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傷人

九方笑餘光看了一眼不遠處前呼後擁的人群,轉瞬間眸光又是一閃,笑眯眯道:“店門朝街開自然是要笑迎百裏客。”

“雅築可不是一般的店,什麽客都迎。”

“哦,那何者可,何者不可?”

女子的雙眉皺得更深了,咬了一下下唇,一時想不出妥帖的形容來,只得道:“如那位夫人一般的就可,如姑娘你這樣的便不可!”

九方笑在心底無聊地切了一聲。這女子當真以貌取人的徹底,膚淺的可以。還以為是什麽厲害角色,不過就是眼睛長在了頭頂。做服務行業的還學不會察言觀色窺見細微,不過如此。今天碰到自己只能算她倒黴。

九方笑伸出了一只白皙纖細的雙手在女子面前輕輕地拂了兩下,随即厭惡般的輕掩口鼻往後退了兩步。“好大的口氣。”

女子聞言登時柳眉倒豎,呼吸急促地起伏臉頰氣得緋紅。剛張嘴欲言,突地表情一滞目光開始渙散起來。身子搖晃了一下,片刻後突然清醒過來一般,瞪大了雙眸咧嘴哈哈大笑起來,雙手指着九方笑直抖,形狀瘋癫。

“你這個賤人怎麽配進我們店門,還不哪裏來的滾回哪裏去,不要髒了地面污穢了空氣逆了本姑娘的脾氣!”

九方笑耐心地聽完不由地在心裏啧啧了幾聲,罵人還是有潛力的嘛。

瘋狂的笑聲尖厲的罵聲頓時吸引了店裏所有的目光。九方笑滿意地看着四周投過來的注意,頓時臉色一陣慘白,受打擊一般地捂住心口,雙眸隐痛飽含淚水,出口的話語雖輕,但卻傳到了店內的每一個角落:“這位姐姐怎麽這樣說話,我不過是聽聞雅築是縣城裏做衣裳最好的店才慕名前來。”說罷還擡起衣袖似在掩面拭淚。

這嬌嬌弱弱的模樣看得衆人皆是責怪地看向出言不遜的女子。右側本在挑選衣服的那位夫人也是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身邊得幾個随侍見情況不對,當前一個高挑的女子忙出聲呼喝阻止:“桂香!有這麽對客人說話的嗎!還不下去領罰!”

那位名叫桂香的女子卻是充耳不聞只顧惡狠狠地盯着九方笑。

九方笑似是鼓起勇氣怯怯向桂香走近一步,抓了她的衣袖手指輕點過孔最穴,面上一片急欲解釋的模樣:“這位姐姐,你莫生氣,我走便是。”

桂香仍有些恍惚突然臂上一痛,又聽見眼前這個讓她生氣的女子要走,當下怒氣乍起無法控制,用力地伸手一推,竟是硬生生地将九方笑“撞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門邊。

九方笑撞擊之後伏倒在地,似是受了重傷,半晌不見動靜。

店內,那夫人身邊的侍女捂嘴的捂嘴,驚叫的驚叫,顯然被這突來的一幕吓得不清。一身綢錦面目華貴的夫人也是面色一變低斥道:“太放肆了。”

身邊跟着的幾個店內的随侍也是面色鐵青。剛才發話的那個女子側身,對身邊另一個吩咐道:“杜鵑,快去後院将總管叫來!”話落,擊了幾下輕重長短不一的掌,登時便有兩個黑衣壯漢從側門而出在女子的示意下扭住了掙紮不停的桂香。

“瑤琴,去看一下那位姑娘有無大礙。”貴夫人好聽地聲音傳來。

叫瑤琴的丫頭領命,小步跑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将九方笑扶了起來,小聲喚道:“姑娘,姑娘你可還好?”

九方笑迷蒙地睜開眼睛,聲音“虛弱”:“我沒事……”

瑤琴看着九方笑嘴角的“血痕”就是一聲驚呼:“夫人,這位姑娘流血了!”

方才下達指令的高挑女子這下也無法淡定了。在這位夫人面前發生了這樣的流血事件沖撞了她,只怕不能善了。急忙對着身邊另兩個女子吩咐道:“茉莉,去搭把手扶那位姑娘到椅上休息。丁香,你去對街的同仁堂将常大夫請來。”

兩個女子應聲去了。

九方笑被扶着在椅子上坐定後,片刻,後院出來一位身着深藍錦緞的男子。

男子長容臉龐,雙目精爍,下巴蓄着短短的胡渣。

他到這廳前一看,結合方才杜鵑的彙報便明白了情況。他先是走到妝容華貴的夫人面前一禮,“程錦不知道虞夫人光臨,有失遠迎,怠慢之處還望夫人見諒。”

虞夫人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随即,叫程錦的主管又走到九方笑面前溫言致歉并安慰了幾句。

“程錦束下不力,讓姑娘受驚了,這就懲治了這個惡奴為姑娘出氣。”

九方笑望着眼前男子面上一幅大受感動的模樣,心裏卻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這個男人道行絕對不淺,剛正不阿的樣子亦不過是演戲。今日若真的是一個弱女子撞了上來,也沒有這位虞夫人在場,那麽只怕是打死了還說是不小心,卷卷包包地就把屍體處理了吧。

桂香被兩個壯漢制住後已經沒了最初的掙紮暴躁。她半伏着身子,垂着頭,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面容。程錦來到她面前,只是聲音沉沉地喊了一聲“桂香”,地上的人就像是觸電一般忽然警醒,擡起一張俏面,卻是褪去了先前的瘋狂楞狠,柔弱的身軀不住發抖。

程錦示意兩個手下将她放開,桂香便似無骨一般軟到在地,只一個腦袋在地上磕地碰碰作響

不住求饒。

程錦銳利的雙眸一道狠色浸染,輕聲道:“雅築的規矩想來你還學不會,看來這尋常人等是教不了你了,那便送你去陰曹讓陰司教你,你看可好。”

桂香聞言,伏在地上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男子轉身不再看一眼,正要揮手讓手下将她拖下去時,一道虛弱卻盈麗的聲音響起。

“程主管且慢。”

程錦回頭,就看見那個粗布衣裳仍不掩一身芳華的羸弱女子靠在椅背上輕輕開了口。他笑道:“姑娘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當,只是我性命無礙,這位姐姐雖說有錯但罪不至死,主管大人便饒她這一回吧。”九方笑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一番。她是篤定了這樣一個境況下,不管是店鋪的哪個管事來都會作秀一般地罰一頓,也打定主意要讓這個桂香受罰。但她終究是忽略了這個時代的奴命輕賤如此,不值一文說殺便殺和砍瓜切菜毫無區別。到底……還是不忍心了。

她從來就知道人有千姿百态,總有順你意和拂你意的存在,若不是作奸犯惡或是觸她底線,她并不願因為自己一己之念而去人性命。畢竟那是此生僅此一次有去便無回的。

程錦的眸色沉了沉,不過瞬間就神态自若,“既是姑娘不追究了,程錦也不好重罰。”轉身對桂香道:“這位姑娘宅心仁厚不忍傷你,那就削去你前堂随侍的職位,重責十板,編配去膳堂打雜。”說罷也不待人回應就命人拖着下去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