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晉江獨家發表
林夕立在帳篷前, 擋住開口,僵硬地與面前的小可愛遙遙相望。那厮身體細長,全身棕榈色,橫置的瞳孔打量着他,嘶嘶地吐着鮮紅的信子。林夕非常希望,這只是友好的打招呼方式。
他一動不敢動,時間按秒計數對他來說卻度秒如年, 後背額頭冷汗涔涔。
帳篷內,周郁忽然動了一下,面前的小東西立馬立直了身子。林夕低念着:“周郁啊, 您可別作了。我要交代在這,咱們可真是死則同穴了。”
一旁的樹葉忽然晃動,跳出一只色彩鮮豔體型較小的青蛙,它仿佛完全沒感受到天敵的危險, 還往大路上又跳了兩步。
這可救了林夕,那只林夕叫不出名字但知道絕對是帶有劇毒的毒蛇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滑動着身體, 吐着信子晃了兩下。
林夕想他要不要冒險鑽帳篷裏躲避,就在他思考着是他鑽帳篷的速度快,還是毒蛇攻擊他的速度快時,那只毒蛇居然掉頭飛也似的跑了。
它跑了!欺人太甚!專撿軟柿子捏, 算什麽英雄好蛇。
能讓一只劇毒毒蛇知難而退,面前這只色彩斑斓的青蛙絕對是更加毒的角色。林夕恭恭敬敬等青蛙過了馬路,才又拉起木筏,向前趕路。
“周郁啊, 你真應該感謝我表揚我嘉獎我贊美我,在這危機四伏伸手不見五指還有毒蛇環伺的森林裏,我沒有扔掉你真是太偉大了。”
“等回去了,你必須給我頒個最佳老公獎。不能再整天板着臭臉對我,還有不要總忙你那破公司,有時間多留在家裏陪我。”
“我們結婚到現在兩周,除了這四天,您吶,要不是晚上要回來睡覺,我怕都見不到人。”
林夕繼續吐槽周郁各種不是,趕走周身的疲憊和瞌睡,當夜幕真正降臨時,林夕找着一顆看起來好爬的樹,叼着手電就上去了。
撥開一層層樹葉,總算能看到半個天空,月亮高挂在半空中,格外美麗。深呼了一口高處的空氣,一轉頭黑暗中一雙锃亮的大眼睛盯着他,林夕差點沒一口氣厥過去。抱緊樹幹,往樹枝上一坐,仔細一看發現是只貓頭鷹。
人家吓完了他,高冷的轉頭給他一個性感的屁股。
“大兄弟啊,這是要吓死人的知道不。”
林夕找到了北鬥七星,感動得眼淚都快流下來,滑下樹做好确定的方向标記,他才終于放下心來,鑽進帳篷裏和周郁合衣而眠。
剛閉上眼,身旁的人不舒服地動了動,突然開口:“你不是要一個人颠颠地溜麽,怎麽還在。”
林夕往周郁身上一靠,打趣道:“這不需要借你肩膀一用,明天一大早立馬走人。”
兩人沉默下來,林夕拍了拍身旁人的胸膛,說道:“睡吧。”
周郁知道林夕在開玩笑,但他卻認真地囑咐林夕:“明天一早如果沒有救援,你一個人走吧。一定要想辦法走出去,然後再帶人回來救我。如果我不幸捐軀了,那告訴管家事情經過管家會幫我報仇,也會代我履行對你的承諾。我保險箱裏有遺囑,密碼是……”
“停停停,我對你保險箱的密碼沒興趣。”林夕捂住周郁的嘴,靠在他肩頭繼續說:“你是準備讓管家代你履行和我結婚三年的承諾嗎?那管家夫人大概不能同意。”
“你懂我的意思。”周郁苦笑,他二十八年來經歷了多少大風大浪,唯獨這次與自然的搏鬥,他真怕他撐不過去。如果沒有林夕,可能他早已經不在了。
林夕摸了摸周郁已經腫起的臉,玩笑道:“我呀只對你感興趣,所以堅持住,明天我們就能出去了,休息吧。”
周郁深吸幾口氣,皺起眉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林夕的手臂,裸.露在外的小臂上無數已經結痂的細痕,還有些新傷透着淡淡的血腥味。手掌上更被繩索勒出一條深壑,到現在也沒有複原。
“快睡吧。”周郁重複着,像午後婉轉地搖籃曲,林夕太累了太困了聽着聽着便睡過去了。
“我們不過一場契約婚姻,你何至于做到如此。”一直縱橫于如戰場般的商場,對待敵人從不留情,就連商業同伴都全是虛情假意利益驅使。這世上每個人都有私欲,為了自己的利益都能不惜侵害別人的利益,還有幾個有所謂真心。
周郁閉上眼睛,昏昏沉沉間竟有些心痛,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情緒,胸口像被針紮似的,密密麻麻的痛。
這個剛剛成年的孩子能有多少力氣,每天伺候他,還要背負他一個成年人的重量行走于危險重重的森林間。手上怕都是小傷,腿腳上他看不到的地方恐怕還有大傷,但林夕不說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孩子現在身體狀況到底怎樣。
