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馬健說,睡不着呢,來說點什麽吧。

徐寧問,那說點什麽啊,好像都聊過了。

薛剛說,你爆點料,大家來聊你。

徐寧馬上反駁,你TA媽怎麽不爆料,誰起頭就聊誰。

睡在最遠處的何斌說,有什麽好争的,夜談會規矩,誰不在就聊誰呗。

此起彼伏聲音說,吳哲!許三多!

我豎起耳朵,想聽聽他們怎麽聊吳哲,但他們沉默了一會兒,可能覺得這兩人都沒什麽好聊的。薛剛又起話了,說成才,你上次回家遇見你那個村花了沒?

成才支支吾吾,恩。

其他人起哄,說一個村子有多大啊,肯定遇見了嘛。

薛剛賊笑地問,那你跟姑娘說了沒。

成才說,有啥好說的,人家都要嫁人了。

嘆息聲四起。徐寧說,成才,不是我說你,下次遇見喜歡的姑娘,那得先下手為強。

有人嬉笑着罵,流氓。

徐寧滿不在乎,男人不流氓,發育不正常。你們太嫩,回頭就只能跟在人屁股後面撿剩的。

馬健說,少吹了你,說得一套一套,也沒見你撿到什麽。

徐寧說放屁,老子現在一出去,有妞兒都哭着求着要跟我,甩都甩不掉。當然,跟齊桓是不能比的,對了齊桓,你那倆馬子還等着你吧,癡心不悔的。

齊桓睡我上鋪,幹咳了幾聲,說隊長在這,你小子還口不擇言,什麽馬子啊,那我過去的同學。

我擡腿,踢了踢上鋪,說就那每個月風雨無阻的情書,還害什麽臊。

齊桓說,又不是我讓她們寄的……

馬健他們說,這叫害臊?這叫顯擺!齊桓,你別太過分了哈,我們這還有沒嘗過葷的處男,你別刺激人家。

誰啊,誰處男啊

成才吧,成才你老實坦白了。

成才裝睡不吱聲了。其他人終于發現聊資了,七嘴八舌說,成才,這可不行啊,都二十好幾了,不洩洩火,回頭可不憋出病。回頭哥帶你去開葷。

薛剛說,你們別說,咱隊裏肯定也不止成才一個。

許三多嘛,他們老鄉。

還有吳哲啊!

對對,還有吳哲。

馬健說,不會吧,吳哲看着不像啊

你什麽眼神啊,吳哲絕對是!不信你問齊桓,要麽問徐寧。

齊桓大概怕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也裝睡了。徐寧是吳哲室友,這時候就挺身而出,說我敢打包票,吳哲肯定是童男,這小子自己都不怎麽打炮。

啊?不怎麽?我還以為他不會呢。

徐寧接着說,我也以為阿,不過最近好像開竅了點。

薛剛又說了,我看吳哲最近有點不大對頭。

馬健說,你也瞧出來了?!

“睡着”的成才也加入八卦大軍,說你們都這麽覺得啊,我是說吳哲有些魂不守舍的,三多還非要說沒有。

徐寧,你有什麽小道消息,別藏着掖着了!

徐寧說,那還用說,必須有意中人了,一到晚上不是嘆氣就是發呆,要麽就躲在衛生間打飛機,嘿嘿。

他笑聲猥瑣,激起我一身雞皮。他們聊起勁了,對吳哲墜入情網的事分析來分析去,最後簡直蓋棺定論。我有些恍惚,一時間覺得他們旁觀者清,他們的分析都是對的,吳哲喜歡上一個人了,但他們都不知道,那個人應該是我。這個結論讓我興奮,我甚至想明天最後一天表演完了,立馬回到A隊,我要吳哲找來,告訴他他太傻了,幹嗎要壓抑自己的感情,我想把他壓在床上使勁親。

第二天早上起來,隊員們對昨晚的聊天內容絕口不提,我發現他們不過是找個談資,只有我一個人地放在心上了。這時候我清醒多了,已經能分辨出他們聊得興奮時那些個添油加醋。

但任何小道消息也都不是空穴來風,至少我的隊友一致認為吳哲最近的狀态跟過去不一樣了,我不敢說這種狀态被稱為是“喜歡”上了,但我肯定已經擾亂了他原本平靜如一汪湖水的心。

