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丫鬟被帶下去, 董崇夕和林蔚接到了消息忙不疊地趕了過來,擡眸看見的就是贏溱抱着董輕婳, 似乎在低聲下氣的哀求什麽, 眼裏的急切和真誠不似作假。
他們靜靜地看了會, 董崇夕道:“我們先回去吧,晚點再來, 讓他們兩個聊聊。”
林蔚:“嗯,也罷,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也別管這麽多。”
贏溱沒有再說話, 只是一味的桎梏住董輕婳, 緊緊的将她鎖在自己的懷裏,下颚摩挲着她的發端,如此親密無間的姿勢, 董輕婳不自然的動了動。
贏溱微微的松開了她, 修長的手指撚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擡起眼眸望着他,啞着嗓子問:“要怎麽樣你才相信我?”
董輕婳閉了閉眼, 搖搖頭。
她咽咽口水,喉嚨裏幹澀的很,“贏溱你到底只是心悅我還是只是把我當成了許靈的替身?”
許靈不在, 所以他才會找自己。
這還是剛剛丫鬟的話,讓她意識到自己如果真的嫁給他為妻的話,以後很多事都是她不能控制的, 萬一許靈有一天真的嫁到了皇宮裏,那麽她又該如何
她一定要問清楚。
只是這句話落進了贏溱的耳朵裏,倒像是變相的吃味的感覺了,雖然不太現實,但是他卻還是征松了片刻,後回過神來,垂眸望着她,輕哼一聲,道:“她也配和你比?”
這會子倒是董輕婳呆呆的望着他發呆了,贏溱輕嘆息一聲,冰涼的大手貼着她光潔的額頭,眼裏全是她,低喃道:“是我的錯,那時候讓許靈欺負了你,婳婳,你是我的命,我怎麽可能搭理許靈呢你怎麽能聽她一面之詞就走了呢”
“你”董輕婳瞪大了眼,“你知道了?”
贏溱兩手捧着她有些肉的臉蛋往中間擠,董輕婳粉唇嘟起,贏溱将她如此可愛的模樣,心中一顫悶笑了一聲,道:“早就知道了,你走後,我在宮女的嘴裏聽見了”
許靈帶來的婢女們趾高氣昂的,整日在周圍的宮女們面前故作炫耀。
平時伺候董輕婳的宮女們各個憤憤不平,現在太子殿下整日卧病在床,起也起不來,外頭現在全是三江公主的天下,今日在禦花園玩,明日去公主殿下居住的寝宮內溫書。
只是好景不長,贏溱有一日終于提起了精神,想要去董輕婳的宮殿內坐一坐,小小胖高興的都哭出聲來了,攙扶着贏溱往外走。
未曾想走進去看見的卻是許靈坐在殿內,手上還拿着董輕婳平日裏很愛看的詩經小集,贏溱胸膛起伏頗大,顯然被氣的不輕,他怒斥:“誰讓你進來的!”
許靈這會子才看見贏溱,對他的這種脾氣似乎早就見怪不怪了,她來了清歌國有段時間,他總是對她冷眼相待,如今好不容易走了一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許靈自然是開心的不行,也就忽略掉了他此刻的怒氣,笑着道:“太子哥——”
許靈忽然停住了,她記得她第一次叫他太子哥哥的時候就遭到了他的拒絕,她也只敢在董輕婳面前故作炫耀,但其實
她根本沒叫過,她是想的,但是每次他都用那種淡漠疏離的眼神望着她,她開不了口。
贏溱眼中的眼神從憤怒變成了厭惡,他道:“滾出去,不可以再來這裏!”
“太子殿下”許靈紅着眼圈,目光柔弱的望着贏溱,“為什麽?她都走了你還護着她——”
小小胖吓得一個哆嗦,他都不敢在太子殿下面前提公主殿下已經走了的事實,這三江公主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果然,許靈話都還未說完,就被贏溱厲聲打斷了!
