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一個懶洋洋的午後,沒有訓練,我一個人呆在辦公室地看內網上的快訊,人有些犯困。吳哲來敲門,告訴我節目定下來了,來讓我審查。

我說,終于定下來了?你确定?

吳哲說,基本确定,凡事不能太絕對。

我真拿他沒辦法,說吳哲啊,你有時候就是想得太複雜,連同周圍人一起折騰。

吳哲說,隊長,你好像話裏有話。

我之前還真是單純就他整節目的事情發表看法,并沒有雙關,但他要是覺得有,就有吧,我學着他的口氣說,你領會精神。

吳哲沒有跟我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把節目的內容交代了下。他們的最終方案是一個小品,以許三多回老部隊的事情為基礎,做了一些幽默的處理。

我靠着椅背看着吳哲說話,他聲情并茂地幾乎一個人表演完那個小品。陽關從窗口溫柔地披灑在他身上,他寸短的頭發毛茸茸好像在發光,我想他是看見我嘴角挂起的微笑,稍微收斂了下誇張的動作,可過了一會又繼續手舞足蹈。

說完了,他皺起眉有些沮喪地問,不好笑嗎?

我說好笑,你看見我一直在笑。

他說,你那是在笑話我。

我無辜地攤手,說我真覺得挺不錯,比去年唱歌強。

吳哲氣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說走了,太傷自尊。他低頭正好看見我桌上一本雜志,不禁哇了一聲。我知道他哇什麽,那本雜志封面就是我嘛。

什麽時候拍的?吳哲拿起那本雜志翻來覆去的看。

我說上次跟鐵路去開會的時候,軍報要采訪,鐵路拿我擋箭牌。

吳哲拿起雜志靠近觀察,封面是我的特寫,我說,活人在你面前,你還看雜志。

吳哲笑嘻嘻說,照片比本人帥。

我正要反駁,電話響了,我接起電話,吳哲就坐在我對面翻看那本雜志,我多希望能這樣跟他過一個悠哉的下午,但我不得不打斷他,吳哲,通知隊裏集結,有任務,10分鐘後操場南側集合出發。

吳哲驚詫,他迅速地在雜志上折了個角,合上書,跟我敬禮領命離開。我想我們期盼的精神上的悠閑假期,到頭還是奢望。

在直升機前往任務時,大家都十分肅靜,來得這麽急又這麽保密。在軍隊這些年下來,每個人都已經有敏銳的觸覺,能感覺到此次任務的不一般。我想在讓人緊張的靜默中說些什麽,讓他們放松點。吳哲搶在我前面開口,說我們那個小品還沒怎麽排練,不知道趕不趕得及。

他們齊刷刷轉頭看吳哲,吳哲聳肩,輕松地說,要是演了,肯定火。

我說沒錯,你剛剛跟我說的時候,我就想起我老部隊了,其他人也會找到共鳴。

許三多驚喜地問隊長,你喜歡我們的小品?

我說喜歡啊,你知道我最喜歡哪段嗎?就是你擠火車的那場。

我學着許三多的口音,來了小段,他們笑得前翻後仰。吳哲小聲跟我說,隊長,我覺得你上去演都行。我說行啊,回頭給我安排個客串角色,我跟你們一起排。

吳哲樂開了,沖其他人喊,大家都作證,隊長說回去跟我們一起演小品。

這個主意在機艙裏炸開鍋,每個人都有點笑容了,我自己也覺得輕松了些。跟艙內比,外面的天空沒一點歡樂,午後從明媚到陰沉似乎只在言語一笑間,我想天公只是不作美,并不是有所預示,否則烏雲如黑鴉的羽翅堆壓,這該是個怎樣棘手的任務。

日落之後,我們順着天黑悄無聲息地摸入森林。我在直升機上向下俯視,除了這片林子頂端的葉面,什麽都看不清,而我們潛入其中,再擡頭看依然是樹枝的衍生,它們茂密地生長把灰暗的天空隔成了碎片。這次的任務是逮捕一位藏身在這片叢林的犯罪分子,我手上的資料非常有限,僅僅有這個人的大致樣貌特征,一張模糊照片,沒有任何關于那人身份的信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保護他。我跟鐵路說,就算不能精确地知道,總要給我一個大概的數字,對方有多少人,多少武器。這樣冒冒然開始行動,會讓弟兄們陷入難以估計危險。

鐵路也很為難,說上面給我的資料,我轉給你,只有多沒有少,我也盡量打聽了。你是老兵,有些事不用我教你,不該問的時候再問也問不出。

我理解鐵路,他何嘗希望我潛入危險,而他跟我一樣是命令的執行者,頭天進A隊他就告訴過我,有時我們要執行非常任務,艱難,危險,甚至會用很大的代價去換取我們不得知的結果。那時我跟吳哲差不多年紀,正時刻準備着為理想為了保衛祖國驕傲地犧牲。現在我身邊的年輕人,吳哲,許三多,成才他們眼睛裏也燃着同我一樣的志願,我卻努力地打磨他們的驕傲,驕傲和理想在死亡面前是一次性的揮霍,活着的人才能做更多的事。

