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董輕婳原本以為花海是很漂亮的景色, 沒想到進了院子才看見裏面才是重頭戲。
“哇”董輕婳止不住的贊美道,“太子殿下, 你這是在哪裏找到的這麽漂亮的院子?”
“美嗎?”贏溱颠了颠她, 勾唇問道。
董輕婳點點頭, 望着院子,眼裏帶着欣賞的神色, “美極了。”
贏溱将她放在了不遠處的秋千上,順手将她剛剛在草地上褪去的鞋襪放在了不遠處的欄杆上晾幹。
董輕婳臉色微紅, 總感覺奇奇怪怪的,但是這些事換做四年前來做, 其實也不會尴尬, 只是以前她更多的是被他照顧而變得開心。
“怎麽了?”贏溱将鞋襪放好,蹲在了她的身邊,仰頭問道。
太陽光斑駁的灑在他的臉上, 他那雙淺棕色的瞳孔裏熠着光輝望着她。
許是陽光照的人懶洋洋, 心情也跟着變的浮沉起來, 董輕婳舔了舔唇,忽然問他。
“你怎麽來了南海?”
“呵”贏溱輕笑, 随後似乎松了口氣,心情似乎也很愉悅,喉結滾動,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問我呢。”
“真是的”董輕婳伸出手扶住了秋千上的藤蔓,喃喃道:“得了便宜還賣乖。”
贏溱被氣笑了。
笑完了之後又擡起頭看着董輕婳,後者不去看他, 贏溱輕嘆一聲,問:“當初為什麽走?”
“還能為什麽。”董輕婳蔥白的指尖攥着秋千的藤蔓,白嫩的腳懸在半空晃了晃,似乎很坦蕩的道:“想家了。”
“行,我知道你不想說。”贏溱沒強求,站起身逆着光看着她,問:“你剛剛不是問我為什麽來這裏嗎?”
董輕婳:“嗯?”
“追妻。”贏溱挑眉道。
·
至于追誰,贏溱沒說,董輕婳試探性的問了一兩遍他都沒回家,每次都是一笑而過,最後回了一句:“那人你也很熟悉。”
于是董輕婳默默的在腦海裏過濾了一遍自己認識的所有人,可是思來想去好像也沒一個她熟悉的呀
她娘親是不可能。
“”
那就沒了呀!
董輕婳百思不得其解,左右也到了府門口,董輕婳念着容深不知道會不會擔心自己,于是擡起腳往裏面走去,贏溱蹙眉。
猛的伸出手,骨節分明的大手按住了她單薄的肩膀,似乎知道她想幹什麽,于是語氣略微有些不爽,“跑這麽快幹嘛?”
董輕婳到了府門前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安全範圍內,也不管不顧,掰開他的手就往裏沖。
她知道容深肯定會在裏面的,她之前和陸昂出去過一次,很晚才回來,容深也是一直等到那時候,現在她與他有了婚約,怎麽樣也要顧及一下他的感受。
事實證明,董輕婳想的的确是真的,他真的還在裏面,看見她跑過去時,容深也跑了起來,到了她跟前就焦急的問:“婳婳,他有沒有怎麽樣你”
董輕婳搖頭,“沒有的,就是帶我去逛花海了。”
“那就好。”容深松了口氣,剛剛贏溱那樣子像是要吃人,哪裏像是想要帶人去逛花海的樣子?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容深溫柔的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撚起董輕婳頭發上的落葉,莞爾。
董輕婳也笑了下,許是他太溫柔,她忽然有些愧疚,于是帶着安撫的話道:“容深,你別多想,你與我有婚約的。”
聽見董輕婳的這句話,容深在她發端上的手頓了頓,随後笑的眉眼都彎起,低喃了句:“好。”
贏溱站在身後,喉結滾動,胸膛起伏極大。
什麽叫別多想?
什麽叫有婚約?
她當他是死的嗎?
