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屋外的雨聲漸大, 淅淅瀝瀝的拍打着窗沿,把木制的窗棂沾染的濕透了, 顏色漸深。

董輕婳黑黝黝的眼神望着他, 半晌, 輕聲問:“什麽相信你?”

她不知為何,心中總是有種朦胧的預感, 她心底也有種迷糊的疑問,她确實是很想知道, 他到底想要說什麽。以及他為什麽要來南海,和到底要娶誰。

兩個人對視着, 贏溱眼裏滿是董輕婳,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眼裏的自己的倒影,那雙淺色的瞳孔裏,此刻滿是自己, 盡管他什麽都沒說, 她卻隐隐約約的感到喉嚨有些幹澀。

因為兩個人靠的很近, 董輕婳白皙的小臉上莫名其妙的染上了一抹緋紅。

她不自然的撇開了頭,還未來得及開口, 站在她身前的男子卻開口了,聲音如窗外那雨水沖過的竹子般清潤,道:“相信我心悅你, 就這麽難嗎?”

盡管心中已有朦胧的答案,卻在他說出來的那瞬間,董輕婳還是呆了半晌, 她從來沒有想過贏溱會心悅她,甚至,這麽荒唐的事,她連做夢都不敢夢見。

可是偏偏,那人炙熱的呼吸就噴灑在她的發端上,讓她想忽略都難。

“說話。”贏溱又靠近她,董輕婳身後就是窗戶,雨水拍打,有些許的雨滴滴進來,董輕婳往後退了些,細腰抵在了雕花窗棂邊,下一刻,贏溱就伸出手,像是要把她圈進懷裏。

董輕婳征松片刻,“放——”

“啪。”的一聲,贏溱将她身後的窗戶關上了。

董輕婳臉上頓時緋紅一片,原來他只是想要關窗啊

她還以為

“怎麽,以為我要抱你啊?”贏溱眼底閃過一抹笑意,轉瞬即逝,讓人撲捉不到。

董輕婳輕哼一聲,“才沒有”

原本争鋒相對的氣氛沖淡了些,屋外的夏雨吹的人有些舒服。

“恭喜你,真的猜對了。”贏溱長臂一伸,将董輕婳摟進了懷裏,後者呆了呆,随後聽見他在她發端上輕聲嘆息,道:“我心悅你很久了,為何你總是不多多想下我?”

董輕婳翹挺的鼻抵在他的胸膛,炙熱的感覺讓她臉上緋紅更甚,屋外的雨聲清脆悅耳,她浮躁的心似乎也跟着跟前人的心跳聲滿滿的平穩下來。

大腦也跟喝不聽使喚,嘀咕道:“鬼才信你”董輕婳抿抿唇,輕輕的哼了一聲。

贏溱氣笑了,胸膛震了震,“真真的你就是我祖宗”

可不就是祖宗嗎?

長這麽大,他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自從她進了皇宮開始,他哪一件事不是順着她的心,捧着她,呵護着她,除了有時候要與她絆兩句嘴,但是他覺得,和她在一起,拌嘴也開心。

屋外傳來了腳步聲,董輕婳混沌的大腦也跟着回過神,她立刻掙開了他的懷抱,臉上的紅也因為害怕而變回了白嫩,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贏溱背倚在牆上,撂手輕笑了聲,本沒事的,但是她這樣,倒顯得自己心虛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贏溱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眼眸閃過一抹笑,微微的直起身子,揚了揚下巴,“小不點”

後者沒好氣的道:“幹什麽!”

贏溱也不去在意她的态度,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撥弄着他挂在腰間上的玉穗,董輕婳望見了,前日就想問他的,他怎麽還把這個玉穗戴在身上。

贏溱順着她的視線望向了自己手上把玩的玉穗,勾唇,輕笑一聲道:“怎麽?羨慕?”

董輕婳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後者痞痞的笑了下,道:“羨慕也沒用,這是孤的太子妃送的,旁的人想看都沒得看。”

好不要臉啊,董輕婳受不了了,轉身想走到外頭去,卻看見了從外頭趕來的丫鬟。

丫鬟長得眉清目秀的,對着董輕婳行了一個禮,又道:“小姐,老爺和夫人說請太子殿下前去前廳內。”

董輕婳手扶着木門,聞言,側眸望着贏溱,後者對着她挑眉,道:“走吧。”

丫鬟莞爾:“請太子殿下和我一道來。”

贏溱走到了董輕婳的面前,對着她眨了眨眼,勾唇笑着道:“等我。”

董輕婳默默的翻了個白眼,轉身進了屋子。

她現在腦子裏還是渾渾噩噩的,今天贏溱給她的沖擊太大了,一會子心悅她,一會子要她當太子妃。

董輕婳其實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因為她與容深趕在他之前定親,所以報複性的攪黃了她的婚事

可是他剛剛的态度也不像是這種意思。

董輕婳搖搖頭,罷了,不去想了,她還不是很相信贏溱真的會心悅她。

就當一個玩笑吧,或許明日一早他就會自個兒後悔的。

·

丫鬟在前面帶路,贏溱走在後頭,修長的手指把玩着腰間的玉穗,只是過了一會,贏溱不動聲色的看了眼跟前的丫鬟,随後似不經意的問道:“怎麽走這條路,不是另一條嗎?”

丫鬟腳步似乎頓了頓,略顯慌張的道:“不是的,太子殿下,老爺和夫人在前面的院子等你。”

贏溱蹙眉,不耐的往前走。

裏邊的院子不是很大,也不豪華,略微有些清冷,丫鬟開了門,笑着道:“太子殿下,進去吧”

贏溱跨過了門檻走進去。

門被關上,轉身的瞬間,剛剛的丫鬟已經将衣裳除去了自己的衣裳,肩膀裸露在外,眉眼嬌媚的望着贏溱,道:“太子殿下你就幸了奴婢吧”

贏溱嫌棄的退後了幾步,将頭撇開,不去看那玷污了他眼眸的女子,厲聲道:“滾!”