我們演示完最後一項科目狙擊,反響格外好。我想既然是為了明年招兵買馬準備,索性乘熱打鐵,臨走前在禮堂開了場總結彙報。我先大致介紹了老A的情況,當然牽扯到A大隊職能和工作性質中保密的部分,就不能多說了。我對底下坐着的一群壯懷激烈的步兵兄弟們說,別人說老A是兵王,是步兵的巅峰。評價始終是他人的評價,這幾天大家看下來,對于我們,你們肯定也有自己的評價。我很高興能跟大家做這個交流,因為我個人一直認為真正的兵王是大隐隐于市,必定在在座的各位當中。

我把成才叫起來,告訴他們成才跟我都是從步兵團,從士官開始出去的。我讓成才跟大家講幾句。這小子現在很不錯,即興發揮,說得也頭頭是道,甚至也不介意把他過去的失敗給大家引以為鑒。我現在有些感謝許三多傻氣的執拗,讓我能抛開成見,對成才重新評估。他最後對他們說,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如果連一個士兵都當不好,更別提什麽元帥了。我過去曾經一心望着遠方,以為那才是我要走的路,結果腳底的路沒有走好,結果就被打回去了。我有個戰友說,步兵就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兵,我們得把每一步都走紮實了,才能走到更遠的地方,這是我重頭走了遍以後最大的感悟。

說得好!

人群裏突然有人喝彩,我望過去,看誰人在哪帶頭鼓掌。那人已經站起來了,用力地拍着手,大聲笑着。我不禁也站起來,整個禮堂像一片綠色的海洋,而我跟那人隔海相望。他還是這麽的……

我的腦子裏一下子蹦出好幾個詞,按照順序就是英俊,意氣風發,年輕。我看見他肩膀上的軍銜,比我低一級,跟吳哲一樣是少校,上次聽虞團間接說起他現在是張營長了,沒想到他竟然在874團。

報告會散場,來聽報告的戰友紛紛往門口湧去,而張憲逆着人流而行,他走路的樣子一點都沒變。我上前去想跟他握個手,他倒很直接地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大力地拍了拍我的背脊,說老袁啊,你過來也不打個招呼。

我說,臨時下的任務,況且我也不知道你在874。

張憲略顯驚訝地望着我,好像我應該知道他在這兒,他笑了下,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老袁,我做不到的事,你總能做到。

其他人好奇地望着張憲,我給他們介紹,這是你們的前輩,過去也是老A中尖子,兵王之王。現在是導彈營營長,張營長。

張憲跟他們打招呼,說我看你們表演了,小夥子真不錯啊。

薛剛他們還是很好奇地望着張憲,我後來告訴他們,張憲跟我同歲,也會是同一批進的老A,他們都跌破眼鏡。确實張憲看起來要顯得年輕,成才還以為他跟吳哲一樣,一大半是靠念書念出來的。我告訴成才,張憲就是A隊狙擊記錄的保持者,成才瞪着眼睛後悔不已,怪我不早點提醒他,害他跟偶像就這麽咫尺之遙,失之交臂。

本來我們中午就要走了,張憲一定要跟我吃個飯,我們畢竟也許多年沒見,大家都能理解,也都願意稍微耽擱一下。

我在張憲的宿舍四下打量,跟我們過去的寝室一樣,簡簡單單。他把從食堂打來的菜擺了一桌,招呼我過去吃。我坐下,說本來在食堂吃也一樣,還省得你張羅。

張憲咬開啤酒瓶蓋子,給我倒了一杯,說食堂說話不方便。

我看了他一眼,問他你要跟我說什麽?

他給自己也滿上杯,跟我碰杯,說來來來,老袁,這麽久沒見了。

我們一飲而盡,他又很快倒上了,好像很随意地問,結婚了吧?

我說,沒有。

張憲飛快擡頭看我,确定我沒在說謊,表情有些複雜,類似驚訝,喜悅,憤怒輪換着糾結在一起。這次他沒有跟我碰杯,自己把那杯盡了。我沒想到這麽多年後,還能看見他樣子,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于是問,你結婚了?

