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穿魂
方笑直到這一刻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個好人。好人不長命啊!她有些傷感地閉上了眼睛。卻奇異地發現刺骨的痛楚漸漸遠去,感覺自己正在慢慢變輕變輕然後漂浮起來。她驚詫地睜開眼,這一看愣是吓得身經百戰見識過各種場面的她渾身一抖!
她居然看見了自己,因為無法緩沖撞擊整個人直接甩在石欄上也不知是撞到了哪裏鮮血不要錢似地流了一地已經将她的軀體包裹在了血泊之中。旁邊已經掙脫出她懷抱的孩子剛從驚吓中回過神來哭到嘴唇蒼白。不遠處的肇事貨車撞斷了花壇側翻在地,地上兩道觸目驚心的黑色輪胎痕跡微微散發着臭味。周圍慌亂的人群後知後覺地圍攏過來,打急救電話的喊人的議論的喧鬧不斷。
二十幾年來方笑頭一次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她這是成了孤魂野鬼了?
她不後悔一沖動救下了那個男孩,但也沒料到一瞬間身體會突然失去控制無法反應就這麽把小命交代在了這裏。這些年哪怕再艱難,她都活了下來,多少次歷經生死她都活了下來,難道就因為這麽一個意外她就要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嗎?這若是被同組的那幫人知道還不生生笑死過去直接來陪她了!
方笑不甘心了,一定要想辦法回到身體裏。她靠近自己的軀體,想要學着電視裏招魂那般,慢慢躺在自己身上想和肉體融合起來。誰料,她躺着半響依然穩穩地浮在自己身體上方。她着急地蹦了起來,難道軟的不行要來硬的?那也無妨!她慢慢退後幾米尋到了一個合适的沖刺距離,空中原地熱了下身,雖然她也沒熱起來。做好準備工作後,她拼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狠狠地往自己得軀體沖刺而去!
耳畔響亮的嘭的一聲,一陣禮花綻開的感覺在腦海炸開,方笑只覺得胸口憋屈地幾乎要吐出一口血來,敢情最後的靈魂就這麽被自己撞散了,死絕了?她還不想死啊!但來不及再想更多眼前一黑已經徹底地失去了意識。
漫天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這又是哪裏?
天堂不會無光,莫非是地獄?可如果是地獄怎麽會不見閻君黑白無常,沒有那忘川河沒有那孟婆橋沒有游蕩的小鬼。
四周沒有流動的氣流,不覺冷亦不覺熱,五感似乎盡失。
茫茫然不知時間流逝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過了數載。突然前方光芒大盛!
無數記憶的斷片像放電影一般自動地湧入,無法拒絕。
身體漸漸地感覺到了疼痛和難受,還有那原本不屬于她的悲傷壓抑的情感突然一齊爆發出來讓方笑這個號稱擁有橡皮糖意志般的人也忍不住渾身一陣戰栗。
所有澎湃湧動的情緒慢慢地如退潮一般平靜到可以忍受的範圍。
聽覺似乎最先恢複過來。耳畔嘤嘤悲切的哭泣聲越來越清晰。慢慢地,鼻尖似乎嗅到了一陣熟悉的味道,是血腥之氣,那麽的近。
身上傳來一陣重壓之感,觸感漸漸回籠,似乎是一具還略帶溫熱的軀體。掌心之下是濕濕的粘稠。方笑完全無法想象現在的情況!她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睛來看個清楚,可眼皮卻像黏在眼睑上了,擡了半天都不能如願。可越是如此她卻越是較上了勁,連個眼睛都睜不開,可還是她方笑麽!
像是回應她強烈的意志一般,眼前幾絲光亮透入,突來的亮度讓她微微地眯了眯雙眼,終于開始看清眼前的一切。
入目是一具绫羅女裝的身體,如雲的秀發散落,幾縷落在自己胸前。還未看清女子的容貌,心口就是一陣尖銳的疼痛!方笑忍不住雙眉一蹙。腦海裏多出的仿佛融成她身體一部分的記憶讓她感知到,這是她的生身母親!或者說是自己這具身體的母親。
頭頂是嫩黃色的帷幔,身下是精細雕琢的木床,幾步開外站着數人,都穿着古式衣服,衣襟飄飄還蠻好看的。但顯然她無心欣賞。
方笑告訴自己要冷靜,時常面臨突發狀況的經驗讓她很快穩定了自己的心緒開始分析眼前的一切。她擡手看了看,天生敏銳的直覺已經讓她先一步感受到了這份違和感。果然這不是她的,這分明是個小孩的手,白皙圓潤,之間還沾染了幾絲血跡。
她這一動手,原本只餘哭泣聲的房間突然傳來幾道驚呼。片刻詭異的安靜之後,兩道人影快速地沖上前來。
一個五官似雕刻姿容出色的男子紅着一雙眼瞬間便來到身邊焦切道:“笑兒!你竟無事!太好了!那...”絕望死寂的雙眸仿佛突然綻放了生的光華,耀眼至極。男子大笑一聲,莫非這一切都是幻境嗎!下一刻便像是求證一般再次将手指探向了方笑身上女子的鼻下,得而複失的感覺讓他幾乎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刷地白了一張臉。他顫抖的雙手再次探向了女子頸間,依然得不到他想要的結果。曾經戰場上身姿耀目策謀滿腹的戰将終究是一聲痛苦地怒吼!什麽儀态風度,什麽冷靜理智這一瞬間都不複存在。心中這股再次激蕩起的無處發洩的傷痛失落讓他空洞地望向了方笑,雙唇輕啓字字冰冷:“既讓你母親随你死去,你又怎忍獨活!”
話落,男子拾起一旁掉落的沾血的短劍,揮劍就要向方笑刺去。方笑大驚,這才活了就又要死了,要不要這麽趕?激烈的情緒波動一起,這具沒出息的身體居然就這麽昏了過去。
呆愣在身旁的青衣女子這才突然反應猛地一撲沖向前雙手毫不猶豫地握住短劍大喊道:“王爺不要!郡主是王爺和王妃唯一的血脈啊!”
王妃這個詞,讓暴走中的男人一滞,只是這片刻的停頓,已經讓剛剛趕到的季連方有了動手的機會。他飛身上前一腳踢開了未防備的九方戰手中的劍。
略略回過神來的九方戰恍然驚覺自己剛才居然想親手殺了笑兒,那是他和文雅的孩子啊!未曾消散的悲痛和對自己的懊惱心恨讓他魔愣般地揮起一掌便向自己的心口拍去!眼疾手快的季連方在他動手的瞬間也擊向了九方戰的昏穴,險勝一步。
昂藏的身軀頹然倒下,一場混亂平息下來。季連方一聲高喝:“都杵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将王爺扶下去休息!”說着上前觀察了一下方笑和邵文雅的傷勢,輕嘆了一口氣,“先将郡主小心安置到別的房間,拿本王的腰牌去宮裏請太醫來看。王妃的貼身侍女何在?”
身旁的青衣女子啞着聲道:“奴婢在。”
季連方看着面前女子鮮血淋漓的雙手皺了下眉,“讓你手下的小丫頭将王妃儀容安整好,扶到隔間幹淨的床榻上,等你們王爺醒來再做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