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架走了
“這位姑娘到雅築來想必是來添置衣物的吧,今天既然發生了如此不愉快的事,程主管難道不該有所表示?”一直在旁不吭聲的虞夫人忽然發了話。
九方笑這才微微側過身去仔細地看了一眼這位貴婦人。只見她發髻高盤,上插幾只白玉簪,點幾縷金翠花。豐潤身材,秀眉菱唇明眸善睐,看樣子也不過三十出頭。
程錦聞言當即一笑:“那是自然!姑娘想要何種衣飾盡管開口,但凡是雅築做得到的,無有不允。”
九方笑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可以的話還真不想跟這種人多做應付,但眼下也是不好半途而廢。總不能拍案而起一掌掀翻這人吼一聲老娘逗你們玩的然後奪門而出吧。
真是自尋煩惱。
可是瞬間她還是調整好了情緒,繼續維持虛弱模樣,從懷裏摸出一塊碎銀遞了出去。
“我怎好白拿東西,本就是準備好了銀錢才上門的。”她像模像樣地痛苦咳了一聲接着道:“過幾日是弟弟生辰,我存了許久的錢,想給他做身新衣。”不是嫌她窮嗎,那便要一窮到底。
一旁的抱琴幾個丫鬟忍不住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這姑娘當真心善!
程錦标志性地微笑有了幾絲裂痕。他雅築的衣服可是件件精品,就是再簡單的手工,一錠碎銀那是一只袖子也買不了的。可這話顯然無法出口。他好容易維持住了面色,“姑娘哪裏話,這衣衫就當我們的送與姑娘的賠禮,怎能要姑娘銀錢,只望姑娘莫要見怪就好。”說罷,餘光還往虞夫人夫人方向望了一眼。見其未有不愉才放下心來。
“這怎麽好意思……不過我若是再推拒豈不是太為難程主管?那,我就收下陳主管的歉意吧。此事本就是意外,那就就此揭過吧。”
“蒙姑娘理解。只是不知道令弟身量如何,不如叫來小店,也好當面為其量身。”
“弟弟卧病在床,我怎忍他受趕路颠簸。他身形與我相仿,主管照着我的身量做兩套便是。”
程錦的面龐幾不可見地一抖。還打蛇随棍上了,兩套……
他暗暗吸一口氣,面色不變:“芍藥,過來為小姐測一下。”
先前吩咐衆随侍的高挑女子上前一步。
“這位姑娘身上還有傷呢,只怕行動不便,瑤書你也去幫忙。”虞夫人聲音淡淡。
瑤書正要上前,卻被芍藥阻止:“不必麻煩這位妹妹,我只目測即可,不用姑娘起身。”
九方笑忍不住一聲嘆,她是佩服這項技能。前世的自己也曾被訓練過類似的看物體目測長度,但顯然這是她的弱項,只能勉強拿個合格而已。和同組的興正右那差得可不只一點半點。這位叫芍藥的姑娘盡在掌握的自信神态倒是和曾經的興正右有那麽幾分相似。舉止有度,有看家本事也有些能力難怪能當個領班。
芍藥在九方笑面前站定說一聲冒犯了,便開始細細觀察九方笑的各個關節上下肢體。須臾,取過紙筆便洋洋灑灑寫了下來。她将紙張交給程錦後就退到了一邊。
“姑娘可否告知府上何處,待三日後衣服趕制完成,程某就命人送去。”
九方笑一愣,想到自己才下山不過半日,連落腳的客棧都還未找好,現在問她府上何處,她要怎麽編呢。正在她腦中百轉千回之時,剛剛被差去喊大夫的丁香匆匆地跑了回來。一進門,看見程錦在廳內,還來不及喘口氣就奔上前來。
“主……主管……同仁堂的常大夫出診去了……一時半會根本回不來。另一位餘大夫也因為病患較多脫不開身來。”說完怯怯地看了幾人一眼,大氣也不敢喘,悄悄地立在一邊。
“程主管,那便送至我府上吧。”此話一出,幾人都是一驚。
就連九方笑也差點跳起來問你要幹什麽了。