那婢女非但不聽,顫着步子往前,她特別的害怕太子殿下,但是為了自己以後的榮華富貴,她只能賭這一把!

可是顯然她賭錯了,太子殿下非但沒看她,甚至還冷聲道:“來人!”

丫鬟幹脆豁出去了,一把将自己的衣裳全部褪去,喊道:“太子殿下,你別怪我”

“來人啊太子殿下非禮我啊”丫鬟一邊喊,一邊撲到了贏溱的腳邊,後者一個厭惡的閃躲,丫鬟身子忽然一個懸空,随後“啊”的一聲,她居然被活生生的摔在了牆面上

丫鬟甚至還能聽見骨頭扭到的聲響,她忽然害怕了,她不應該操之過急,早知道她就在小姐嫁入皇宮的時候,她作為陪嫁丫鬟一道進去,屆時小姐身子不适她也能名正言順的伺候。

丫鬟喉嚨裏溢出了鮮血,她不甘心的往前看,卻不知道何時,太子殿下身邊站了一群面露兇光的侍衛,全部擋在了太子殿下的身前。

屋外傳來了腳步聲,丫鬟耳尖的聽見了,于是抱着最後一絲希望,不怕死的大喊:“太子殿下,你都是有太子妃的人了,為何還強要了我?為何”

贏溱臉色黑的如鍋底。暗衛們額前上全是汗珠,原因無他,而是因為他們實在太害怕太子殿下生氣,把他們的性命一道取走了。

丫鬟還在哭喊着:“太子殿下你怎麽可以”暗衛還來不及說話,忽然聽見了院子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緊接着是一道軟糯卻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太子殿下還看不上你這種貨色”

衆人瞪大了眼,望了過去。

只見董輕婳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院子的門口,身後還跟着雙兒,眉眼間不複往日的嬌弱,此刻滿是清冷,黑黝黝的望着倒在地上的丫鬟,輕笑一聲,道:“你演的太假了,叫人一眼就看穿了。”

丫鬟瞪大了眼,喉嚨裏滿是血腥的味道,她難耐的抿了抿唇,心有不甘的道:“你你以為你嫁給了太子殿下就真的能過得好了嗎?你別忘了,再怎麽樣你也是宰相的女兒,屆時太子殿下繼承皇位,妃子們也會一大堆,後宮佳麗更是多不勝數,屆時你還不是一個孤獨寂寞的人”

丫鬟說着,嘴角溢出了鮮血,那一抹紅沿着下颚往下,滴到了灰黑色的地板上,綻放開來,她苦笑一聲,道:“你下場也會和我一樣,你會嫉妒你會發瘋,你會遭人厭惡——”

“閉嘴!”一直站在旁邊未曾說話的贏溱怒吼,“來人,拖下去,五馬分屍!”

暗衛們得令。

丫鬟似乎已經接受了她要死的這個後果,被暗衛拖下去的瞬間也不忘膈應一下董輕婳,“小姐你別忘了,自古帝王多薄情,你此刻享受着老爺和夫人的寵愛又如何?以後還不是要跟着後宮的一群人争風吃醋——啊!”

贏溱從暗衛的腰間上飛速的取下了一把劍,筆直的刺到了丫鬟的胸口處,眼底裏全是怒氣,“拖下去,五馬分屍!”

·

丫鬟流着滿衣裳的血,雙目圓瞪的被暗衛拖下去。

董輕婳卻是站在院子門口發着呆,耳邊回蕩着丫鬟的話,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這麽久了,她都忘了

許靈還在呢。

原本她還以為贏溱或多或少真的是喜歡她的,但是此刻她不确定了,她從剛剛那丫鬟的口中得知了四年前,有一個女子同樣的得到了她有的一切殊榮。

她被今日他的溫柔蒙蔽了雙眼,她是要嫁給容深的,她會和容深在一起,而他許是意不平,所以才會宣讀了那個聖旨。

董輕婳呆呆的站在院子門口,想通了的她,忽然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眼神空洞的望着不遠處布滿了蜘蛛網的雕花窗柩,就連贏溱走到了她的跟前她都沒有反應過來。

“婳婳”贏溱喉嚨有些幹,他不知道董輕婳此刻在想些什麽,但是他總覺得是不好的事情,他忽然有些心慌,手足無措,這種感覺,在四年前的那天,他也體會過。

贏溱慌了,他幾乎下意識的以為她還要離開,所以喉嚨哽了哽,心中的無助感忽然冉冉升起,他看着此刻空洞着眼神的董輕婳,自己也跟着紅了眼眶,他道:“你別多想我真的沒碰她,我甚至連她的身子我都沒看。”

只有贏溱知道,他有多喜歡董輕婳,他甚至連外人的身子都不想看一眼,他想把所有的一切好的都給董輕婳,只是為什麽每次都是他,都是他把董輕婳惹得不愉快,不是紅了眼就是一肚子的氣。

贏溱在此刻急促的呼吸,他無助的伸出手,将正在發着呆的董輕婳一把攬入了懷中,啞着嗓子道:“我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開心了”

“婳婳”贏溱哽咽了一下,近乎哀求般,低聲下氣道:“要怎麽樣,你才相信我?”

“我心中只有你啊”贏溱收緊雙臂,緊緊的把董輕婳往自己的懷裏摟,讓她的耳朵貼近了自己的心髒,企圖讓她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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