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丫鬟被處置, 而她說的那些話,全都傳入了董崇夕的耳朵裏, 後者沉吟了半晌, 對着坐在旁邊同樣沉吟的林蔚道:“放心, 等會我問問婳婳,要是她不同意, 我是絕對不會讓她嫁給太子的。”
林蔚嘆息一聲道:“我只是怕,萬一真的像那人說的那般, 太子娶了婳婳又選秀了一後宮,以她的性子, 被人欺負都不會說出來, 只會一個勁的憋着”
董崇夕也想到了這一層,道:“等會我和他聊聊,看看他的意思, 剛剛我就是想和他聊聊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想娶婳婳。”董崇夕伸出手握住了林蔚, 莞爾道:“夫人, 相信我,有我在婳婳不會受委屈的。”
此刻不會受委屈的婳婳正走在院子裏, 周圍的小厮和丫鬟們都忍俊不禁,暗暗的憋着笑,原因無他, 而是因為自家小姐此刻臉上像是火燒雲,紅了一片,後面還跟着太子殿下, 他嘴裏痞裏痞氣的說着:“前面的小奶貓,別走這麽快呀”
“公主殿下,好歹等等我啊”
“小不點,你走這麽快,我可是很傷心的”
院子裏雖沒有皇宮別苑這麽大,但是這的景卻是一點兒也不遜色,周圍的花都是董輕婳自己栽種的,一片花一片花的隔開了種植,每個花之間都有一個木窗棂隔開,此刻天色漸晚,卻也還有一絲絲的黃昏的光輝灑落在上面,斑駁細碎。
董輕婳走在花海中,像是畫中走出的仙子。
贏溱修長的手指把玩着腰間的玉穗,癡癡地望着她的背影,半晌,在黃昏的最後一抹光沉下去的那一刻,他喊她的名字:“董輕婳!”
董輕婳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卻也下意識的“嗯”了一聲。
夏夜的風徐徐拂過,贏溱的月白色華服的袖袍口被微微的吹起,他像是花海中絕美的妖孽,癡癡地望着眼前的仙子。
半晌,贏溱道:“你放心吧,我知道言語都是蒼白的,我只想告訴你,我會用一生去守護你用行動去告訴你,我贏溱此生非你不娶,再無他人!”
贏溱卻覺得,這句話好像還不是很能表達他的全部感情。
但是董輕婳的腦瓜子似乎太複雜的她也想不通透,所幸攤開了說,繞來繞去,她怕是又覺得他欺負了她。
董輕婳背對着他,垂着眼眸,沒人看到她笑得多麽開心。
贏溱喉結滾動,借着天邊的暮色,望着他心尖上的人,低喃道,“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
董輕婳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贏溱中途被董崇夕的人喚走了,卻也還是裝模作樣的道:“我先回院子裏拿點東西。”
不就是想送小姐回院子嗎,小厮丫鬟們看破不說破。
果然,董輕婳一進去,贏溱勾唇一笑,道:“那我走了?”
“走呗”董輕婳默默的道,又沒人留你。
贏溱心有不甘,卻又對她無可奈何,只能輕嘆一聲道:“明日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明日?”董輕婳手扶着木門,一只腳跨過了門檻,微微側頭,眼裏閃着疑問,“為何是明日?”
贏溱背對着院門口面對着她,莞爾道:“因為明日是廟會啊,我想要和婳婳一起過。”
這可為難了董輕婳了,她本想着要去和容深說開的,因為她畢竟與他有婚約在身。
董輕婳扣着木門的邊角,咬了咬嘴唇,輕輕的道:“明日我已經和容深約好了”
贏溱寬大的身軀身後是夜色,但是他眼中的光,再聽見她說的話時,忽然就暗了下去,他心中知道如果想要她心甘情願的和他在一起,讓她慢慢的喜歡上自己,必須要順着她的心意,但是他一想到如此隆重的廟會上,她與另一個男子在一起,身上還有婚約的情況下,他是真的說服不了自己同意。
但是眼看着關系好不容易融洽了些,他也不想讓她再次讨厭自己,他低沉着嗓子,問道:“為什麽要和他一起?”
