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來
“紅葉集團。”葉璨坐在出租車副駕駛位上說。
司機打着方向,緩緩将車駛出機場,問道:“去紅葉?南區的紅葉辦公大樓是吧?”
南區又新增了一棟辦公大樓嗎?葉璨微微一愣,随即心底冷哼一聲,看來葉自明當真有兩把刷子,自己在國外念大學的這麽短短幾年,集團規模又擴張不少。
“不是,去總部大廈,市中心的那個。”
司機應了一聲“哦”,同時不禁好奇地從後視鏡裏看了坐在副駕駛的年輕人一眼。
紅葉集團前幾年可是風波不斷,就連他一個開出租車的都能說上一兩句——紅葉集團的背後是東泠市赫赫有名的葉家,上一任老總在四年前肺癌去世,年僅五十歲,他去世的時候,大兒子也不過才二十四歲。
家族企業,掌權人病逝,繼承人年紀尚輕,本以為紅葉集團高層以及葉家本宅都要大換血了,誰知亂是亂了一陣,但風波平息後,葉家本宅的主人竟沒有換人,那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不僅沒有出局,反而坐穩了他老子的位置。
當然了,這種豪門紛争、商業争鬥的新聞,也許還沒有一個小明星發張自拍的熱度高,葉家的掌權人變更大戲之所以在四年前被全國上下一起八卦,是一張照片引爆了輿論。
那明顯是一張偷拍的照片,角度奇怪,清晰度卻尚可。
照片上的男人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正邁步往紅葉集團總部大廈的大門裏走,他低垂着眉眼與身邊的中年人說話,卻不是一個謙卑的姿态,正相反,那中年人比他矮上不少,他卻不彎腰也不垂首,僅僅稍垂目光,自持又傲慢。
身姿筆挺,劍眉鳳目,即便只能看到一個側臉,也足以迷倒萬千芳心。
偷拍的狗仔公司稱,這就是剛剛接管了紅葉集團這艘巨輪掌舵人位置的,年僅二十四歲的葉氏長子葉自明。
二十四歲的億萬富翁,而且如此英俊逼人,氣質不凡,照片一夜之間傳遍了網絡,拜這張照片的熱度所賜,葉氏和紅葉集團的動蕩也被添油加醋傳得沸沸揚揚。
後面的幾年裏,這位标準高富帥卻并沒有再在任何新聞裏露過臉了,取而代之的是紅葉集團的名字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公共視野裏。這個老牌財團慢慢轉型,開始向電影、游戲等等更接地氣的領域進軍,規模也極速擴張,南區的辦公樓就是一年多以前投入使用的。
因為職業原因,出租車司機又比普通人了解地多一點,紅葉的南區辦公樓主要是經營紅葉集團的娛樂産業,年輕人多些,市中心的總部大廈卻是高層雲集的地方,進出的多數是上了年紀、有些資歷的人。
而這個年輕人卻說要去總部。
路況挺好,司機把目光從馬路上移到後視鏡裏戴着墨鏡的年輕人的臉上,看了兩秒。
即便看不見眼睛,也足以看出那是張過分漂亮的臉。
用漂亮來形容男人仿佛不太對勁,但司機一時沒能想起別的詞來。他倒是忽然想明白了對方為什麽一直戴着墨鏡:說不定是個小明星吧?
不過司機師傅一個中年大叔,對追星并不感興趣,他更熱衷于和乘客吹牛侃大山,于是搭話道:“小夥子去紅葉集團辦事啊?”
“不是。”葉璨說,他今天心情不錯,順口聊了下去,“找人。”
“哦,員工家屬!”
葉璨自嘲地一笑,“算是吧。”
“紅葉這幾年發展不錯啊,轉型很成功。”司機一副很懂的樣子侃侃而談,“現在的老總年紀還小,不到三十歲,真是年少有為啊——我經常跟我兒子講,年輕人就是要這樣有魄力,有膽識,嗨,我兒子還不服氣,說人家就是仗着他老子的遺産!小兔崽子懂個屁,給我氣的……”
聽到遺産兩個字,葉璨嘴角原本上揚的一點弧度消失了,再聽這只會吹牛裝逼的中年大叔天花亂墜地把葉自明誇上了天,俨然一個新世紀二十四好奮鬥青年,他就更加不爽了。
“你說到紅葉現在的老總……”他不懷好意地說,“年紀輕歸年紀輕,我聽……家裏人說,可是個不能惹的狠角色。”
這種爆料可不是天天都能聽到的,司機來了興趣:“怎麽呢?”
“四年前他老爸剛死沒多久,不是有人拍到他的照片,還傳到網上去了嗎?我聽說那個拍照片的狗仔公司——其實就是個小工作室,總共也就幾個人。那幾個人被葉自明告到家破人亡,要不你以為後來網上怎麽那麽清淨,四年了都沒再有他的照片流出來?”
“家、家破人亡?”俨是吹牛吹慣了的司機也吓了一跳,“誇張了吧?”