“滾!”贏溱很想将旁邊的花瓶砸過去,但仔細一想這是董輕婳的殿內,他不想破壞她的東西,于是手指着門口的位置,怒氣沖沖的道:“滾!滾回你的三江!孤不想看見你。”
誰都不可以告訴他董輕婳已經走了的事情。
許靈淚水滑落臉龐,掉落在了地上,掩面哭泣往外跑,身邊她的随身宮女們跟着跑上去,嘴裏喊着:“公主公主”
贏溱臉色蒼白的環視了一圈屋內,還好,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她定會回來的。
贏溱臉上毫無生氣,由小小胖攙扶着坐在了董輕婳的床榻上。
小小胖見狀,鼓起勇氣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也是不想看見你這樣的,她貫來覺得你長的好看,你此刻臉色蒼白,她估計就不喜歡你了…你喝口藥好嗎?”
小小胖已經冒着被砍頭的危險說了這句話,卻也沒想到真的戳中了贏溱的心,他點點頭,道:“拿藥來”
小小胖忙磕了幾個響頭,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對着天磕了幾個響頭,嘴裏唠叨着:“感謝菩薩保佑感謝菩薩保佑!”
過了會,他又轉個身子,對着南海的位置磕了幾個響頭道:“多謝公主殿下,多謝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是太子爺的命,自然也是活菩薩了。
贏溱身子微微傾斜,額頭抵在了床柱子上,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整整七天不是喝藥就是喝粥,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昔日洋溢着笑的一雙桃花眼此刻已經暗淡無光了,嘴唇也是蒼白一片。
此刻偌大的宮殿內也只剩下他自己一人,倒顯得有些寂寥。
贏溱喉嚨有些癢,剛想咳嗽的時候,聽見了殿外傳來的兩個宮女的說話聲。
“我覺得三江公主就是腦子不好使,剛剛不知受了什麽刺激,梨花帶雨的跑到了自己的宮殿,砸了許多昂貴的話瓶子不說,還對着我們撒氣”
另一個人道:“對我們撒氣倒還好,你想想,以前公主在的時候她不是整日跑到公主殿下的面前,說是和太子怎麽樣交好”
那人道:“對了,如此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太子殿下該不會真的要三江公主做太子妃吧?可千萬別,我們小公主比她好幾千幾萬倍。”
另一人道:“可是公主殿下此刻都走了都怪三江——”
“咳咳”殿內傳來了咳嗽聲,兩個宮女吓得一個激靈,下意識的跪在了殿內,随後反應過來,立刻小心翼翼的問,“你是誰”
她們內心裏祈禱着不要是太子殿下,更不要是皇後和皇上,她們本來就不應該在背後議論皇室的事情,此刻還被抓了現形,她們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只是沒有聽見理由的怒罵,而是一聲虛弱的咳嗽聲,伴随着一句話傳了出來,“你們繼續說,孤聽着那三江人到底是怎麽欺負公主的”
宮女顫顫巍巍,“回禀太子殿下,我們也是平日跟在雙兒姐姐身後的,前段時間她心情不好,我們就詢問了一下,雙兒姐姐告訴我們,說說”
贏溱手虛握成拳,咳了下,厲聲道:“說!”
宮女欲哭無淚,抖着身子道:“就說太子殿下和三江公主似乎有些交好冷冷落了公主殿下”
宮女咽咽口水,也有些許的為董輕婳打抱不平,又道:“且平日裏三江公主往儀卿公主的殿內小坐的時候,都會說太子殿下對她有多好”
“且這幾日宮內都有傳言說是是太子殿下有意娶三江公主為太子妃”
“放肆!”贏溱手握拳狠狠的砸了一下床,怒斥道:“去!把三江公主給孤帶來!”
宮女顫抖着身子道:“奴婢這就去”
贏溱一顆心被揪起,他怎麽也想不到,前段時間因為和董輕婳鬧了別扭,竟讓許靈趁虛而入,還說了這些謊話來誤導他人!