董輕婳征松了片刻,擡起眼眸望向他,她以為他又要鬧一通脾氣才罷休,未曾想他居然這麽問,她遠遠的看着贏溱踱步走近她,背後是夜色,頂端是燈籠燭火,搖曳在空中,她沒忽略掉他眼底的失落。
她沒開口,目光輕柔的望着他。
後者慢慢的踱步走到她身邊,輕嘆一聲,道:“婳婳,我其實不開心你和他一道”
話音未完,董輕婳“噗嗤”一聲笑出來,他太溫柔了,讓她有些不習慣,董輕婳垂着眼眸,眼底裏閃過一抹狡黠,道:“那我就是要和他一道呢?”
贏溱胸膛裏一股氣,面對着她卻也發不出來,喉結一直滾動,半晌只能自己硬生生的憋下這股氣,眼睛撇向一邊,低聲下氣的道:“那要是我求你呢?”
堂堂的一個太子殿下,傳聞沉默寡言,性格暴戾,伺候他的宮人們沒有一個是沒有挨過板子的,但是如今卻低聲下氣的求一個女子不要出去會“情郎”。
這幅畫面讓暗衛們默默的低下了頭,這有點不符合實際啊
董輕婳倒沒有想過他會求她,因為她只是随口一說的,想他的暴脾氣肯定受不住,未曾想他居然是這種反應,這會子她倒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贏溱喉結滾動,一雙勾人的桃花眼裏此刻蘊滿了祈求,薄唇緊緊的抿成一條直線,下颚線繃緊,眼裏比漫天的繁星還亮眼。
董輕婳原本還想戲弄他的心思歇了下來,咬了咬唇,“明日我是要和他出去的,但是是為了婚約的事畢竟我還欠他一個解釋”
的确了,先是與他有婚約,半路被贏溱一道聖旨插了一腳橫刀奪愛,雖然有些不道德,但是贏溱這人在面對董輕婳的事情上,就沒有理智。
他嘆息一聲,“那好吧不過”贏溱臉色微紅,偏偏身邊伺候的人燈籠離他很近,一下子就被董輕婳看出來了,贏溱食指輕輕的掃了一下鼻尖,耳根也跟着紅透了,咕哝了一句話,“那你別知道了嗎?”
董輕婳好笑了,“你說什麽啊?”
嘀嘀咕咕的。她只聽懂了“那你別”其餘的都沒聽懂。
贏溱臉色忽然紅透了,臉上熱氣騰騰的,也不知道是燈籠照的近,熱氣冒在臉上,還是羞的。
見董輕婳一臉無害的模樣,大眼眸如春水般望着他,小粉唇微微開啓,露出了一兩顆貝齒,翹挺的鼻呼吸間,帶着她藕色的衣裳胸膛處跟着浮動,他眼神不自然的瞥到了她的那裏
于是鼻子一燥,感覺到鼻血快要流出來了,于是企圖掩蓋自己的害羞,他豁出去了,道:“那你別和他靠的近,也不許喊他容深,更不許與他暗送秋波”
“噗嗤”暗衛們忍不住了,笑出聲來。
他們開了眼界了,真的開了眼界了,他們一直跟在太子殿下身邊,一直以為他臉上都是冷如冰霜,未曾想今日居然能看到他吃醋的另一面。
贏溱紅着臉怒斥:“滾!”
暗衛們逃之夭夭。
董輕婳轉身走進了屋子裏。贏溱下意識的牽住了她的小手,道:“去哪裏?”後者轉頭不解的望着他,道:“不是滾嗎?”
贏溱倒吸一口氣,踱步靠近她了些,薄唇輕啓:“想什麽呢,我不是叫你滾。”
“舍不得。”
贏溱說完,董輕婳紅了臉,屋內的燭火襯得她的臉更加的嬌俏迷人,贏溱喉結滾動,忽然又想到剛剛看到她胸口處鼓鼓的那一畫面,啞着嗓子道:“婳婳乖,別多想。”
董輕婳莞爾,垂着小腦袋乖巧的點點頭。
贏溱沒忍住,伸出手覆上了她肉肉的臉蛋,微涼的指腹輕輕的捏了捏她的臉蛋,俯身微微彎腰靠近她,溫熱的氣息與她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她心忽然一顫,全身血液都沸騰了。
不單單是她,還有贏溱,他垂着眼眸,鴉羽般黑卷的睫毛輕顫,緊緊的盯着她那吐氣如蘭的嘴唇,半晌還是沒欺負她,只舔了舔唇,解了解饞,啞着嗓子道:“晚安。”
董輕婳臉色微紅,她還以為他要
她點點頭,抛開了這無厘頭的幻想,嘴唇微微的動了動,将他捏着她臉蛋的手掰開,軟聲道:“那我先睡了”
贏溱喉結滾動,忍住想要做畜生的念頭,啞着嗓子嗯了一聲。
董輕婳兩手握着門把,木門關上的瞬間,贏溱喉結滾動,想問問她,到底對他是喜歡的,還是只是兄妹之情,亦或者只是不想抗旨不遵。
但是他轉念一想,只要她在他身邊,他不奢求太多。
怨他恨他都罷了,他承認,他死都放不下她。
只是他沒看見,董輕婳關上門的瞬間,那眉眼笑的彎的像是月牙,皎潔明亮。
贏溱轉身往外走的瞬間,又想到了剛剛的畫面,他鼻子忽然有些幹燥
伸出手捂住的瞬間,一滴血滑到了唇瓣上
·
董崇夕坐在院子裏獨自賞月,身邊卻是擺了兩個茶杯,一個是他的,另一個則是他等的人的。
過了半晌,贏溱匆匆而來。
董崇夕勾了下唇。
“幹爹好。”贏溱端端正正的行了一個禮。
董崇夕挑眉,開門見山道:“說吧,你想找我說什麽?”