贏溱本想上前,但是卻看見了從裏頭走出來的董崇夕,于是硬生生的壓下了自己的怒氣。
董崇夕莞爾走到了贏溱面前,微微彎腰道:“太子殿下,用膳吧。”
贏溱恢複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眼底波瀾不驚。
一群人往裏走,董崇夕和林蔚坐在了主位上,贏溱坐在了一旁,眼神不善的望着董輕婳,警告她坐在他這邊來,後者無視他,坐在了他的對面,身邊還坐着容深。
贏溱吸了吸腮,呵笑了一聲。
丫鬟們布菜,屋內只剩下金屬筷子與瓷碗碰撞的響聲,屋外的蟬鳴聲吵鬧不已,但是他們卻仿佛隔絕掉了般,氣定神閑的用着膳,倒是讓一衆丫鬟飽了眼福,因為這一桌子人模樣都是頂好看的,
飯畢。
容深莞爾對着董崇夕道:“董伯父,明日是廟會,晚間的時候我想要帶婳婳去逛逛”
董崇夕挑眉:“這個嘛看婳婳的意思。”
董輕婳莞爾,還沒來得及說話,坐在她對面的贏溱忽然輕笑了一聲,眼底似乎蘊着火,黑黝黝的,他沉着嗓子道:“我不同意。”
董崇夕一臉懵的看着他。
就算情同兄妹,管的也太寬了吧
董崇夕還沒來的及問贏溱為什麽,董輕婳倒是像炸毛了的奶貓,兇巴巴的道:“你憑什麽不同意,我就要去。”
贏溱吸了吸腮,哼笑了一聲,淡淡道:“有本事你就去,除非你敢抗旨不遵。”
董崇夕越聽越糊塗,不解的看着董輕婳和贏溱。
林蔚詫異的問董輕婳:“婳婳,什麽抗旨不遵啊?”
董輕婳也是一臉迷茫,蹙眉問贏溱:“你說什麽呀,我什麽時候抗旨不遵了?”
贏溱哼笑了一聲,嘴角微揚,眼底裏卻沒有笑意,清冷的像是一汪死水,他緊緊的看着董輕婳,問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坐不坐在我身邊來?”
董崇夕蹙眉,忽然覺得贏溱和董輕婳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沒這麽簡單。
還等不及他問出口,董輕婳忽然道:“贏溱,你到底幹什麽!”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要圍着你轉?”董輕婳氣極了,今日在花海的好心情也不見了,胸膛起伏極大,略微有些怒氣:“你怎麽這麽自私!”
自私?
贏溱自嘲的笑了笑。
“我剛剛在你入坐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不可以和那個男的坐在一起。”贏溱下巴微擡,眼底裏波瀾不驚,掃了一眼容深,“但是你呢?非不聽,硬是要和他坐在一起。”
贏溱冷笑,“董輕婳,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所以你敢和別人定下婚約?”
對她好?
開什麽玩笑
董輕婳也不甘示弱,回道:“贏溱!我怎麽樣是我自己的事情!”
贏溱冷笑,“是嗎?”
還不等衆人反應過來,贏溱對着暗衛道:“把聖旨拿來。”随後,轉頭看着董輕婳勾唇,清冷的眸子裏滿是占有和偏執,他啞着嗓子道:“是你逼我的,董輕婳。”
他給了她機會,讓她坐到他身邊,她便不,那麽也別怪他了
“我說過了,你要是要嫁給別人,除非從我屍體上跨過去,亦或者”贏溱喉結滾動,目光癡迷的望着董輕婳,接了今日未說完的話,“嫁給我。”
董輕婳征松,黑黝黝的眼望着他。
見她如此表情,贏溱從胸腔裏冷笑一聲,轉頭對着跟董輕婳此刻一樣呆愣着的董崇夕和林蔚道:“幹爹,幹娘,多有得罪!”
暗衛在這時走進來,手上恭恭敬敬的捧着一個明黃色的物件,仔細一瞧,就是聖旨。
董輕婳腦海裏還是那句“嫁給我。”
以至于贏溱在宣旨的時候,她還呆呆的坐着,贏溱也沒有去理會她為什麽不跪,站在主位上,垂眸望了眼董輕婳,身邊一百來號人全都跪地,但似乎都與他無關。
贏溱修長的手指打開了卷起來的聖旨,薄唇輕啓,字正腔圓的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宰相之女,董輕婳,娴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衆,皇後與朕躬聞之甚悅。今太子适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董輕婳待宇閨中,與太子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董輕婳許配太子為正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
董輕婳這會子回過神來了,聖旨讀完,她眼睜睜的看着他光明正大的将聖旨遞給了董崇夕,她才知道,他是來真的!
