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鄲淳箋

正月初八,許多小鋪子都不會等到正月十五燈會才開門,初八這天是年後第一個集會。從這一天開始,酒樓飯館,點心百貨,許許多多的店鋪都會開始營業,門口新年剛換上的大紅燈籠帶着濃濃的年味兒,到了夜裏街上也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寒冷的冬季街頭比夏季的夜市都要熱鬧。

臨街的百味居二樓窗戶撐開着,有屋裏炭火熏出的熱氣遇到屋外的冷風凝成淡淡的霧氣,倉吉兒伸出手将手中的火紅糖葫蘆插到窗外的木楞裏,這薄薄的糖衣要是放在屋裏怕是要化掉了,樓下舉着草把賣糖葫蘆的男子擡頭看到他感激地彎彎腰,帶着身邊四五歲的小女孩也露出笑臉向他揮揮手。

倉吉兒也露出笑容向她點頭示意,他知道那男人感激自己,不是因為自己買了他的糖葫蘆。而是餘敬惜指點他秋季儲存些蘋果,冬日裏做成蘋果糖來賣應該生意更好。

“看看就好了,這糖葫蘆裏是野山楂,酸得很。”

“我哪裏想吃了?”他不過多看了一眼罷了,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買這種東西送給自己,一文錢一串的糖葫蘆。

“恩,這大麥茶也有開胃的功效。”餘敬惜倒了杯大麥茶遞過去:“今天做了好東西,等下多吃些。”

“什麽好東西?”倉吉兒笑道:“問菊兒也不說,神神秘秘的。”

“端上來就知道了。”在青兔毫小肚盞裏倒上葡萄酒,雖然沒有以前葡萄酒的度數高但是有更為濃郁的果香。

“啊,我好像聞到香味了。”餘敬惜走過去打開雅間門,果然見到小二姐捧着一個大大的銅盆,裏面紅亮的辣湯、潔白的魚肉,芝麻混合茱萸還有花椒的麻辣香氣四溢開來,不但引得一樓大廳的人擡頭張望,便是二樓也有人堵在了樓梯上。

菊兒将手中的菜盤左擋右遮,見到餘敬惜開門出來忙大聲喊道:“小姐,她們要搶菜。”

堵在樓梯口的女人轉頭露出幾分尴尬的笑容:“不是要搶,就是、、問問。”

端着麻辣魚的小二姐開口解圍:“楊大人,這真是客人自己帶來的菜。”她努努嘴:“這小公子手裏白色的針一樣的菜,小的都是第一次見到。”

“黃色的蒜苗也沒見過,這大冬天的要能尋到自然先做給您,上次那胡商留下的幹黃花不都給您府上送去了麽。”

軟毛紫銷蘿袍的女人讓開樓道,眼巴巴的望着小二和菊兒端着菜進了雅間,便拱手對餘敬惜施禮問道:“這位小姐請了,我是渭城縣令楊槿韻,家中有小兒厭食體弱,看到小姐有這珍稀蔬菜,如若方便還請勻一些于我,定當酬謝。”

沒等餘敬惜開口,隔壁的雅間門吱呀打開,一個小小人兒探出頭來,三四歲的小男孩兒卻沒有平常孩子粉嘟嘟的模樣,眉目秀麗,瘦弱的小臉上一雙美麗大眼睛有些突兀。

“娘親?”他怯怯的開口,看到餘敬惜看過來往後躲了躲,又露出乖巧的笑臉,軟軟有些絨軟泛黃的劉海散開露出寬寬的額頭。

“莫兒,快回來。”随着一聲輕呼,雅間裏走出一個寶相妝花羅裙的男子,他将孩子護在懷裏才對餘敬惜施禮:“我家妻主唐突了,望小姐看着她愛子心切的份上莫要計較。”

餘敬惜看着他懷裏明顯營養不良的孩子,看着打扮應該是官宦人家,要把孩子養成這樣怕是真挑嘴得厲害。

“左家哥哥?”身後的倉吉兒開口招呼。

“認識?”餘敬惜小聲問。

倉吉兒大方的走出來招呼:“恩,這是左相家的大公子,左家哥哥可還記得我?”