如此險惡的人,其心可誅!
許靈聽見贏溱宣她觐見的時候還以為是贏溱想通了,特意打扮了一番過去,走進去時,看見的卻是贏溱坐在主位上,一雙眼眸比夜色更黑暗,陰沉沉的望着她。
許靈心中暗道不好,雖不知是何事,但是她下意識的想往外走。
只是晚了。
贏溱眼裏黑黝黝的望着她,厲聲問道:“許靈,你前段時間是不是和婳婳說了什麽?”
許靈心中咯噔一聲,一雙眼驚恐的望着贏溱,後者見她的表情,手握成拳,骨節都泛白,“如實招來,你最好不要有隐瞞!”
聽見這句話許靈忽然松了口氣,看來他還不知道她說了什麽,許靈眼珠子轉了轉,紅着眼眶,企圖以柔克剛,于是捏着嗓子,楚楚可憐的道:“太子殿下我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婳婳怎麽了?”
贏溱絲毫不動容,旁的人再可憐都與他無關,他現在只想着董輕婳到底聽見了什麽瘋言瘋語才想着要走的。
“快說!”贏溱将手中的藥碗狠狠的砸到了許靈的旁邊,勢有種不說就賜她死的陣仗。
許靈瑟瑟發抖,吓得咽了好幾次口水,卻還是開不了口。
贏溱坐在主位上,桃花眼微垂,黑黝黝的眼神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要人送你去大理寺詢問一番?”
許靈本是不敢相信的,畢竟她是外國的公主,但是她卻到自己身邊的貼身婢女被人一把抓走了。
許靈慌了,嘴唇吓得都變白了。
而贏溱卻面無表情的坐在主位上,直到許晟聽見了動靜,忙不疊地跑到了睦阖宮的側偏殿,這才看見自家的妹妹跪在地上,面對着的還是太子殿下。
贏溱聽見聲音,懶懶的掀起眼皮淡淡的望了一眼站在門口等處傳召的許晟,随後嘴角輕輕的勾了一下,病态的啞着嗓子道:“你知道嗎?這世界上折磨人的方法有很多,其中折磨你的親人也是一種方法。”
許靈瞪大了雙眼,驚恐的望着主位上的贏溱,他那如死人般的蒼白面孔,又如閻王般嗜血眼眸,她一個哆嗦,回過神來,連爬帶跪的道:“我說我說,太子殿下不要去找我兄長的麻煩!”
現在三江國這麽多的皇子,但是許晟卻是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又是同她一胞,要是她出事連累了到了自己的親兄長,屆時這邊傳信過去,那許晟肯定會被父皇從帝王之位上抹去,她不容許!絕對不容許!
許靈哭着,邊哭邊道:“我我我騙了公主殿下說我喚你太子哥哥。”
贏溱眼眸眯起,厲聲道:“繼續!”
許靈本想瞞混過關,見他像是要奪她命般的神色,她頭皮發麻,哆哆嗦嗦的道:“還說我們日日在一道。”
贏溱手因為隐忍着而生生的捏碎了一個杯子,他額頭上的青筋凸顯,“還有呢?”
許靈因為害怕,打了一個嗝,哭着道:“還還說你買了白狐衣送我”
“許靈!”贏溱将杯子的碎片飛出,因為用力所以肺部有些不舒服,咳了幾聲,眼神陰沉的望着她,半晌道:“傳孤的口谕,把許靈囚禁在冷宮,一律不準人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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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溱沒說自己為了她卧病了整整好幾個月,只挑了一些簡要的話告訴她。董輕婳在他懷裏聽完了這些,征松了片刻後,喃喃道:“那你不怕她”
“不怕。”贏溱将董輕婳抱緊,額頭貼着她的額頭,語氣親昵的道:“大不了攻了三江國,孤只要你”
董輕婳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眸,贏溱輕嘆一聲,低喃:“你還不相信我?非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你瞧,你才相信是嗎?”
