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朋友祝你生日快樂
葉自明卻完全答非所問地說:“要走的話,證件都收好了吧。你的護照和身份證呢?”
這聽上去很正常,是一個正操心着弟弟行李有沒有收拾妥當的好哥哥會問出來的話,但葉璨不由自主在葉自明的逼近下退了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但他的直覺向來很準,總覺得如果這時候不順着葉自明的話,會發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低下頭小聲應道:“收好了,證件都收在一起,不會丢的……”
“在哪?”葉自明重複地問。
葉璨猶豫了一瞬,把斜跨包的夾層打開展示給他看,“收在這。到時候我就背着這個包去機場……你幹什麽?!”
葉自明拎起那個裝着葉璨全部重要證件的斜挎包,揚手把包扔出了卧室門,客廳裏一串重物落地的聲響,顯然是包砸到了什麽。
葉璨下意識地要去撿回來,他沒能走出卧室的門,經過葉自明身邊的時候,被葉自明攔腰抱住——在他的印象裏,葉自明從來沒有這麽粗魯地對待過他,他的手臂像鐵一樣堅定緊固地勒在他的腰上,任憑他怎麽掙紮都紋絲不動。
情況太詭異了,葉璨完全失去了對局面的把控,但他仍然試圖在言語上粉飾太平,期盼着葉自明能順着這個臺階下來,他推着葉自明的胸膛說:“我要去撿我的包……你……你擋着我了,我要去客廳……”
“不必了,以後你的證件,哥哥來替你管着。”
葉璨越發地感覺不妙,警惕地問:“什麽意思?”
可是葉自明仿佛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個無法交流的人,他對這質問置若罔聞,反而進一步提出了別的要求:“現在給你的合作夥伴打電話,告訴他們你家裏有事,暫時去不了美國。”
葉璨問:“我家裏有什麽事?”
“或者哥哥替你打也可以,就說你病了。”葉自明自顧自地說下去,一手緊緊攬着葉璨的腰不讓他走,一手伸長夠到了桌子上葉璨的手機。
“等等!”葉璨也抓住了自己的手機,手機橫在他們兩人中間,他的手指和葉自明的交錯在一起,但此時此刻就連他也沒有心情為這個暧昧的姿勢竊喜了,他急迫地質問:“你到底在說什麽?我怎麽就去不了美國了?我的簽證還沒到期!”
葉自明看着他受驚之下睜得滾圓的大眼睛,一想到這雙眼睛以後就只能天天看着自己了,不由從心底升起了一種病态的滿足。
“和簽證沒關系。”他緩和了語氣,任由葉璨從他手裏搶回了手機,用空出的手珍惜地摸了摸弟弟幹淨柔軟的頭發,“以後你要出家門,就告訴哥哥,哥哥帶你出去。如果你表現得好,,哥哥還可以帶着你去上班,所以你要乖一點——現在打電話給你的同事,打完了以後,手機也由哥哥幫你保管。”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葉璨不可置信地說,“你……軟禁我?”
葉自明沒有否認,更加愛惜地用指腹撫過他的眼角,神色中的暗沉再也不加掩飾,“我早就說過了,貓還是圈養的好……本來不必走到這一步,你為什麽非要往外面跑呢?待在哥哥身邊不好嗎?”
葉璨于是确認葉自明是瘋了,在他心目中,葉自明是一個時刻冷靜自持的人,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葉自明,沒有經驗告訴他要怎麽做,他知道情況失控了,可是在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問:你真的沒有見過這樣的葉自明嗎?
最近兩周裏,葉自明的越界行為越來越頻繁,偶爾的,葉璨一錯眼間,也隐約見到過這樣竭力壓抑的陰沉神情,可是他刻意地忽略了。和葉自明有越界的肢體接觸,對他來說誘惑太大了,他刻意地麻痹自己,告訴自己一切都是你多心了,晚上睡覺大部分都愛抱着點什麽,兩個男人住一個房間難免要撞見裸`體,還有其他的許多,也都是兄弟和室友間會發生的情況,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扔掉了智商,放任自己沉淪,也放縱了葉自明,誰能想到不過是醉生夢死了幾天而已,後果這麽嚴重!葉璨現在無比後悔他第一次發覺不對的時候沒有問,現在再來坦誠交流好像有點晚了,但也總比讓局面滑向不可預料的深淵要好,他顫聲道:“你最近到底是怎麽了?把我關起來對你有什麽好處?你是不是上次知道了我有律師……害怕我跑出去告你,有點,有點情緒失控?”
“告我?”葉自明古怪地說,他看着葉璨,忽然笑了一聲,“原來你沒有意識到啊。你這兩個星期忽然變乖了,我還以為那天我把你直接從警局帶出來,讓你想通了。”
“想通什麽?”
“葉自榮和葉廣承已經定罪了,一個二十年一個十年,你知道嗎?你應該不知道,因為還沒有開始審,但這不妨礙我知道結果。在這個城市,法律不過是廢紙,以林家為首的大世族把持着這個城市一個世紀了……”
他說到這個份上,葉璨總算是明白過來,驚愕道:“你是說,你根本不怕我告你?那你之前為什麽……為什麽……”
“你以為哥哥不願意為你做那些嗎?”
