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突變
如今天下初定,民生安康正是在逐漸恢複之際。朝堂之上也無大事,只是各部官員在例行上奏各自管轄之下瑣碎事宜。冗長的朝會結束,日頭已經高高升起。
九方戰走出金殿,緩步在玉石鋪就的主道上。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并未發現同是下朝走在周圍的官員欲靠近道賀卻又畏手畏腳;遠處有三三兩兩的宮女紅着臉,偷偷望向這邊小聲竊語着。
突然,身後一聲朗笑,一只穩健有力的手掌拍上了他的肩頭。
“九方,何事一臉嚴肅,看你吓的四周的同僚都不敢靠近了。”
九方戰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眼已大步行至身側男子,這才緩了神色。只見來人身着天青色繡銀絲蟒袍,墨綠色玉帶,同色玉石發圈将墨發高高束于頭頂。一張俊朗容顏比之身邊同樣姿容出色的九方戰也是平分秋色,不輸半分。
“九方前日喜得一雙兒女,這是大喜事啊!夜雪早就跟我說要去看看了,過會我回府讓她準備下一道過府去探望如何,弟妹身子可便?”
“文雅這幾日都在卧床休養,她定然也是想見你們的。”
“好!那就晚些時候再見。”季連方說完又是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九方戰帶着滿腹的心思回了府便往南園冬青樓去了。剛到門口,遇到晴秋端着托盤正要往裏走就揮手示意她停下,端起盤上的藥碗進了屋。
床上的人和着衣衫半躺半靠在床榻之上,如雲的秀發鋪散在枕緞之上更顯柔滑。美麗柔和的臉龐此刻仍舊帶着幾分蒼白。九方戰在床邊坐下,靜靜地凝視了一會,正要将藥碗放下,床上之人便睜開了雙眸望了過來。
“文雅!”
邵文雅看着眼前的男子便潤了眼眸,她定了定神輕喚了一聲夫君。
九方戰小心将她扶起想要喂她喝藥,卻被邵文雅擋下,她擡手接過藥碗緩緩喝下。
“夫君是有什麽是要對我說嗎。”她将藥碗放在床頭的錦凳上,慢慢露出一抹微笑問道。
九方戰聞言也是一笑,這麽多年來她還是那麽懂自己,有時候只是一個表情一個眼神便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
“你知道月霜得了一子,我想讓這個孩子繼到你的名下來養,将來你就是他的娘親,你覺得可好?”
邵文雅只覺得心中頓時一痛,悶不可言,哪怕當年在戰場上生生挨了一刀也沒有這麽痛過,臉上的微笑幾乎要維持不住。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不讓脆弱苦痛的表情露出。最終,還是忍不住心中郁結,嘆出一口氣來:“不必了,我兒便得一人就好!縱是女兒自有我來疼。”
九方戰察覺邵文雅不悅,聽到她如此言語,心中一滞,原本想好的說辭再道不出半分只道:“說什麽傻話,女兒是你的心頭肉也是我的寶,是王府的嫡女,是尊貴的郡主,誰人敢欺。”說着忽而想到什麽一展濃眉,“今日我已想好了女兒的閨名,就叫瓊月怎樣?‘開瓊蓮以坐花,飛羽觞而醉月’。”
邵文雅聽罷也只是微微一牽嘴角,“瓊月确實雅而好聽,但我并無過多奢求,只盼她這輩子平安喜樂就好。我想叫她笑兒。”
“九方笑嗎,如此也好,就依你的。”只要邵文雅高興,他便沒反駁的理由。
“午後二哥和二嫂要來探望,你可有氣力?”
“沒事,雖然仍有疲憊,但吃過太醫開的藥已經好很多了。”
“那你就先休息一會,我還有事要辦,晚些再來陪你。”
邵文雅淡淡應了一聲,也确實覺得需要休息了,便躺下不再言語。
九方戰看着背對着她的身影,心中一陣疼痛無奈,嘆了一口氣轉身離去。
風雲三年
大淩國史官記:“晉寧王與王妃鹣鲽情深。該年喜得得一子一女。陛下同悅,大肆賞賜珠寶綢緞稀奇古玩于晉寧王府。次月小世子郡主滿月,陛下更賜晉寧王免朝一日,王府大擺筵席,百官多數到場慶賀,玉平城一派喜氣。”
同年,大齊國都城西臨城。
一處較為偏僻的院落,一株玉蘭樹斜斜長在六尺多高的院牆旁枝葉繁茂。不遠處一陣孩童的嬉笑聲傳來。
“娘親,蘭姨的手真巧,你看這紙鳶好漂亮。”說話的孩童走近了,一身素白衣裳,玉娃娃似的,只是一只眼圈卻青紫了半邊,生生破壞了這份玉雪可愛,一只白嫩的雙手握着一個鴻雁形狀的紙鳶望着身邊的女子。
“謹修,以後不可再與你皇兄們起争執了。他們得你父皇寵愛,蠻橫不講理也無可厚非。”疼惜地摸了摸男孩得臉頰,“你...不,是娘親沒用,身份低微...”