虞夫人卻渾不在意,好像不過是在說再來兩個饅頭。還奇怪地看着衆人不解的神情,“這小姑娘合我眼緣。正巧大夫也趕不過來,而我府上有,那便帶她到我府上休養幾日又何妨。”
好吧,當然不奇怪。這虞夫人都說是她府上了,那她想做什麽,別人怎好置喙。
程錦躬身一禮:“那便按夫人的吩咐,三日後送去府上。”
九方笑轉了轉靠得僵硬的背有些緩不過來,怎麽都沒人來問問她的意見。
“虞夫人今日可選好了衣式?程錦正好命人一并趕制。”
“還未曾呢,今日沒心思了,改日吧。”說着站起身來,對着九方笑和氣一笑:“這位姑娘我們這便走吧。”
瑤琴瑤書過來一人一邊攙扶起九方笑,一馬當先走在了前頭。
程錦将幾人送至門口,目送幾人上了馬車,這才面色不好地折回了後院。
丁香茉莉幾人更是戰戰兢兢,祈禱今日自己千萬不要糊塗犯事。
這邊,被人架上馬車的九方笑真的有些哭笑不得。這怎麽就成了這樣了呢。
瑤琴瑤書這兩個丫鬟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卻原來也會些拳腳功夫。架着她那真的可以說是毫不費勁啊,都不用她自己走路了,簡直要飛起來。
馬車上鋪着厚厚的毯子,觸感倒是舒服。兩人将她放下後就退下了馬車。片刻後,虞夫人上了車來。
九方笑全當自己虛弱地不行,就閉目養神,也不看她。
馬車行駛起來,沒有嘈雜的轱辘聲,馬匹嘶鳴聲,只聽得到車外的皮鞭抽在馬背上的啪啪聲。
她也不着急,自己倒了杯水喝了起來。
九方笑暗暗地咽了一口口水,自己演了半天,也有些口幹了。可也不想睜開眼睛去倒水喝。直覺告訴她,這個時候裝睡會比較穩妥。
才這麽想着,圓潤的聲音就在馬車密閉的空間回蕩起來:“小姑娘,別睡啦,起來喝杯水吧!我這可是白泉山頂的雪水,入冬時藏下的,甘甜可口可是一般泉水不能比的。”
九方笑無奈,人家都這麽說了那就識相點爬起來吧。
當下端起桌上那杯倒好的水一飲而盡。果然有點甜。
她思考了一下,道:“虞夫人……”
“诶,別夫人長夫人短的了,太見外了。我姓吳閨名素素,小姑娘就叫我素姨可好?聽着親切。”
九方笑一頭黑線,我們很熟嗎。
莫非……她認識自己?怎麽認出來的?是母親故友?
想不通的事她也沒揪着不放,反正時候到了自然會知道。這目前都不是要緊的,要緊的是自己要想辦法脫身。于是也就從善如流地繼續道:“素姨,在雅築承蒙您相助感激不盡,可是我還有弟弟在家中需要照顧,實在不方便跟您去府中再給您添麻煩。”
吳素素笑笑,也不說話,伸手從背後摸出一個包袱來放在桌上。
九方笑呆住了。
這不是她的包袱嗎!是了,進門時她還背在肩上,中途掉落了也就忘記了。自己這掉包袱這麽徹底的毛病可真要好好改改,也幸好裏面只兩套衣物。
剛想道謝,她才猛然後知後覺地一陣心虛,這要趕回家照顧弟弟的人,還帶兩套換洗衣物出來,實在是自相矛盾啊。
可她九方笑是誰,自然不可能因為這樣就自亂陣腳。當下臉不紅心不跳地接過包袱:“謝謝素姨幫我拿回,剛剛混亂之中也不知落在了哪兒。這可是我拿蘿蔔和相熟的繡娘換取的舊衣物,今年就指望這兩套來替換了。”
吳素素聽罷,認真地點了兩下頭而後忽而撫掌笑了起來。
“你這丫頭,做起戲來一套一套的。若不是我一早就識破了,還真是會被你糊弄得找不着北。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機靈可愛勁兒!怎麽樣,給素姨當兒媳婦可好。素姨的小兒子絕對算得上當世俊才,你們兩個,我看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