他點頭,說恩。

我下意識說那恭喜你了。曾經,我連想都不敢去想有一天他會結婚,每次想到這個問題的邊緣,都有一種痛不欲生既然開始的感覺,我一直以為這個問題是我跨不過去的難受。然而這時候,他很随意地說他結婚了,而我發現我居然淡然地接受了,甚至沒有心跳加快,沒有手腳發涼什麽的,還不及他在報告廳站起來那刻給我的震撼。

操,張憲端着杯子重重地敲在桌上,說恭喜個屁,騙你的。

我愣了幾秒,後知後覺地感到心跳,心中長長籲了口氣。我故作鎮定告訴張憲,前陣子去總軍區,遇見虞團了,嫂子給他生了個兒子。

張憲又倒了杯酒喝,說我知道,我見過小虞嘯卿,跟他爹一個模子。

這麽多年,我跟張憲幾乎沒有聯系,而他們卻能時常走動,這讓我不些是滋味。我問,你們還常見面?

張憲在蒜苗炒肉片裏挑肉片吃,說還行,一年也就見個幾面。

我給他換了個盤子,把肉片換到他面前,方便他挑。張憲跟我笑了下,不客氣地繼續挑肉,一盤菜裏只剩下綠央央的蒜苗。

我看着那盤菜出神,張憲問我怎麽了?

我說沒什麽,我們隊裏現在也有個公子哥,吃菜老是挑肉。

張憲放下筷子不吃了,說後來呢?你喜歡人家?

我矢口否認,沒有的事。

張憲嘲弄地重複了我的話,我們隊裏有個公子哥,吃菜老是挑肉。

從他嘴巴說出來确實聽着有那麽點暧昧,我不吱聲了,跟以前的戀人讨論現在的單戀對象,我不覺得這是個好話題。

張憲沒打算放過我,一針見血地說,你不是說以後再也不搞戰友了,是不是你說的?

我真不想跟他糾纏這個,低着頭專心地扒飯吃。

張憲還是老樣子,劈裏啪啦地說,以前你說要結婚,你說再也不搞戰友了,你TA媽以前是不是給我下藥了,怎麽你說什麽我都信了?

我任由他發飙,把自己碗吃幹淨了,放下,才擡頭跟他說,都過了這麽久,你還不累?

張憲平靜下來,看了下表,說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點頭,說是。有那麽一刻,我想過去擁抱他下,但他像一個妖怪一樣什麽都沒變,他的臉,他的眼神,口氣。

最後我還是沒有,如果去抱他的話,感覺會很不真實,因為這些年以後,我已經變了。這個家夥把我的激烈,我的義無反顧折騰光了,我們的過去像根火柴,點亮了燃盡了,而我現在就像其他跟我同歲的男人,把感情當做打火機,偶爾掏出來翻幾下。

臨走前張憲還是很不愉快地跟我說,搞戰友肯定不會有出路的。

我忍不住笑了,告訴他,我在一廂情願,那公子哥是直男,對我沒什麽興趣。

張憲毫不掩飾他的幸災樂禍,看見我臉挂下來,才象征性地安慰我說,肯定是你不夠用力,老袁,我覺得你比以前都有魅力。

門口挂着鏡子,我看見我自己和身後的他,空間上的錯覺好像我們倆并排站着。我們以前常一起照鏡子,比劃下肌肉,現在再站在一起,他的娃娃臉還是老樣子,我的眼角刻上了歲月的痕跡。我自嘲地笑了笑,說是嗎?

恩。他吊兒郎當地說,你現在還想跟我上 床,我馬上就答應。

我揚了揚手,說就這麽點時間了,要走了。

他也不含糊,爽快地跟我揮別,說明年開年的軍演,希望能跟你再較量一下。袁朗,我真想好好贏你一次。

實際上過去,他有贏過我幾次,在訓練中對抗中甚至在床上。但他總是認為我沒有拿出全力,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他的“好好贏一次”是什麽标準的,是希望我一敗塗地?或者壓倒性的勝利?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真想告訴他,過去他都沒有機會,何況是現在。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張憲的話,他質問我,是不是說過再也不搞戰友了。其實這話是張憲式語言,我絕對沒有這麽說過,因為從頭到尾我都沒想過要搞戰友,就是過去有個把人想搞一下我或者跟我搞一下。前者基本上沒有成功過,而後者偶爾有兩個能對得上眼。張憲就是其中之一,他夠帥夠直接,我以為我們可以來一場賓主盡歡的邂逅,然後好聚好散。

那會兒,我們都二十出頭,生理沖動最活躍的年紀,白天艱苦的訓練還沒把我們折磨得筋疲力盡,晚上還有勁再折騰一下。後來,我發現也是因人而異的,同樣的年紀,吳哲就只有被我折騰的份兒,光是訓練就夠他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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