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沖動

春夏之交,氣溫反複無常。叛逆期的暴躁蠢蠢欲動卻又無處發洩,學習生活緊張之餘只有八卦能讓人暫且愉悅片刻。

最近小團體裏鬧得最兇的顯然是林戰的寶貝妹妹無端多出個男朋友的事,林檎居然和外校的謝澤原在一起了——孟居然心碎太平洋,林戰成天都是一副小白菜被豬拱了的怨婦臉。

謝澤原何許人也?

用林戰的話說,該少年自從入學起就是外校各位女生的大衆情人,騷包又自戀,惹的桃花債夠鋪滿三千裏長江。學姐遞過情書,學妹堵在男廁所門口告過白,連來實習的女老師都對他暗送過秋波……簡直是個禍害!

但禍害不僅長得人模狗樣,更可氣的是成績還不錯。謝澤原同學常年穩居本年級前十,并被以貌取人的同學們投票送上學生會長的寶座。家裏開着法拉利,住着小別墅,本人就算穿校服也比別人多開一個扣子。

“活得跟偶像劇似的,怪不得是校草。”孟居然如是感嘆,輸得心服口服。

“我要幹死他!”氣得林戰口不擇言。

慕夏從下鋪探出個腦袋,打量林戰一圈,狐疑地說:“你要幹……幹他啊?這麽可怕嗎?”

聽懂某人問題發言的游弋在上鋪咳了個死去活來,而林戰本尊并沒有那麽多龌龊思想,皺着眉轉向慕夏:“對啊,幹架嘛。”

慕夏:“挺好,精神上我永遠支持你。”

林戰不需要他的支持,端起水盆叽叽歪歪地洗衣服去了。

彼時他還不知道,與校草同學的鬥智鬥勇才剛剛開始,未來幾年的噩夢雛形還未形成。林戰只當這傻逼心懷不軌,卻不想他猜對了開頭,打死也猜不中結局。

他走之後,游弋趴到床沿,伸出一只手向下鋪打招呼。慕夏一把捏住,熟練地在他掌心撓了個圈:“撒嬌?”

“你覺不覺得,小戰哥自己和班長處着對象,卻不準林檎早戀,有點太過雙标?”游弋若有所思,“還是他覺得現任妹夫太優秀了,不好駕馭?”

慕夏呵呵一笑:“又不需要他駕馭。我覺得人家對林檎挺好的,那天又是提包又是拿飲料,就算獻殷勤,也夠到位了。”

游弋:“也是,某人從來沒幫我拿過包。”

慕夏:“這麽快把自己放到林檎那位置去了嗎,我還沒對你下手呢。”

游弋把頭縮回被窩,裝作聽不懂慕夏後半句再說些什麽垃圾話。他烏龜似的反應讓慕夏在下鋪偷樂了好一會兒,随後摸出枕邊的小說,翻到前一夜做過标記的地方,繼續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不多時,臨近熄燈,林戰從洗衣間回來,拐到公用陽臺晾了衣服,兩只手濕淋淋地扯了張紙巾擦,随意地問:“慕夏,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放下看了半年多的《悲慘世界》,慕夏擡眼,“還有兩個星期呢。”

林戰開玩笑似的拍他:“想要什麽提前說啊。”

慕夏想大約林戰把他當做好友,便幹脆回答:“我缺的不好意思找你們要,其他的又無所謂,你請我在食堂吃一頓小炒得了。”

林戰:“這麽好打發?”

慕夏搖頭晃腦:“是啊,我向來是個随和的人。”

熟悉大半年,林戰終于将第一次見面時憋在心裏的話說了出口:“随和?你是個湊合的人吧,對什麽都不太關心的樣子。”

“還行。”慕夏沒否認也不反駁,引走話題,“這周末你要去接蘋果嗎?”

林戰頓時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起來,頭又開始痛:“別提這事了,我怕蘋果直接說讓我別管她,煩人……爸媽又不在家,她跟着謝澤原會不會有事啊……”

四人間的寝室向來活躍的身影只有三個,靠窗的書桌堆滿了練習冊,但許文科只把寝室當個睡覺的地方。那些矛盾後來沒人再問,如同從未發生過,林戰敏銳地察覺到其中變故,更加守口如瓶。

夜深了,宿管阿姨在走廊上扯着嗓門提醒熄燈。

游弋跳下床,關了燈,走到外間拿起自己的牙刷,這才想起去洗漱。他走後林戰上床休息,慕夏點亮小夜燈,盯着那點螢火蟲似的光看了半晌,起身也出去了。

和隔壁宿舍共用的洗手間,他進門時,游弋撐在水池邊打幹嘔。

他的水杯放一旁,牙刷也沒動,慕夏記得白天他沒表現出任何不舒服,偏偏關心又不肯太過明顯:“怎麽,懷了啊,我不是沒動手嗎?”