董輕婳眼睫輕顫,微微擡眼望去,贏溱眼裏蘊着炙熱的情感,眼裏全是她,她心髒忽然顫了顫
喃喃道:“不需要挖心的”
贏溱捧着她的臉,額頭抵着她,輕輕的勾唇笑了。
他還有一件事沒說,許靈在被拖下去的時候,猙獰着面目道:“你對她的心如此的真,那麽她呢?你知道她和我說什麽嗎?”
想到許靈的那句話,贏溱的心忽然鈍痛,他想過要來找她的,但是
每每一想到許靈說的那句話,他又邁不開腳。
董輕婳見贏溱似乎很痛苦,額間都溢出了汗,于是小心翼翼的問道:“贏溱你怎麽了?”
贏溱大手握住了她的後脖頸,将她貼近自己,啞着嗓子道:“婳婳你是不是”
許靈那天說什麽?許靈說:“太子殿下,你把她放在你的心尖上寵着疼着呵護着,殊不知這幾日來,我在她面前說你對我的千般萬般好,她都是一笑而過,我甚至感覺不到她的在意”
“你就是一個笑話,她對你沒有一絲的男女之情”
“她甚至不在乎你對別的女人好,甚至在聽見你要娶太子妃的時候,還離開去了南海”
“太子殿下,你比我好到哪裏,你之于她來說,也僅僅只是一個哥哥罷了”
“你想啊她就因為家裏人的一封信,就去了南海,絲毫不管你的感受哦,對了,你知道嗎?她走之前,甚至還祝福我們百年好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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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糾結了四年,她對他太過于心狠,他怕就算找到她,她也還是把他當成哥哥,沒有男女之情。
但是他又害怕,害怕她和別人成親。
所以,就算她恨他一輩子,他也還是來了南海,他要她當他的太子妃,生生世世,非她不娶。
可是她就在眼前,他卻想要知道,她對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兄妹之情
贏溱喉嚨發癢,喉結滾動,拉成一條直線,他慌神,害怕強娶到她,又害怕失去她
“婳婳”贏溱閉上眼,高挺的鼻骨抵在她的臉上,他低聲下氣的問:“我真的比不上容深嗎?”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受傷的樣子,像是失去了心愛玩具的孩子,這也是她第一次看見他這麽不自信的樣子。
董輕婳還未說話,贏溱道:“你告訴我我哪裏不好,我改”
“我只求你留下我身邊”贏溱喉結滾動,“心甘情願的也好,懼我怕我才留下的也罷,多久我都等你,好嗎?”
董輕婳忽然笑了,以前她覺得他哪裏都好,就是不喜歡她。
以至于她把他放在心底裏,埋在內心深處,不去想不去看,偶爾想起來的時候,只覺得他也沒哪裏好。
壞脾氣,傲嬌,除了好看什麽優點都沒了。
可如今他喜歡她了,她又覺得,他是她心中的英雄了
她細細一想,他總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默默的關心她。
他好像總在她身邊,幼時她喜歡在宮內養鳥兒,他便上樹掏鳥窩,她長大了些,看過一次騎馬,他便牽着她教她騎馬,教她溫書,鼓勵她出宮,不要害怕,甚至為了她膽子大點,他還隐藏了太子的身份,陪她像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子弟,一道去太學。
董輕婳想到這些,忽然“嘻嘻”一笑,眉眼彎彎。
贏溱聽見笑聲征松片刻,睜開了眼眸,看見的就是小女子笑的臉色紅紅,明眸皓齒的模樣,像是哪家的小奶貓偷吃了小魚幹,高興的不成樣子,就連眼尾都泛着光。
贏溱也跟着笑了,大掌攤開放在她的後脖頸處細細的撫摸,寵溺又無奈的低喃道:“婳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