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買藥

葉璨是被手機來電鈴聲吵醒的。

他原本以為是自己的手機在響,拿起來才發現不是,聲音是從一門之隔的客廳裏傳來的。

葉璨頂着一頭亂毛坐起來,被子從他身上滑下去,燦爛的陽光穿過窗簾的間隙在他身上投出一條閃亮的線。

他有些茫然地看看被子,又看看窗簾。他記得昨天晚上自己躺在床上邊玩手機邊等葉自明的時候,分明沒有拉上窗簾,也沒有蓋被子,這些事顯然是後來有人進來做的。

看看時間,已經上午九點多了,睡了一個飽覺的葉璨難得沒有起床氣,神清氣爽地起了床,準備出門看看是不是葉自明忘帶手機上班了。

他剛下床走了兩步,就感覺到一陣透心的涼意,随即想到昨天的新聞推送說了夜裏會大降溫,于是不客氣地在葉自明的衣櫃裏随便翻出了一件外套披上,這才出了卧室。

來電鈴聲已經停了,但葉璨還是一眼看到茶幾上放着一部手機,正是昨天葉自明用的那個。

“還真忘帶了?”葉璨納悶地嘀咕一句,繞過沙發去拿那個手機,他從沙發背後繞到前面,赫然發現沙發上躺着一個男人。

“我靠!”葉璨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就是手機的主人,沒好氣地上前推了推人,“這都幾點了,你怎麽在家裏?”

葉自明還穿着昨天那身的西裝,這個大雙人沙發對于躺一個身高過人的成年男性還是小了點,葉自明的一雙長腿不太舒服地蜷曲着,被葉璨推了兩下,他的眉頭皺起,但沒有醒。

葉璨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趕緊上手摸了摸葉自明的臉——燙得不像話。

“葉……葉自明!”葉璨有點慌了,他跪在沙發前,一邊喊葉自明的名字,一邊試圖把他搖醒,“喂,醒醒,你在發燒……”

他披在肩上的外套在大動作下掉了下去,葉璨這才想起來,昨夜大降溫,而自己占了葉自明的床……

葉自明就這麽讨厭他,寧可在沙發上将就,也不願意和自己睡一張床嗎!葉璨又急又氣,打開手機一時竟不知道打給誰——他剛剛回國,現在葉自明身邊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茶幾上葉自明的手機再次響起來的時候,葉璨簡直像是看到了救星,他趕緊接起這個來電顯示“周助理”的電話。

“喂?是葉自明的助理嗎?”

對面的男人顯然有些詫異,遲疑地說:“我是。你是誰?葉總呢?”

“我是葉璨。”

周助理恍然道:“小少爺?葉總和您在一起嗎?他一直沒來公司,我們都聯系不到他……”

“你們葉總今天請假。”葉璨打斷他說,“你趕緊派一輛車過來,他生病了,讓司機過來接他去醫院——對了,你們有沒有認識的醫生?你先打電話聯系醫院安排一下……”

他正急促地說着,忽然手上一空,手機被人抽走了。

動靜太大,葉自明不知什麽時候醒了,他嗓子有點啞,聲音比平時還要低沉:“周助理,是我。我馬上到公司,把早上我錯過的行程排到中午。”

葉璨瞪着葉自明,良好的家教不允許他在兄長打電話說正事的時候插話打斷,幸好葉自明只說了這一句就挂了電話,葉璨立刻發難道:“你腦子真的燒糊塗了?你生病了,還去什麽公司!昨晚你……”他頓了頓,覺得這個問題是自取其辱,到底不甘心,還是問了出來:“你為什麽不睡床上?”

為什麽不睡床上?葉自明剛從不舒服的昏睡中醒來,還有些昏沉,他看着葉璨年輕俊秀的臉,知道葉璨此刻的擔心是真的,但他也知道昨天晚上,葉璨夢裏的恨意也是真的。

他避開了這個問題,伸手在葉璨頭頂揉了一把,安撫道:“吓到你了?哥哥沒事,別擔心。”

葉璨看上去有點想躲,也許是顧忌到葉自明在生病,他最後還是任由葉自明像從前那樣揉亂了他的頭發,嘴上卻不肯認輸:“誰擔心了?我怕你傳染給我!大少爺不願意和我擠一張床,我知道,你睡沙發就睡沙發吧,連拿件衣服蓋一下都不知道嗎?”