在一份模糊的指示下,我們慢慢向目的地挪進,兵分四路。這裏的地形對我們來說很不利,沿路盛放着飽含着毒汁的美豔植物,永遠不知道眼睛能看見的樹叢後面隐藏着什麽。跟吳哲分散時候,我提醒他小心點。吳哲點了頭,他塗花的迷彩臉上,只看得清透亮的眼睛。他說,您能再跟我說些什麽就好了。

我多想自己有能力告訴他具體點的行動,他将會面臨的危險。我卻只能半開玩笑地說,吳哲,如果你之前接受了我,我現在還能抱一下你。過去我跟張憲一起出有危險性的任務,他會在我身上抱一會兒,說也許以後就沒機會了。那時候我都會想,他是真的很愛我,可到了現在我才真正能體會到他的心情。吳哲伸出手來,跟我擊掌。我抓住他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又重複了遍,小心點。我們身旁的樹高聳入天,我希望我們能像它們一樣一起活到那個年歲還站在一起。

我們各自繼續前進,小飛蟲振翅在耳邊嗡嗡響,一腳枯葉幹脆斷裂,一腳泥濘軟綿。我們漸漸接近目标,也漸漸接近危險。任務的進程倒比我想得順利,我以為我們要在這迷宮一樣的樹林裏尋找很久,齊桓他們組首先發現了灌木後隐蔽的帳篷。

我叫他們按兵不動,幾個分隊一起包抄過去。我隊離他最近,第一個到達。齊桓把自己埋進枯葉叢,幾乎跟它們渾然一體。我在他不遠的樹後隐蔽,用對講問他什麽情況。齊桓說帳篷在我十一點方向五十米左右,一直沒有動靜。

我按照他所指看過去,果然找到那只隐藏得很好的帳篷。

齊桓問我,頭兒,要不要再靠近點。

如果我們按兵不動,這個距離很難檢測到對方的情況,但如果上前去便有可能暴露而導致行動失敗。天還沒有黑透,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這麽快犯險,于是叫他們暫時隐蔽,等全體隊員包抄了這個帳篷,再行動。

周圍其他小分隊已經就位,吳哲所在隊卻遲遲不來,我正擔心有變,正想喊他。頻道突然傳來他的聲音,報告A1,我是E3,發現可疑人物,正在跟進,完畢。

可疑人物具體方位?完畢。

E區中心8點方向700米處。正朝8點方向繼續轉移。完畢。

照吳哲的描述,可疑人物朝着帳篷的反方向移動。我懷疑他們有另一個藏身處,于是讓吳哲繼續跟蹤,時刻保持聯系。

正當我們通話,前方帳篷突然動了下,我們馬上終止對話,進入警備狀态。帳篷裏出來一個手持M16的彪形大漢,目測身高一米八左右,長得比較偏向東南亞地區。他讓我想起過去遇見過的菲律賓來的雇傭兵,他們通常冷靜而下手狠毒。

大漢朝着齊桓的方向走過去,頓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從我這個角度看齊桓跟落葉很好地混為一體,但再靠近可能就看得出破綻。我的手指扣住的扳機,時刻準備着射擊,然而我放倒了大漢,他倒地時必然發出聲音,我們很有可能就此暴露。

我深吸口氣,考慮要不要賭一把跟齊桓的默契,大漢越來越靠近齊桓,他看上去倒不像要出擊的樣子。耳機裏吳哲又有情況,我是E3,目标進入一隐蔽帳篷,請求支援。

果然不出我所料,狡兔三窟,我們面前的吳哲那邊的都未必是真正的目标,看來只能搏一搏捉住那大漢逼問之。那大漢已經走到齊桓旁邊,解開褲子準備小解。我迅速地繞到他身後,乘他不備,反擰其左手,同時重擊左手肘部,把M16打落在地上。

大漢也不是吃素,順勢一扭,就掙脫了我的反擰。他很自信地跟我過了幾招,可能發現并沒有他想得那麽好對付,于是看着想喊救兵。就在千鈞一發,齊桓出其不意地從落葉堆裏站起來,撿起那把M16支在了大漢頭上。一片葉子從樹梢飄落,混在齊桓适才隐身的地方,好像消失,叢林又恢複了平靜,沒有打鬥剛剛發生。

我跟齊桓把大漢拖到我們的包圍外,處于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我們對他輪番逼問,那厮起初裝語言不通,聽不懂我們的問話。我把耳機給他,讓吳哲跟他談。我跟齊桓在旁邊繼續給他施壓。他死撐了一會,還是受不了壓力,他其實也清楚我跟齊桓都是專業的,如果他堅持不說,我們會怎麽對付他。