葉璨道:“我可沒誇張。聽說判下來以後,那工作室的頭兒賠不起巨額賠償金,房子也抵了,婚也離了,葉自明還不肯放過他,找催債公司去催債,最後那人被逼到跳樓——就連跳樓的新聞都被葉自明壓下來了。”
司機心驚膽戰地說:“這麽狠啊!這……這就過分了吧,一張照片而已,賠點錢得了,他要人家的命啊!那照片我也看過,真是人不可貌相,沒想到這人看着儀表堂堂的,心思這麽毒!這種公子哥大少爺,就是不把人命當命,也不怕遭報應……”
分明是自己主動敗壞葉自明的名聲,可真聽見別人罵他,葉璨又一陣不舒服,躊躇了一會兒,還是不由自主地說:“那人就是個老賴,除了葉自明這事,還欠了別的債呢,他惜命得很,不想賠錢跳樓作秀而已,當然是沒跳下去。”
司機道:“原來是這樣!哈哈,小兄弟你怎麽說話大喘氣呀!我就說嘛,那葉總不像是草菅人命的,……”
葉璨的好心情徹底消失得一幹二淨。
與此同時,東泠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紅葉集團總部大廈,每月一次的高層例會正在召開。
“你的意思是,這不是你的責任,是我的責任,是嗎?”坐在主位的男人低沉地問。
他的聲音很平靜,英俊的臉上也絲毫沒有怒容,但一桌的與會高管都低下頭不敢看他,被他點到的那個中年人更是冷汗直冒,磕磕絆絆道:“葉總,我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
會議室裏的氣氛壓抑又不安。
前幾天發生了一個管理疏漏,偏偏負責的部門後續處理也不太到位,現在會議上還在言辭之間推卸責任,在衆位高管心裏,這個位置不低的部門主管在總部的職業生涯怕是結束了。
葉自明從來不是一個寬容的上司,他接管紅葉集團四年,紅葉上下都深知這位年輕總裁的雷厲風行和冷面無情。
就在這時,會議室大門被敲響了。
所有人都驚詫地看向大門,只見透明的玻璃大門外站着一個與紅葉總部氛圍格格不入的年輕人。
在這個人人都穿着黑色正裝的老牌財團總部大廈,這年輕人穿了一件明黃和鮮綠撞色、一側胳膊上還開了幾個洞的外套,衣服下擺綴着幾個銀色金屬環,想來走起路來會碰撞出叮叮當當的聲響。他一手握着一個大行李箱的拉杆——那行李箱上也是鮮豔跳脫、花裏胡哨的顏色和圖案,可想而知他一路從樓下上來到底有多麽招眼,怕是現在已經傳得全公司都知道了。
一個看着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正一臉為難地站在他身後和他說着什麽,會議室裏的人都認得,那男人是葉自明的貼身助理孫正凱。
除了葉自明,還沒見孫正凱用這副神情和誰說過話,高管們正暗自納悶,玻璃門外的葉璨卻壓根沒有理孫正凱,他見引起了裏面人的注意,這才停了敲門的手,摘下了自己的墨鏡。
他滿意地看見葉自明變了臉色。
墨鏡一摘,會議室裏的衆位高管都看清了這個膽敢敲門打斷高層例會的年輕人的臉——他有一雙大而圓的眼睛,顯得狡黠又有靈氣,有這麽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原本就可以稱得上“好看”的白`皙臉龐一下子就變得不只是好看,而是驚豔了。
但誰也沒認出這個人是誰。這是自然的,葉家多鳳眼,沒人有這麽一雙圓眼睛,沒有人會往葉家聯想。
葉自明霍然起身,還不等他往門口走,門就被葉璨一下子推開了。
葉璨拖着自己鮮豔奪目的大行李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清楚地聽見有不止一個人倒抽一口涼氣。
這個人瘋了?闖進高層例會裏?要知道上一個不小心敲門打斷了會議的助理,被葉自明當場罵哭并且開除了……
“嗨。”葉璨打了個招呼,輕松随意地問:“我剛從機場出來,你方便送我回去嗎?——我沒車,也沒家裏鑰匙。”
孫正凱無奈地跟進來,低聲向葉自明道:“葉總,我已經和小少爺說了您在開會,他不肯等……”
坐得近的高管們聽見了這句話,但不妨礙他們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陸璨。
孫正凱叫這人小少爺,那無非是葉家的親戚,那又怎麽樣?誰都知道四年前老葉總去世後,葉家為了争這份家産鬧得腥風血雨,葉自明對自家親戚可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葉自明不僅沒有發火,反而對葉璨點了點頭,然後對着會議桌上其他人道:“你們繼續,我臨時有事先走了。孫助理,你替我出席,做好記錄。”
他走上前自然地接過了葉璨手上的行李箱,葉璨站在原地沒有動。
“剛才你這個助理死活攔着我,不讓我上樓,說了好幾遍讓我‘有點自知之明’,不要打擾你開會。”葉璨分明長了一張天使一樣精致的臉,卻毫不掩飾惡意地問:“我該有什麽自知之明?”
葉自明皺眉望向孫正凱,冷聲道:“你不要開這個會了,叫周助理上來替我出席會議。順便告訴他,以後他就是我的第一助理,你不用在我的辦公層工作了。”
孫正凱臉色一白,卻在葉自明冰冷的目光下一句話都不敢申辯,只能結結巴巴地應是。
葉璨這才滿意了,朝孫正凱挑釁一笑,跟在葉自明後面出了會議室。
留下了一室不可置信的集團高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