“那個衣櫃的門打開的時候……”葉自明嗓子裏一陣癢意,但他壓住了,沒有咳出聲來,繼續道,“開的時候聲音有點大,我怕吵醒你。”

葉璨被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攪得心煩意亂,直到葉自明起身去洗漱,他都沒能平靜下來。他知道葉自明必須讨好自己,好讓自己打消告他的念頭,但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

“你身上錢夠嗎?”葉自明站在玄關問。

一番洗漱之後,至少葉自明的外表已經完全恢複了正常,如果不是葉璨剛才親手摸到了那燙人的溫度,現在也看不出他正在發燒。既然他看上去确實沒有很不舒服,葉璨也就沒再多費口舌勸他不要工作,倒顯得他多麽緊張葉自明的身體似的,草草點頭道:“夠的。”

“那好,有事打我電話。”葉自明說,臨走還是不放心,擔心葉璨是在強要面子,從錢包裏抽出了一張卡放在玄關的櫃子上,“這張卡你先用,密碼沒變。”

“都說了我錢夠用。”葉璨提高聲音說,已經大學畢業了還被葉自明像個小孩子一樣塞錢,他作為一個成年男性面子上有點挂不住,“我的畢設項目已經開始有收入了,不用你給錢了!”

葉自明溫和地說:“好,等我下班了給我講講你的畢設吧。”

就多說了這麽一句話的功夫,他沒能忍住,握拳抵住唇悶聲咳了一聲。

葉璨警覺地擡眼看過去,葉自明擺擺手,“沒事。哥哥走了,你乖一點,想要什麽自己買。”

那張卡最後還是留在了櫃子上。

葉自明上班去了,葉璨坐在客廳裏,滿心的天人交戰。他聽了葉自明咳嗽的那一聲,想來肯定是因為着涼了,要是放着不管,說不定會嚴重起來。

但葉自明這工作狂,把集團看得比什麽都重要,這會兒發着高燒也要去上班,看着就不像是會自己買藥吃的樣子,更不要提在工作日抽出時間來去醫院了。

活該,就該讓他嚴重感染,咳上個十天半個月。

葉璨忿忿地想道,但與此同時,他也沒辦法騙自己,就光是想一想那個人帶着病工作的樣子,他的心髒都一陣緊縮。

他心疼了。

就好像四年前,葉璨聽見了葉自明是如何輕描淡寫地對他舅舅說“用不着您花心思,我會解決葉璨”,終于徹底明白一切對他的好都是假的,恨不能和葉自明拼命,卻還是在葉自明開口求他的時候心軟了。

葉自明不惜放低姿态也要保密的遺囑,也許公開了以後真的會害得他身敗名裂也說不定,葉璨舍不得。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從十五歲第一次被男生表白,恍然明白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愛情開始,又或許是從十六歲第一次想着葉自明的身體發洩欲`望開始,他對葉自明的感情已經變了質,變得隐秘不可宣。

這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口的禁忌之情注定了他當年的敗局,當葉自明獨斷專行地要把他送出國,而他又狠不下心來真的去告葉自明的時候,他敗了,輕易地被葉自明“解決”掉了。

也許葉自明回去還會和他舅舅一起嘲笑一番自己的弱小吧。

他一定要回來。葉璨那個時候咬牙切齒地發誓,假以時日,他一定要回來,把所有的恥辱全都還給葉自明。

現在他回來了,報仇大計才剛剛完成了一盒章魚燒的進度,葉自明就生病了。

他是想報複葉自明不錯,但沒打算害得他生病,真要細究起來,是因為他占了葉自明的床,完全是他的責任。

一個聲音對葉璨說:“去給他買點藥吧,咳嗽嚴重起來很難受的。”

另一個說:“憑什麽要給他買藥,我分明是回來報仇的。”

葉璨在這兩個聲音之間掙紮了好一會兒,忽然瞥見了葉自明沒有帶走的那張銀行卡,猛地站了起來。

對啊,用葉自明的卡買就好了!這是花的葉自明的錢,不算是他買的。

昨天葉璨在紅葉集團總部一戰成名,全公司上下都聽說了葉家剛回國的小少爺有多麽蠻橫無理,他們總裁又多麽寵着小少爺,以至于今天葉璨在大廈裏暢通無阻,不僅沒有人敢攔着他,葉自明新換上來的助理還主動給他指明了葉自明的辦公室位置。

葉璨拎着幾盒退燒和止咳的藥,帶着一點點隐秘的欣喜想着葉自明會有什麽反應,他擡手正要敲門,忽然聽見一個讓他如墜冰窟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我爸的意思是,要不要采取些手段,他突然回來……”

裏面的人是林瑾,葉自明舅舅的兒子。葉自明一向親近他母親出身的林家,也自然親近這個表弟,林瑾和葉自明又年齡相近,有更多共同話題,葉璨從小就對林瑾心存嫉妒,更不用提他出國前,曾聽到過葉自明和林瑾父子三人合謀如何防止他争奪遺産。

“用不着,”葉自明說,他的聲音還是一樣的低沉好聽,這個葉璨最熟悉的聲音說,“我穩得住他,告訴舅舅不必費心。”

林瑾勸道:“還是要謹慎,哥,他現在可不是小孩子了……”

葉璨跑了兩條街才找到了藥店,買好藥之後馬不停蹄地趕到紅葉大廈,生怕耽誤了葉自明的病情。

而現在葉璨拎着那幾盒藥站在葉自明的辦公室外面,聽着葉自明和他的另一個弟弟一起,商量着怎麽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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