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鎖門

段睿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葉璨主動和他說話不過是為了羞辱他,臉色漲紅,憤恨難忍地“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罵人之前想想清楚。”葉璨不等他開口就悠悠地說,“你爸可就快開庭了。”

舟莉連忙拉住段睿,呵斥道:“坐下!你忘了他是葉家的少爺了?”

段睿一段髒話憋在了喉嚨裏,他從小家境優渥,要什麽父母給什麽,何曾受過這種憋屈?不由咬牙切齒地說:“他又不是真的葉家少爺!”

“別說了!”舟莉掐了兒子一把,又看向葉璨,她也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提了一個自認為情理之中的要求,葉璨就來了這麽一出,這種得勢不饒人的性子她倒是樂見其成,可前提是不是對着她和她兒子!

她當初夥同段峰一起撒下這個彌天大謊,原本是打了一個如意算盤,準備日後想辦法利用這個孩子,分豪門的一杯羹,誰能想到豪門的正妻太太那樣短命?孩子七歲就被葉家接走了,根本來不及真正教導什麽,和她的感情也不夠深厚……葉家的大少爺這樣寵愛葉璨,如果葉璨的心是向着她的,那該多完美啊!

舟莉暗惱不已,剛才葉璨那樣的态度給了她當頭一棒,讓她明白,靠“血濃于水”那一套說辭是行不通了,當即收了慈母的哀求臉色,冷笑了一聲,“行……你弟弟上學這個事我們就以後再說,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這個。你不會準備不管你爸的死活了吧?我告訴你,這事你不想管也得管了。”

她揚了揚手上的鑒定證書,“你是我兒子,我也想你過得好,可是你要是不讓我們過得好——我只能拖着你一起下水了。葉家大少爺要是知道他在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身上花了這麽多錢,會怎麽樣?”

葉璨沒有說話。他看上去還算鎮定,剛才甚至還能分出精力去羞辱段睿,似乎這個掩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對他而言沒有造成多大的沖擊,沒有人知道,他的人還好好地坐着,心理已經幾乎全面崩潰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去求葉自明幫助曾經破壞了他家庭的女人,但很顯然,他要是辦不成這件事,這一紙鑒定書很快就會出現在葉自明面前了。

葉自明知道了會怎麽樣?葉璨是一個很少逃避問題的人,但是這個問題他想都不敢想。

“既然是我親爸,”葉璨回想起了那個一面之緣的男人毆打護士時候的嘴臉,強忍着惡心說,“我當然要管。”

他這樣輕易就答應了,舟莉一怔,随即明白,是威脅奏效了,葉璨到底還是貪戀榮華富貴的生活!她眼神複雜地看了葉璨片刻,自嘲地笑道:“你果然是我的親兒子。”

她收起情緒,正要和葉璨仔細說說段峰的案子,被葉璨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來電顯示:葉自明。

葉璨愣怔地看了這個名字一秒,馬上掐掉了這個電話。

“葉自明催我回去了,細節下次再談吧。”葉璨說,他再也無法忍受和這對母子坐在一起了,在舟莉的要求下和她交換了聯系方式,起身離開了咖啡廳。

暫時穩住了舟莉,一時半會兒葉自明是不會知道了,可以後怎麽辦呢?葉璨失魂落魄地站在家門口——其實是葉自明的家,他是靠威脅手段住進來的。葉自明知道了真相會怎麽樣?會打他嗎?不,他應該不會親自動手打人,也許會罵他?不管怎麽樣,和他住一起是不可能的了,兄弟當不成了,葉自明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想看見他了。

他還是自己走吧。葉璨想,鬧到那一步,大家都太難堪,他應該現在就進去收拾行李,尋個理由回美國去,等到舟莉發現他根本沒有在幫她,事情爆發,他早已自覺地遠遠地走了,不必經歷一遍葉自明與他恩斷義絕的現場。

大門就在這個時候開了,葉璨腦子裏簡直要爆炸,根本沒有注意閃躲,推開的門險些砸到他臉上,幸虧葉自明注意到了站在門外的人,及時收住了力。

“小璨!你到哪去了?怎麽不接電話?哥哥正要出門找你。”

“我……”葉璨垂下眼簾,避開了他的視線,“想着馬上到家了,就沒接。”

“到家怎麽不進來,傻站在外面幹什麽?忘記密碼了?”葉自明邊說邊觀察着葉璨的神情,他敏感地察覺到對方的情緒很不對勁,“出什麽事了?進來,回家再說。”

葉璨被葉自明拉住胳膊帶進了房子裏,他垂首怔怔都看着葉自明拉住他的骨節分明的手,心想,葉自明可真是個好哥哥啊。

可為什麽就不是自己的哥哥呢?