說話的女子一聲素色宮裝,長發只是簡單地挽了一個髻沒有珠翠裝飾,一張俏麗的臉蛋上脂粉全無,牽着男孩露出袖外手沒有保養的痕跡略顯粗糙。剛在偏頭難過時只感覺一股微小卻堅定的力量拽着她微微搖晃讓她不再多想。
“娘親,謹修知道了。下次不論哥哥們再說什麽我都會忍住,再不會像今天這樣沖動了。娘親陪謹修放紙鳶吧!”
女子低頭看了看身邊那麽乖巧孝順的孩子,一顆心便暖暖的。但自己身份卑賤沒有任何名號封位地位尴尬同奴婢無二,沒有資格讓他喊自己一聲母妃。更甚至明年他便六歲了,是該離開自己上皇家學堂的年紀了。想到今晨下來的聖旨女子禁不住一陣黯然,卻不得不承認謹修是一個皇子不能沒有母妃沒有身份,跟了淑妃比呆在自己身邊對他更好。只要她的兒子能平安富貴,還有什麽好計較割舍不開的呢。想到這裏,女子也不再苦着一張臉,當即對着男孩燦爛一笑,“上那邊的空地去吧,那兒跑的開,紙鳶才能飛得高。”
男孩拿着木紡跑在前頭,女子提着一段線拿着紙鳶朝空中甩開跑在後方。迎風一陣奔跑,紙鳶漸漸升高最終穩穩地浮在高空之上。歡快的笑聲也随之飛揚起來。
約摸一個時辰後,兩人已是滿頭大汗。女子怕孩子累到,小聲囑咐他收起紙鳶改日再玩。
男孩聽話的搖起木紡準備收線,才收了一半就突地感覺手前一松,線竟然斷了!紙鳶失去了控線搖搖晃晃地向着前方的一個院落栽了進去。
兩人急忙前去尋找,卻是來到了玉蘭樹斜長的院牆旁。
“謹修,算了吧,沒法過去。”女子出言阻止,男孩卻不依。看了看旁邊的玉蘭樹當即做出了爬樹的決定。
這株玉蘭樹頗為粗壯,樹幹上有幾處突出的樹節,也算好爬。女子還是不放心,但在孩子堅定的眼神下她還是妥協了。男孩手腳利落地爬上了樹,頗為得意地回頭沖娘親笑了笑。女子不斷地囑咐他小心落腳的地方。男孩應聲,幾個呼吸之間就靈活的攀上了牆頭。觀察了一下,觸目可及的是一片厚實柔軟的草地,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假山石,他的紙鳶正挂在那座假山頂上。男孩一陣開心,就着草葉茂盛的地方就跳了下去。
站在牆外的女子看着兒子從牆上跳下一陣心驚。不過沒有聽到任何呼痛聲想來是沒什麽大礙。
等了一會,卻忽然聽到一聲女子的尖叫和悶墩地撞擊聲。
對謹修的擔心讓她心焦難耐,顧不得禮儀,竟也撩了裙角三下兩下爬上了樹。剛上圍牆的瞬間卻看到了讓她呲目欲裂的一幕,一個側對着她的男子正拿劍指着她的孩子,只需要微微一個用力就會結束孩子的生命。
“不要!”她嘶喊出了生平最大的聲音。男子倒是被她一震,側首看了過來。
來不及驚訝這張認識的面孔,心底的恐慌驅使着她奮不顧身地跳下了圍牆,一個健步沖向了男孩身邊,撞開了男子的長劍。
此時女子才發現男子身邊還站着一人,披散着長發,松松地攏着衣衫,一臉憤怒驚慌地往這邊看來。待看清這人的面龐女子又是一驚,恍然意識到自己撞到了什麽,刷地白了一張臉。她回過身看身後的兒子,男孩的身子顯然受到了撞擊,臉色已經疼得微微發青,臂上有鮮紅的血溢出已經染紅了一塊素白的衣袖。女子難掩心疼啞着聲問疼不疼,男孩不說話,只是艱難的搖了搖頭。
“又來一個不要命的!說,你們是誰!”威嚴的喝聲傳來像是一道催命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