那少夫打量了片刻露出雅致的笑顏:“你是倉家大公子。”

、、、、、、、、、、、、、、、、、、、

“擾了你們用餐,真是過意不去。”左姚兒目光慈愛的看着撥拉着米粒的兒子:“莫兒入冬就一直病着,這幾日好容易有了些精神,今日才帶他出來走動走動。”

“是瘦弱了些。”倉吉兒看看數着飯粒往嘴裏送的孩子,跟自家小妹真是天壤之別。

“這已是不錯了。”左姚兒用手巾印印濕潤的眼角:“平日在家小碗的粥也喂不了幾口,自己更是不會碰一下碗。”

這次不但吃了好幾筷子炒的豆芽菜,還伴着蒜黃吃了一塊炒蛋。

“父君。”楊莫兒雖然喊着自家父君,眼睛卻巴巴的望着餘敬惜夾到倉吉兒小碟裏的一片魚肉。

薄薄的魚片挂了澱粉在油鍋裏滾了滾,這會兒被茱萸的辣花椒的麻還有芝麻的香包裹着引人食欲,倉吉兒也吃的開胃,一向清冷的臉被辣得如熟透的桃一般,餘敬惜細心的取刺去骨才夾給自己,一開始他還有些不好意思,但片刻就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這幾日被她照顧得習慣而自然。

“莫兒想要?”

将一小點魚肉放到米飯上,莫兒也不客氣的馬上塞進嘴裏,眼睛亮亮的望着他:“辣。”

雖然這麽說,但是手中的小勺子卻又伸出去了。

“餘小姐。”楊槿韻感慨的舉杯對餘敬惜敬酒:“楊某愧受了,這豆芽、蒜黃的方子明日我便貼榜公告出去,附近小紙坊的村子也會特別派人上門去教。”

“楊大人費心了。”餘敬惜舉杯回敬,作為左相的兒媳她自然有自己的號召力,切實的推行比走公主府更快捷。

“餘小姐真是心系于民,楊某必當上書為餘小姐請功。”

餘敬惜擺擺手:“楊大人過獎,這方子本就是要交予公主上書朝廷推廣的,能利于民的都是大利,餘家不敢藏私。”

楊槿韻心裏一頓,她也沒打算要霸占餘敬惜的功勞,但是作為第一發現推廣者,自然可以在折子裏大書特書自己的政績,但聽餘敬惜的意思還要走公主府的路子,那她便不能與公主府搶這功勞了:“這樣利國利民的大事,公主殿下一定會十分重視,餘小姐也會得到朝廷的獎勵。”

“獎勵不敢。”餘敬惜放下酒杯:“但确有所求。”

“哦?不知道餘小姐遇到什麽難事?”要花兩個這麽重要的方子去換,怕是大難事。

餘敬惜想了想:“這事也與渭城有關,聽我們曲澗的張縣令說春耕結束便會征調勞役,今年朝廷沒有什麽大工程,各縣裏準備整修河道。”

楊槿韻點頭,渭城臨近渭河,從這裏往曲澗的方向去也有河道,但是只能行些捕魚小船,每隔幾年會清理一下河道保持水路暢通。

“從渭河到曲澗地界還需路過紹鄉縣,官道從紹鄉轉到去了安陽方向,如果将河道拓寬可以行船,曲澗一方出行會方便許多。”

“拓寬河道?”楊槿韻搖頭:“那可是大工程,豈是區區一月勞役征調能做完的?”

“恩,我與張縣令合計過,若是要修整曲澗境內的河道約需三月,除去一月勞役,其他的就需要支付工錢。”

“雖說只有兩月但人工、材料怕也不少,張縣令打算上書讓朝廷撥款?”

“不是。”餘敬惜搖頭:“這些費用由餘家支付,約莫六千兩。”

楊槿韻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餘家打算在曲澗修建碼頭?”

渭城靠渭河有一個大型碼頭,每年給渭城提供不少稅收。

“沒,碼頭貨運什麽的,自然有別人去做,餘家只是花六千兩買了河裏的淤泥。”這個時代還沒有積淤屯田的概念,一畝荒地才一兩五錢銀子,而開墾出來熟地一畝能賣到八兩,用河道淤泥能制熟田兩千畝,一年之間轉手買賣就能獲利近萬兩,這筆錢餘家與縣中五五分成。

不說這錢,光是這兩千畝田地就是大政績了,張縣令整日嘴都樂歪。

“淤泥?”楊槿韻添上杯酒:“還請餘小姐講講,這淤泥有何用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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