒颠簸得辛苦,她便教他縫制棉墊依靠用來減輕晃動,屛兒的針線活很好在墊子上還繡了不少裝飾的花草。旅途無聊她也起了玩心,将女兒小時候玩過的卡通布偶形容給屛兒聽,于是不斷有各式各樣的可愛棉布墊子被縫制出來,原先的那些被屛兒放到自己房中收藏。
而這只巨大的睡兔是餘敬惜一直計劃送給倉吉兒的,只是純白的兔皮實在是不多,連出去跑生意的木姨都留意逛逛當地的皮革店,還是沒有趕上上次虎妞去送年禮。最後屛兒想了辦法,将兔子貼地的一面換成了絨布才沒有被迫縮小兔子的體型。
一只巨大的可愛的兔子溫順的睡在車廂裏,瞬間占據了四分之一的空間,旁邊還有可愛的貓爪形抱枕,一對粉色的心形的靠墊,一床紅色綢緞的小被上點綴着無數粉色紗挽成的蝴蝶結,有白色的珍珠點綴在蝴蝶心上,懸挂在車頂幾個大眼睛月亮伴着五角星的香囊裏透着淡雅芬芳,深藍色的棉布簾子上用黃色的線镂空套繡着無數星星的形狀。
菊兒從未見過這些神奇的物件,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和描述,看到公子靠在兔子身上嘴角含着的幸福笑容,便覺得這樣的公子比盛裝時更加美麗。
“喜歡?”餘敬惜用手撫摸着紅線繡制的兔子彎彎三瓣嘴,目光寵溺的看向閉目假寐的男子。
“這是如何想到的?”他側了側身用臉頰蹭着兔子柔軟的皮毛:“像做夢一樣。”
“喜歡就好。”餘敬惜也向後半靠在兔子的腦袋上。
菊兒發出低低短短的失望嘆息,擋到他看兔子啦。
“別壓着它的鼻子。”倉吉兒扯扯女子的衣袖,往後腿的地方挪了挪。
餘敬惜起身看看被壓變形的兔子圓臉,兩只下彎的眼睛配着長睫毛,向上勾起似是微笑的三瓣嘴,哪來的鼻子?不過還是從善如流的靠坐到倉吉兒身邊,身下同樣深藍色的棉布縫制的厚棉墊子,還帶着男子身上淡淡的體溫。
“我以為你趕不來了。”車廂裏只有角落燃着一只小紅燭,倉吉兒望着女子忽明忽暗的側顏輕聲說:“但心裏卻又猜着你會趕來,昨晚還等了很久。”
氣氛很溫馨和柔暖,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會說出這樣讓人害羞的話,蜷了蜷身子将紅雲的臉頰埋在陰影裏,兩手輕合放在身側卻不小心觸碰到女子撐坐的手掌。
餘敬惜還沒來得及反應,如玉的修長手指便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她帶着笑容低頭看向也如一只潔白小兔,溫順躺卧在自己身側的人兒,這便是他能表達自己親近之意的最大限度了。
“當然會來,我很想你。”男子的手指緊了緊,餘敬惜愉悅的輕笑:“而且我還打算一路送你到洛陽。”
倉吉兒猛擡頭燭光下的眼睛亮的灼人。
“真的。”餘敬惜翻轉手掌握住他的手。
啊。
荷爾蒙,果然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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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鄉的驿站也很有年味兒,新換的窗紙分外潔白,晚餐也格外的豐富,就連不能及時添茶水的小二姐道起歉來,也是新年的喜慶味兒。
“留守的就只有我們兩三個人,小姐這才初三就出門,真是辛苦哩。”小二姐麻利的将手中的菜肴放到桌上:“四喜丸子、軟趴豬臉、蜜煎小肉。”
一桌子葷菜,有年裏的豐盛味道,看着遠比吃着舒坦,菊兒見自家公子難得的伸出筷子取了一塊蜜煎小肉,心裏居然忍不住有些歡躍,入冬這些日子公子略有些清減,倒不是公子太過挑食,便是自己每日面對這些大魚大肉也膩得慌,私下裏去廚房用鹽水豆子拌着米飯扒拉一碗最是舒坦,可公子就沒這麽好運氣了,別說鹽水豆子就是腌菜都上不得桌面呢。
廚房裏變着花樣的豆腐、蘿蔔、白菘是冬季公子碗裏的主菜,但是吃久了也會膩啊,回洛陽就好了,好歹有公主府送來的幹木耳和幹海菜。
餘敬惜見倉吉兒就着一小塊蜜煎肉,就想要把一碗米飯全吃掉的樣子,他倒是知道自己不吃東西會撐不住,但是這吃飯跟受刑一樣的表情看得人不自在。
“等會兒。”餘敬惜放下碗起身去了後廚。
這裏沒有土豆,但是有紅薯、芋頭、山藥一類的東西,只不過多是窮苦人家用來作為口糧,摻雜着糙米一鍋呼出來,那味道可想而知。
當一盤琥珀透明光澤的拔絲芋頭,和一盤醋溜山藥片端上來的時候,倉吉兒居然不認識。
“吃吃看。”餘敬惜将一筷子山藥片放到小碟子裏:“可惜沒有辣椒,茱萸的辣味不适合用來清炒。”
微酸爽脆的口感瞬間征服了倉吉兒的味蕾,看着他一臉冒着幸福泡泡的表情,餘敬惜的心猛然被撞,鼓跳如雷。
要不要這麽可愛啊。
她被萌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