沙發前的茶幾上放着兩份文件,葉璨一眼掃過去,看見了标題:股權轉讓書,遺囑。

他猛地一個激靈,剛才一直游離天外的魂魄都回來了,這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而葉自明為了給他慶生,準備把當年未履行的遺囑內容還給他。

“這就是爸爸當年留給我的遺産?”葉璨問。

“對。”葉自明拿起那份遺囑,翻開文件扉頁指給他看內容,“父親臨走前給你留下了五分之一的紅葉集團,但是當時你太小了,局面又很混亂,當時執行遺囑只會讓局面不好控制。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了。”

葉自明遞給葉璨一支筆,葉璨沒有接,葉自明的神色一沉:“你不願意簽嗎?小璨,這兩個星期你一直都情緒不高,到底怎麽了?接受紅葉的股權,和哥哥一起管理公司不好嗎?”

這句話給葉璨指了一條明路。

對啊!只要現在簽股權轉讓書,他就是紅葉的第二大股東了,這樣一來,葉自明沒法輕易和他斷絕往來,他就還可以持續地見到葉自明……

“我簽!”葉璨立刻接過了筆,“我要簽的,簽哪裏?”

今天的葉璨,真的很不對勁。葉自明有心要好好問問,但未免夜長夢多,還是先哄着弟弟把合同都簽了比較要緊,他給葉璨指了簽名的位置,葉璨握住筆,筆尖懸停在紙面上。

下筆的最後一秒,他猶豫了。

從來就沒有什麽小少爺,葉自明本該是葉家唯一的繼承人,一路衆星捧月地長大,而不是把少年成長到青年的大好年華都用來帶孩子。現在,葉自明本該是當之無愧,毫無争議的紅葉總裁,卻被他用一份根本不應該存在的遺囑受盡了威脅壓迫。

而葉自明忍受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他是個好哥哥,可惜他并不知道,這個弟弟是假的,現在,他還拱手給這個冒充的弟弟讓出了五分之一的財産……

葉璨握住筆的手抖了起來,他“啪”地一聲把筆拍在桌上,痛苦地說:“我不能簽。”

葉自明眼裏緩慢積聚起了風暴,“為什麽?”

為什麽?葉璨低聲說:“我要走了……”

“去哪裏?出國?”

“對。”葉璨狼狽地避開葉自明的目光,“我以後……不會長期在國內,做大股東不太好,還是不簽了。”

葉自明忍耐着心裏瘋狂滋長的情緒,讓步道:“你不必長期在國內,每年回來出席股東大會就可以。”

“不,不,還是算了。”葉璨踉跄着站起來,生怕葉自明再繼續勸下去,他根本答不上來,“我先去收拾行李了……”

葉自明跟在他身後進了卧室,低沉地問:“你現在就收拾行李?”

葉璨盤算了一下段峰庭審的日子,黯然道:“嗯……過兩天就要走了。”

“為什麽這麽突然?剛才你在外面到底出什麽事了?”

“工作上的事。”

葉自明站在卧室門口看着葉璨打開了自己的鮮豔大行李箱,東一件西一件地歸置行李,幾分鐘難耐的沉默之後,他忽然說:“既然要走,把家裏鑰匙還給我吧。”

葉璨詫異地擡頭,看見葉自明線條深邃的臉上面無表情,他悲涼地想,自己又自作多情了,他還以為葉自明至少會有點舍不得,沒想到這麽幹脆地讓他交還鑰匙……

葉璨是一個極要臉面的人,既然葉自明開了口,他心裏再難受,也還是絲毫不拖泥帶水地從自己的鑰匙串上卸下了家門的鑰匙。

葉自明接過鑰匙,一個字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自己拒絕了葉自明的好意,讓他傷心了嗎?也是,葉自明特意請假回來給他過生日,結果被又是被拒收禮物,又是當場要走的,換了誰都要發火。或者葉自明覺得,反正他要走了,股權也不拿,以後就和他交集不多了,沒必要再經營感情了?葉璨垂頭胡亂地猜測着,心如刀絞,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客廳裏傳來一聲清脆的鑰匙鎖門聲。

他們裝的這個防盜門鎖,不管是門裏還是門外,用鑰匙鎖上的,就必須用鑰匙才能開。

葉自明很快回來了,鑰匙已經不在他手上了。葉璨直覺地感覺事情不對,更加不妙的是,葉自明的神情完全變了,變得陰沉而陌生。

……也不算陌生。葉璨恍然想起,有那麽幾次,他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可是就算葉自明再生氣,也該把他趕出去以後再鎖門啊?情況完全超出了葉璨的預料,他有點怕了,強作鎮定地問:“你鎖門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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