吳哲跟我翻譯,說我們這裏的帳篷是幌子,他那個才是真的。我叫他繼續隐蔽,我們盡快趕過去。吳哲說來不及了,你們抓了這個大漢這麽久,他們沒有出來查看,應該已經發現了。如果不馬上出擊,驚動了我們要抓的人,會更麻煩。

他說的我早就想到了,但是下令讓吳哲他們行動,還是有一定的危險性。吳哲說已經知道他們5個人,沒有重機槍,我們在暗,他們在明,對我們有利。

小心點,随時準備撤退。我提醒吳哲。

為我祈禱吧隊長。

隔着耳機,我感覺到他在微笑,好像他就在我面前,微微揚起嘴角,非常自信地。

我讓齊桓帶着B隊C隊前去支援,如果吳哲他們沒有完成任務,讓罪犯逃脫,齊桓他們可以從預計逃跑路線及時圍堵。我很想自己前去,想跟吳哲并肩作戰。然而,我必須對舌頭的坦白保留意見,只有我留在這裏才能對有可能發生的突變做出最快的應對。

我領着A隊,慢慢朝此地的帳篷圍過去,據舌頭說這個帳篷是個幌子,裏面還有2個雇傭兵,武器同樣是M16,有數枚手雷。我心中隐隐不安,但又說不出是什麽,可能是任務的進行太過順利,我們找到敵方據點,抓到舌頭,問出敵方大致情況。與鐵路費盡周折給我打聽來的消息相比,我們在行動中反而輕易獲得了需知的所有。我不得不猜想這可能是個陷阱,但正在進行時,我不能喊停,因為我沒有确切的理由,我不能說因為我的不安所以大家不要繼續行動。

我跟隊友做手勢進攻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不遠處被扣押着的舌頭。等我回過頭,他的樣子再一次從我腦海閃過,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前鋒的薛剛已經背對着帳篷,準備扔催淚破門抓人。一剎那間,我突然想通,之所以那個舌頭不對勁,因為他的姿勢,一個随時準備着逃跑的姿勢。他怎麽知道有機會逃跑?

薛剛出手去翻門簾,各隊員已經在帳篷外準備。一觸即發,我馬上知道了即将發生的事情,帳篷突然爆破,我的隊員被炸飛,面目全非地倒在地上。我大吼一聲,有炸藥!卧倒!

我和隊員們敏捷地散開,飛身倒地,雙手抱頭保護。一秒,兩秒……預計的爆破沒有發生,我聽見馬建在我旁邊低聲罵,操!

我立即朝舌頭的方向看過去,看押他的隊友因為擔心我們,上前了一步。舌頭迅速起身,把隊友撂倒在地。然後撒開腿往反方向跑去。

他簡直不要命了,我們随時可以擊斃他,但他卻不要命地狂奔。我迅速爬起來,沖過去抓他,一邊跑一邊朝着他的小腿開了一槍。大漢身體歪了一下,卻拖着腿繼續往前。我追上他,将他按到在地,大聲呵斥,跑得了麽你!大漢回頭,竟然對我得意地笑。

我頓時明白,他跑是因為知道留下來更加沒有下場,他一定說謊了!他讓我們陷入埋伏,所以怕我們報複他!

我的心狂跳起來,扶着耳麥的手都在顫抖。

吳哲!

我甚至沒有叫他的編號,而我喊出他名字的一霎,耳機裏傳來我們這裏沒有發生的爆炸聲!轟然巨響,腳下的土地上下震動又恢複了平靜。

吳哲!吳哲!我對着耳機吼着,而對方只傳來沙沙聲,然後連沙沙聲也消失,一片寂靜。大漢見我出了神,讓他翻過身狠狠地沖我的肩膀撞一下。我的手臂劇烈地疼痛,我熟悉這份痛感,我的手臂應該骨折了。但我顧不得它,直接朝着大漢的頭用力揮拳過去。

他倒地,掙紮了半天,沒有起來。

我又想撲過去揍他的時候,被馬建和薛剛抓住了。放開我!我有些失控地大吼。他們不敢松手,扭着我骨折的手臂非常疼痛,一遍安撫地叫我隊長。

我再次吼,放開我,你TA媽把我手臂都拉斷了!

薛剛這才注意到我手臂有些不對勁,連忙放開。馬建幫我的手臂做緊急處理,我忍着痛跟他們說,全體隊員去E區救援!