林夕是被劇烈的敲打聲吵醒的,周郁的氣息更弱了,整個人都腫起來,這是體內的免疫系統與過敏源搏鬥的結果。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周郁不會被病毒殺死,卻會被自己敏感的免疫系統害死。
“周郁你點兒真是太背了,我如果因為你在這丢了命,改天你可要在我墳頭多哭幾次。”大雨不停地拍打着帳篷,轟隆隆的聲音甚是吓人,林夕一副就義的表情一往無前的走出去,将帳篷拉好托着木筏繼續前行。
雨水讓小道變得更加泥濘難行,林夕每走一段就要滑倒一次,到最後膝蓋都沒知覺了。大雨一次次覆蓋住林夕的眼睛,他抹了一把臉,呸得吐掉沖進嘴中的雨水,堅定不移得向昨晚标記好的方向前行。
越往前走雨勢越小,林夕肯定自己找對了路,更加堅定的向前沖。模糊間,他像是聽到有人在呼喊,四周的樹林也嘩嘩攢動。但他能做出的反應,已經只有本能的向前進,一刻不停的向前走,每耽誤一步周郁就離死神更近一步。
木筏突然一滑,林夕死死拉住繩子,但他太疲憊了力氣一點點在消失,頭腦也不再清晰,整個人全憑求生的本能支撐。終于,他再也堅持不住,被木筏帶着滑下斜坡,頭狠狠撞在木筏邊緣。林夕死死抓住木筏一角,随即失去意識。
再向前兩百米,兩人就可以離開這片原始森林,到有人經過的小道上。而如今,他們只能毫無防備的待在泥土裏,那裏有期待着他們腐爛,便能一擁而上分食的蟲草細菌。
不一會兒,突然有人鑽出樹林,左右望了望沒人,又鑽了回去。此刻,這片被大雨席卷的森林,有一隊人正嘶喊着周郁林夕的名字,已經找了他們一天。
五天後,T市第一人民醫院,VIP重症監護室。
“您跟周總說說吧,現在病房緊張,林先生已經脫離危險期,真的不用住重症監護室了。”醫生無奈道。
管家滿臉笑意,像是遇到什麽頂開心的事,安撫着醫生。
五天前,搜救的人員終于在森林中找到了他們。鑽入周郁脖頸的那只小蟲,在背包裏被找到,沒什麽劇毒并且知道病原很快便對症下藥。小蟲帶入體內的細菌感染,讓周郁直接過敏反而更嚴重些,但及時醫治兩天周郁便清醒了,現在身體已經沒什麽大礙。
反而在森林裏一直強狀如牛的林夕一病不起,傷勢更加嚴重。身體上的細碎傷口太多,一些已經感染,還要認真觀察。腳上簡直是脫了一層皮,鞋子是用刀割下來的。最要命的傷在頭部,左腦腫起大包,輕微腦震蕩,最怕的是如果腦內形成血塊壓迫神經,可能還需進行開顱手術。
人已經在醫院躺了五天,前兩天剛脫離危險期,還需住院觀察确定腦內沒有血塊才能出院。但是到現在,林夕還沒有清醒。
周郁一直神經緊張,硬是不讓林夕出重症監護室,讓管家一句不吉利給說得啞口無言。坐在普通病房裏,周郁從清醒一直守在林夕身邊,生怕這個孩子就突然走了。
攏了攏林夕的頭發,周郁給他掖好被子,站起身向外走去。現在該換他來保護這個單純善良的孩子了。
兩人被救回後,周郁重傷的消息被大肆宣揚,周氏股票三天便跌了六個點。但對此刻的周郁來說,這已經不算什麽,針對林夕的傳聞才是他不能饒恕的。
在周郁重傷消息洩露後,林夕打架鬥毆網瘾酗酒,侮辱長輩不睦兄妹的形象被惡意傳播。更有傳言,這次周郁重傷也是林夕害的,而且是林夕在危急關頭抛下周郁當槍,自己跑了造成的。這點,周郁絕對無法容忍。
有董事要求周郁立馬出面澄清自己沒有重傷的傳聞,穩住周氏股票。然後與林夕宣布離婚,務必把自己營造成一個深情的不知情受害者形象。這樣不但穩住了周氏股票,在媒體面前更能得到一個好的人設。
周郁冷笑着答應了,針對此次事件的新聞發布會就在明天,他今晚需要回去準備。
林家人幾次三番要來探望林夕,都被管家擋了回去。林夕那個天真的弟弟想見哥哥,在重症監護室外哭嚎起來,聞者傷心見者流淚。撒潑打滾,賴在地上就是不肯走,聲稱一定要見到自己親愛的哥哥為止。
最後還是護士出面,告知他們重症監護室每天只能有一位家屬探視,并且不得喧嘩,如果他們再鬧下去就要叫保安了。
這件事被媒體報道,傳着傳着便成了林夕狼心狗肺,自以為攀上高枝便無視親情,竟要與自己的家人斷絕關系。一時間,媒體、網絡,聲讨林夕的人越來越多。
而此時,已經轉到普通VIP病房的林夕剛剛清醒,看着新聞一臉懵逼。管家笑着給他剝水果,讓他不要在意,繼續往下看。
林夕咬了口蘋果,打了個哈欠,說道:“就這些小喽啰,本少爺還不放在眼裏,愛怎麽說說去。”關于他家裏的傳聞,不用想都知道是誰搞的鬼,等他身體好了咱們再騎驢看唱本走着瞧。他懲治那一家子人的手段,可多着呢。
看着出現在電視上的周郁,林夕狠狠咬下一口蘋果,對于醒來第一眼沒有見到周郁心裏非常不滿。
“忘恩負義,好你個白眼狼,咬死你咬死你,哼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