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毒美味
風雲十九年秋,大淩國科舉制度再啓,于都城玉平城設立貢院開考。通過各郡縣考試選拔上來的學生才子紛紛赴都城趕考。一時之間,官道上車馬盈盈,玉平城以及鄰近縣城的人流大增一派熱鬧景象。
而此時,戶元縣露凰山上也是一陣雞飛狗跳。
“哎呀,好徒兒!是師尊不對,師尊不該嫌這熊掌骨頭不夠酥軟,你快回來!”說話的人遮着雙唇,指縫間隐約可見紅腫一片。
面前是一個女子俏然而立身姿秀挺的背影,聞言只見她緩緩轉過身來,一張氣質純然恍若谪仙的精致面龐乍現,秋水般的雙眸淡淡地看了看四周的一片狼藉,薄唇微啓好聽得聲音滾落而下:“不打了?”
“哈哈。”天初老頭讪笑幾聲,“好徒兒,師尊只是手癢,突然想跟你切磋切磋而已。”這臭丫頭居然還是給她得逞了!他已經小心再三沒想到這次居然沒察覺出來,看來這丫頭的手段又高明了幾分。
九方笑的眼中盈滿笑意,面上不動聲色,慢慢從袖口掏出一個青瓷小瓶遞了過去。
這老頭,天生一張極刁的嘴,品評食物甚是苛刻。自己前世也是十分喜歡各種美食,研究過多種食譜,哪怕是一個人也經常自己做來吃,自負還有些手藝。沒想到一開始的時候,幾乎被這老頭打擊的不成樣,她一氣之下掀桌子打,呃,結果是自己被打得不能動彈在床上休息了兩天。這期間,老頭估計是餓得慌,自己下廚做了一頓。九方笑蹭了幾口,瞬間幾乎吐血而亡。不得不承認這慘絕人寰的味道能被做出來也是一門手藝。
當時她就氣得指着面前一盤已經看不清實物原材料的東西質問:“你不是自诩一張嘴吃遍天下,美食無不精通嗎,這是什麽?”
“我從不誇誇而談,精通就是精通,只是精通品嘗罷了,誰規定會品就得會做啊。”
那還敢嫌棄她?!從那以後,她跟這老頭的梁子就結下了。在她開始成功氣沉丹田孕育內力之後,兩人的戰場也越擴越大,屋內,房外,湖邊,峰上;場面也從一開始的九方笑單方面挨打,到漸漸有了還手之力。有幾次還差點波及到了碩金,以至于這大家夥一看到兩人交手就嗷嗚一聲遠遠跑開。
老頭結果九方笑的藥瓶,一邊嘶嘶地吸着氣一邊在嘴上抹了起來。邊抹還不忘哼哼:“臭丫頭翅膀硬了就知道欺負老人家。”
九方笑一翻白眼,剛剛還滿口好徒兒,一轉身又是臭丫頭了。
九方笑走回桌前坐下,廳內雖是亂成一團但這桌飯菜在兩人的克制下倒是完好無損。端起碗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她還沒吃飽呢。
天初也坐回桌前,雙唇在抹了藥後已經好了很多。他看着吃得歡的丫頭委屈問道:“明明飯裏沒毒碗口沒有毒,這四道菜都沒有毒,我吃之前就小心排查過了,你是如何做到的。”這釀山藥,燒蘿蔔,燴熊掌和七星魚湯裏各加了黃騰,斑蟄,石鑽子和連千根這他是吃出來了,可這四味藥無論是單吃或是混合均不會産生毒素的。
“飯裏,四道菜裏都下了。”
“什麽?!”老頭聞言趕緊上下查看了一下自己有什麽不對,可轉念一想:“你也吃了…這飯裏究竟加的是什麽…”他自問博識,竟是毫無察覺。
“是一種無色無味的草,汁液透明加到米飯裏更顯糯香爽口,至于這名字,我也不知,是我無意之中在山上發現的。我翻遍了老頭你的藥典也沒有找到。”
天初點點頭,原來如此,這醫藥學問本就博大精深,天地間草木何止千萬種,能登記在冊為人知曉的也不過其中幾成。臭丫頭能準确把握這東西的藥性倒是不簡單啊。
“其他幾道菜裏加的老頭想必你也知道了,确實它們各有藥性卻不會傷人,只是要看它們怎麽擺序了。本來今天還不想開始試驗的,誰知…”
誰知自己卻好死不死地各種嫌棄這道熊掌?
九方笑略微已解釋,天初也就明白了一個大概。他吃了口飯後就直奔熊掌,嘴賤地批了一通之後,丫頭沒有向往常一樣拍桌怒目而是給他盛了一碗湯,這湯沒喝兩口突然嘴巴一陣刺痛就成了一開始那副場面。而這丫頭自己每道菜都吃了個遍,卻沒有事情,應當是能成毒沖突的藥性都各自綜合了個遍。老頭摸摸雪白的山羊胡笑了,這丫頭确實給他太多驚喜,如今她的藝術造詣雖然不高,但對各種藥性的熟識和理解只怕是老二都還不如她。
想到這裏,老頭淡了面色。
“臭丫頭,你在這山上的幾年,師尊我傾力相授,如今也沒得什麽再可教你的,今後就看你自己的領悟和磨練去突破自我了。你若是想下山,随時都可以離去了。”
九方笑夾菜的筷子頓了頓,收斂了臉上玩笑的表情,一時顏色有些靜默。片刻後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這臭丫頭,什麽反應,這麽冷淡,虧他還心裏傷感了一會。“要去時記得知會師尊我一聲。”說罷,不知怎的,突然沒了胃口,放下碗筷只說不吃了就離開了飯廳。
九方笑在心底嘆了一口氣,也放下碗筷開始收拾起來。
半夜,她輾轉難眠,披了外衣就起身出門。走到湖邊飛身上了一塊大石,她躺了下來枕着雙臂,看着星光滿布的夜空思緒萬千。
她想起了上山那一日,老頭笑眯眯地讓她到湖裏呆一夜。本以為是純粹靠着自己意志堅定才堅持了下來,後來跟着老頭學武了才明白,那日他抓着自己的手腕說她無用,又怎麽真的是在探她內力呢,以老頭的功力,不過只需觀察幾眼就能看出內力幾許功夫幾何。想來當時自己感受到的胸悶應該是老頭注入的一股精純的內力來護住自己的心脈,無論能否堅持,至少保自己不死。
思緒一轉,她又想到了這幾年來千餘個日夜鬥嘴鬥武的日子,不由地輕輕一笑。
老頭不知年輕時經歷了什麽,老來要獨自一人孤獨呆在山上。如今自己就要走了,他又該過回冷清的日子了。他的廚藝那麽爛,其實還不太會照顧自己…
想着想着神情有些黯然,要不明日走的時候問他要不要随自己一起下山?
頰邊突來的一陣搔癢讓她眯眼去看。
碩金這個大家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趴在了她的身邊。長長的尾巴撓着她的臉頰,一雙淡金色的雙瞳正溫柔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