我冷冷地注視着那個大漢,說你的帳回頭再算。他看我的目光有些顫抖,我其實可以馬上解決他,這可以當做任務中正常發生的死亡,但我不想這麽便宜他,我要他承受恐懼的煎熬,未知的不安等于将他分筋錯骨,一分一秒坐立不安。我太明白這種感覺了,因為我正在忍耐,忍耐吳哲的聲音在我耳邊不斷地喊隊長,忍耐他遍體鱗傷的不同畫面出現在我眼前。我跟我的隊員朝E區奔去,我們一邊前進一邊隐蔽,以至于無法全速而行,我的思想已經脫離身體在狂奔,吳哲,如果你剛剛聽見了或者感應到了,奇跡會發生嗎?

我隊于E區4點方向切入,進入E區便聞到濃烈的炸藥爆破後的氣味。我試圖分辨出其中夾雜着軀體燒焦或者血腥味,但炸藥味過于強烈,等我适應了以後,也聞不出其他味道了。我們朝着煙霧凝結的方向前進,沒過多久,我就遇見了齊桓。他跟許三多正蹲在一個橫躺着的隊員面前,他們擋住了他的上身和臉,我只看見他被炸傷大腿暴露在眼前,從大腿根到膝蓋分辨不清褲子和皮肉,一片焦黑中裂開暗紅的血肉。

我下意識地四下環顧,沒有在周圍隊友中發現吳哲,這個區域多數是齊桓帶的隊,也許吳哲并沒有在這個方位,或者他蹲在某個我視線的盲點救援其他隊員。

我拖着步子,慢慢靠近傷員,目光無法從他慘不忍睹的大腿移開。我叫了齊桓一聲,聲音非常幹啞,我後來再想起這一幕還是覺得心慌意亂。齊桓回頭,側過身,我正好從那個間隙看見躺着的人,徐寧痛得龇牙咧嘴,但他看見了我,馬上收起表情,故作堅強地跟我打招呼,隊長,你來了。

許三多也回過頭,反倒他的眼睛很紅,哭過了一樣,但我知道他一定忍着很辛苦。我過去查看了下徐寧的傷勢,開玩笑說沒事,把焦的刮刮幹淨,回頭就好了。

我是想安慰他,但連許三多也不相信地看着我,徐寧很勉強地笑了下,忍着痛,頭上的青筋畢露。我跟他們說已經呼叫醫療救援,預計半個小時後能到。

齊桓跟我報告了受傷情況,徐寧傷得最重,還有兩個隊友輕微炸傷。他說幸虧吳哲機靈,就差要貼上去了,他叫了一聲有炸彈,大家能及時散開。徐寧所在位置身後障礙太多,所以才受了傷。

我問,吳哲呢?

齊桓擡了擡下巴,不是在你後面。

我猛然轉身,吳哲果然已經站在我的身後,臉更髒了,渾身都是焦黑的沙土。他看見我,正要做個表情或想說什麽,我已經沖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我知道當着這麽隊友的面,我用力地擁抱吳哲是有些唐突,但我剛才以為自己要跪在他破碎的軀體前哭了,現在他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我幹嗎不抱他,去TA媽的理智,都去TA媽的。

吳哲大概是被我吓到了,一動也沒動,就乖乖地讓我往自己懷裏壓。我松開他的時候以為他早就一臉尴尬,卻沒想到他竟然有些感動地看着我。

為了掩飾這個擁抱,我熱烈地擁抱了E隊每一個隊友,最後大家都在擁抱,擊掌。其實無論是誰,三中隊有任何一個人受傷遭遇不幸,我們都怕得要死。

我們坐着直升機回基地的路上,大家都垂着頭各自沮喪。尤其是吳哲他們新加入中隊的,這是他們面對的第一次徹底的失敗,哪怕在埃爾納都沒有遇見過。我想安慰他們,這不是他們的錯,手上的信息如此有限,能夠全身而退已經不錯了。至少我們的失敗為下次的任務提供了更多有利的信息。但我了解他們,這些驕傲的家夥是不會接受安慰的,齊桓就會仰着頭說成功和失敗只有其中之一,沒有中間項,而其他人也會附和。

我問身旁的吳哲,你的MP3這次帶出來沒有。吳哲楞了下,從背包裏掏出來給我。

我問他能不能直接把音樂播出來,他說行,就是聲音不大。

我大聲說都TA媽這麽安靜,連根針掉下都聽得見。其實機艙裏怎麽會安靜,我們頭頂盤旋的機翼轟轟作響,說話都要貼着他的耳朵。

吳哲的MP3裏只有一首歌,他就喜歡把一首歌循環播放。我把音量放到了最大,他們還是盯着MP3豎起耳朵一臉迷茫。吳哲跟我靠得近,他可以聽見就跟着音樂哼,當然他總是走調的。

又過了好一會兒,成才終于從吳哲走得沒邊的調裏聽出了是哪首歌,也加入了哼唱的隊伍。漸漸地,大家一起哼了起來。除了我,他們都會唱這首歌,這是去年國慶我們隊裏出的節目,天高地厚。你的身邊一定有我,我們說過不管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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