她猛地擡起頭,一雙眼眸望向了此刻站在主位上的贏溱,後者手裏把玩着腰間的玉穗,同樣回望着她,絲毫沒有意思退卻和說笑的意味。
董崇夕呆了半天,回過神來之能說一句:“臣!遵旨!”
贏溱知道,這樣子算是和董崇夕和林蔚的關系變得岌岌可危,但是沒辦法,董輕婳似乎鐵了心的要和容深訂婚,他做不到笑臉相待的看着容深和董輕婳在他面前旁若無人的為對方布菜。
這本來就是屬于他的特權,什麽時候容深也要來分一杯羹!
贏溱還從來沒受過什麽委屈,除了在董輕婳這裏頻頻吃虧頻頻把自己的底線——不,在董輕婳面前,他沒有底線。
“微臣謝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董崇夕朝着皇宮的方向作揖,聲音帶着顫抖的道。
府裏的家丁和丫鬟們也跟着跪地,不敢擡頭望着眼前宣旨的人,長這麽大第一次見這種場面,硬着頭發跟着董崇夕喊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
董輕婳直到回到了院子還是沒能完全的回過神,陽光透過雕花窗棂灑進了院子裏,零碎在董輕婳藕色的襦裙上,微風拂動之際,掀開了一旁的素色窗紗,只見閨中女子望着窗戶外那株盛開的玫瑰花發呆。
直到周圍有隐隐約約的腳步聲傳來,女子的眼波才眨動了下,微微轉過頭,便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贏溱。
他背後是日落西山的黃昏景色,月白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像是一副自然的畫,他是從畫中走出來的妖孽,但是抛開對他的成見,他卻是比那景色還要美上成千上萬倍。
贏溱氣宇軒昂的站在那,月白色華服襯的他更寡淡,他有一對淩厲的眉,一雙渾然天成的桃花眼,一個眨動輕易之間就能讓一個女子神魂颠倒,往那一站,像極了一個天上的仙子。
但是,忽略他剛剛在飯桌上強制宣旨的那一點來說。
董輕婳黑黝黝的視線望向他,半晌,他也立在原地沒動,只是眼神同樣望向了董輕婳。
後者先敗下陣,轉頭望向窗外。
忽然,一陣微風拂過,窗棂在敲打着,屋內珠簾碰撞在一起響起了“啪啦”的聲音,素色窗紗上沾染了陽光的顏色,金光閃閃,好看極了,只是天空不一會兒就烏雲密布。
董輕婳估摸着快下雨了。
果然,心中念頭一閃過,屋外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點輕敲在屋檐上,沿着飛檐的勾弧往下,滴答作響。
屋內的丫鬟見狀趕緊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生怕擾了這兩尊大神。
董輕婳見人都退散了,于是将視線從窗外收回,抿了抿粉嫩的唇,聲音如窗外的細雨,軟綿綿的,“贏溱,你到底,為什麽這麽針對我?”
“針對你?”贏溱憋着一肚子氣反問,“為什麽這麽說?”
董輕婳咽咽口水,心中害怕他,卻也想着快刀斬亂麻,幹脆轉個身面對着他,質問道:“難道不是嗎?看見我嫁人,你偏偏要拿聖旨來唬我。”
“董輕婳。”贏溱踱步走到她跟前,董輕婳個頭比他矮了許多,只到他胸口處,此刻鼻尖裏全是他身上的淡淡香氣,然後董輕婳很不争氣的紅了臉,扭過頭去的瞬間,卻聽見他低聲說:“你為什麽不好好瞧瞧,我是因為什麽才阻止你嫁給別人?”
“為什麽你就不相信我呢?”贏溱垂着眼眸,身子微微靠近她,嗓音清冷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