不是你在這等着我的嗎?贏溱想說,卻沒膽子。他怕說出口這輩子都一個人過吧
他吃下這波虧,想着吃個虧換個娘子也不錯,于是笑臉道:“幹爹說笑了,我只是過來與你聊聊國都的事情。”
董崇夕挑眉卻也沒說話,反正自打他知道了贏溱打的是她女兒自然而然對贏溱客氣不起來。
贏溱絲毫不介意。他沒叫他坐下來。他便站着,反正站一波不虧,只要能娶到董輕婳,叫他跪上個幾天幾夜他都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反倒還甘之如饴。
董崇夕抿了一口茶,終究是被他一臉真摯的笑臉模樣弄的有些尴尬,道:“坐吧”
贏溱坐在了,“謝謝幹爹。”
董崇夕放下了水杯,擡頭望着天邊殘缺的月亮,似有所感悟般問道:“這世間,月亮也有殘缺,人更別提能有十全十美的了。”
贏溱垂眸摸着腰間的玉穗,沒有擡頭去看月亮,仿佛腰間那奇形怪異的玉穗比天邊人人向往的月亮更加耀眼。
等董崇夕喝完了一杯茶,贏溱站起身幫他添了一杯茶,随後目光真摯的望着董崇夕,眼底裏的深情不減,緩緩道:“這世界上十全十美的人,都比不上一個董輕婳。”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贏溱豎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他其實覺得不管發不發誓他都不會背叛董輕婳,沒人比他更懂自己的心,二心這件事他這輩子都不會有。
以他的此時的年紀,早就到了納妃的時候,朝中的大臣們整日揪着這點不放,但是他卻沒有一點點要納妃的心思,他只想着何時才能見到董輕婳,何時才能有資格與她共白頭。
但是為了讓他們做長輩的放心,他還是乖乖的繼續發誓道:“此生,若有二心,定堕入地獄,萬劫不複。”
董崇夕在他眼裏看見真摯和深情,他熟悉,這就是他對林蔚的感情。
董崇夕莞爾:“我問你件事,你實話告訴我。”
贏溱點頭,“幹爹請問。”
“聖旨”董崇夕望向他,“那字我看上去不怎麽像皇上的啊”
贏溱撫摸着玉穗的手頓了頓,舔唇,“我爹最近在教我娘練書法,這聖旨是我娘寫的。”
董崇夕嘴角勾起,但笑不語,心中卻明了。
這聖旨估計皇上和皇後都不知情
兩個人小坐了一會,他莞爾,“我告訴你一件事。”
“洗耳恭聽。”贏溱道。
董崇夕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那段時間她剛來南海,整日郁郁寡歡,時不時哭上一段時間,我估摸着,是舍不得你。”
後來出現了陸昂,董輕婳自此就沒有再哭過了,那段時間她每天和陸昂在一道,他和林蔚見她臉上挂上了笑,也就任由她去。
只是這導致了他們一再以為她與贏溱是兄妹之情,是舍不得分別,所以贏溱出現在這裏他們也沒多想,他們甚至也一直以為她喜歡的是陸昂。
所以容深這個翩翩公子和陸昂這個不羁灑脫的性子一對比,他們一直站容深的那邊,以至于甚至還幫着容深對自家的女兒說親!
未曾想,這彎彎繞繞的
搞得他這個老人家有些精疲力盡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他還是繼續和自家娘子賞花看月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