葉璨的腦子一團亂麻,如果這對話發生在今天之前,哪怕幾個小時之前,他都會狂喜不已,可是現在只剩下了深深的不甘,愧疚和恐懼。他不準備幫段峰,那麽過幾天舟莉就會告訴葉自明真相了。葉自明真心疼愛的人是他的弟弟葉璨,可是事實上,葉自明根本沒有弟弟,這世上也沒有什麽葉璨。
而他恬不知恥地冒用這個名字這個身份,在葉自明身邊,仗着他自己以為有用的把柄,作威作福了那麽久……
葉璨忽然劇烈地掙動起來,葉自明一時不察,竟然被他掙脫了。葉璨埋頭沖到客廳裏撿回裝着自己護照的斜挎包,轉身就往門口跑,他抱着一線希望大門沒有鎖,可惜扭動把手的第一下他就知道希望破滅了,那把手紋絲不動,已經被鑰匙從裏面鎖上了。
要是剛才沒有交出鑰匙,現在他就已經跑掉了,哪怕是失控狀态下的葉自明,做事也這麽滴水不漏。
葉璨渾身發抖地轉過身,看見葉自明就站在他身後。看着葉璨剛才拼命想要開門的樣子,葉自明剛剛緩和了一些的情緒又暴戾起來。
“讓我走吧……讓我走吧,不要關着我。”葉璨抱着他的包,背靠着冰涼的大門緩緩滑下去,“你會後悔的,別關着我……”
葉自明會後悔養了他這麽多年,後悔這兩個月如此縱容,而他接受不了葉自明當着他的面說“我後悔了”,這一定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噩夢,他會崩潰的。
他一定要走。
葉璨是被葉自明千嬌百寵地養大的,很少有這樣狼狽可憐的時候,葉自明看着抱着包縮成一團的弟弟,彎下腰把他從地上抱起來,他回到沙發上坐下,察覺到懷裏的人在發抖。
“別害怕。”葉自明閉上眼平複自己的情緒,讓葉璨靠在他的胸膛,他把下巴抵在葉璨柔軟幹燥的頭發上,細細地撫慰道:“不要怕哥哥,哥哥會對你好的,除了自由,哥哥什麽都給你……”
葉璨滿心的惶然不知所措,伸出手緊緊摟住葉自明的脖子。他的懷抱如此溫暖而安全,哪怕這個人好像是瘋了,突然變得偏執又不可理喻,葉璨也願意和他待在一起到天荒地老,可是為什麽,他偏偏不是自己的哥哥……
“不要對我好,你會後悔……讓我走吧。”葉璨惶然地說,嘴裏說着要走的話,他卻控制不住地更緊地抱住葉自明,生怕被扔掉。
有什麽用呢?你又不是人家的弟弟,現在抱得再緊,終歸要被扔掉的。
葉自明默然地抱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問道:“你剛才到底碰到誰了?”
葉璨一僵,硬着頭皮說:“沒有,就是項目組來電話,要我趕緊回去……”
自己在國內實在沒什麽聯系人,而舟莉不久前是找過葉自明的,葉自明知道她在東泠,這很容易聯想起來,葉自明已經生疑了。葉璨心一橫,反正葉自明也要逼着他打電話給同事請假,幹脆将計就計。
“我打給他,說一下我今天買不到機票。”
葉自明點頭道:“打吧。不是今天,你短期內都不會出這個房子。”
先過了這一關再說,葉璨心想,挑出了自己一個法國同學的號碼。沒有人接,葉璨锲而不舍地頂着葉自明的目光打了三遍,電話才終于通了。
“Chris,你好?”從睡夢中被吵醒的法國人迷迷糊糊地用英語說,“出了什麽事?我記得你回國了。”
葉璨急促地用不太标準的法語說:“聽着,別說英語!無論發生什麽,不要!說!英語!”
葉自明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着葉璨,葉璨勉強對他笑了笑,解釋道:“這個合作夥伴是個法國人,他……嗯,不說英語,我們平時都是法語交流的。”
這話說得實在是太心虛了,要知道葉璨不過是今年輔修過一門最初級的法語課,用來刷學分的,能夠完整表達出剛才句話已經盡全力了。
不過沒關系,只要葉自明聽不懂就可以了。葉璨非常謹慎,他知道葉自明是東泠大學畢業,英語不會差,哪怕葉自明已經離開校園多年,在純中文環境裏工作,估計英語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他仍然挑了一個法國人來預防等會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
葉璨的法國同學非常上道,盡管他有點暈頭轉向,仍然切成了自己的母語問道:“為什麽?除了英語我可就會法語了,可是你會法語嗎?我剛才聽見你和別人說話了,那是中文嗎?”
以葉璨薄弱的法語水平,他實在沒能聽懂他的同學飛快地說出的這一串是什麽,只是磕磕絆絆地用法語重複叮囑他:“我欠你一次,兄弟。你就繼續說法語,保持住,別說英語。”
葉自明:“……”
他伸手直接把手機從葉璨手裏抽走了。葉璨一點都沒慌,他早就預料到了,葉自明肯定要親自求證,幸好他有先見之明,挑了個法國同學!這個法國小哥性格很靠譜,他既然叮囑了別說英語,對方肯定不會坑他的……
“你好,我是Chris的哥哥。”葉自明用流暢的法語說。
葉璨還靠在葉自明懷裏,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茫然地仰頭和他對視。
“請問你今天有沒有致電過我弟弟?大概在半個小時以前。”
“不,沒什麽事,他喝醉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一喝醉就是喜歡說法語。”
“好的,謝謝,我會轉達。打擾你了,再見。”
葉自明挂了電話,沒有把手機還給葉璨,而是收進了自己的口袋。他摸了摸已經吓傻了的弟弟的臉:“你朋友祝你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