“滾吧。”游弋想笑,張嘴又是一陣死命的咳嗽。

撐着池邊彎下腰,游弋的臉幾乎埋到了水池邊緣以下,快把肺吐出來一般連咳帶嘔半晌。慕夏看着不對勁,連忙上去幫他拍背,再開不出玩笑了:“病了?什麽時候的事,要我帶你去醫務室——這個點兒醫務室還有人嗎?”

游弋擺擺手,拿過杯子漱口,好不容易緩過來:“沒,腸胃着涼犯惡心。”

“突然着涼?”慕夏不解,随後又自問自答,“也是,最近天氣起起伏伏的,一個星期能體驗春夏秋冬……午睡沒蓋被子吧?”

“嗯。”游弋簡單地答,擠了牙膏。

慕夏:“拿藥了沒?”

游弋含着水模糊說:“沒有,明天就好了。”

“我陪你去醫務室,沒人就去醫院。腸胃病不能拖,我媽就這樣,現在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一堆忌口。”慕夏連珠炮似的說完,不征詢他的意見了,把游弋的漱口杯往旁邊架子一放,拉扯過他的胳膊,“現在就去找老師。”

他壓着聲音沒多強烈的情緒,卻不容置喙,慕夏把游弋堵在寝室門口,回身從挂在床邊的校服兜裏拿了一卷錢,想了想,又多摸走一件外套。

宿管老師那裏很好請假,被燈一照,游弋臉色蒼白,平時鼻孔看人的少年這會兒虛弱地捂着肚子壓抑想吐的感覺,任誰看了都心生愛憐。兇巴巴的宿管老師一見,差點母愛泛濫,爽快地批了假,還把兩個人送到樓下。

“校醫務室沒人值班了。”慕夏晃着假條,“直接去醫院吧。”

他沒有任何征求游弋建議的意思,走出宿舍門被冷風一吹,游弋差點腳都軟了。被順利架上出租車,游弋捂着肚子半靠在慕夏肩上:“你的嘴,真的開過光……”

慕夏:“啊?”

游弋振振有詞:“我剛還沒覺得多不舒服,被你拖了一路,這時候眼都開始花了。我靠一下,到醫院再喊……你帶錢了麽?”

“我又不是你,出門就揣個手機。”慕夏順嘴損人,完了自我找補,“那麽不舒服,要不開過光的嘴親親你,說不定好受點兒。”

前方專心開車的司機聽了這話,驚悚地通過後視鏡瞥了眼。他不知想了些什麽,一踩油門,在夜深人靜的街道上飚出了F1的風采,只用短短十分鐘從育才中學開到了最近的市立醫院。

學校位于市中心的優越這時體現出來,慕夏扶着游弋下車,出于禮貌正要感謝司機師傅,對方卻飛也似地開走了。他架着游弋一條胳膊,放開後見對方能站穩,便不再矯情,徑直領着游弋去挂急診。

慕夏從小到大沒怎麽生過病,照顧病人的經驗卻還算豐富。他有條不紊地挂號,帶游弋等醫生,又拿藥繳費,全程游弋只用待在長椅上,抱着一個裝滿熱水的紙杯。

“輸液好得快,走吧。”慕夏胳膊彎挂着校服外套,一手拿錢一手拎着塑料袋。

他一低頭,發現慕夏還穿着宿舍的涼拖,頓時不是滋味。

游弋跟在他身後:“鞋都不換啊。”

慕夏這才發現:“哎真的……沒事,今天晚上不冷。”

他滿不在乎,顯得游弋關心得自作多情。于是他不再提涼拖的事,腦袋頂着慕夏的後頸,被順了一把毛。

忙到最後舉上吊瓶架在輸液大廳坐好,游弋單手不方便動作,想去掏手機玩,伸到一半,慕夏幫他拿了,還貼心地開了之前他緩存的動漫。

“快了覺得不舒服就說。”慕夏調了輸液速度,拍拍游弋紮着針頭的手背。

“嗯。”游弋答應,又飛快地補充,“謝謝。”

慕夏捏捏他的臉,要不是公共場合,他真想吻游弋,有時候過分地禮貌還有點不習慣。

輸液大廳裏半夜也有很多人,換季溫差與流感一同襲來,許多進出的家屬都戴着口罩。游弋對面坐了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就她自己,膝頭攤着一本書,神色淡淡。旁邊有哭鬧的小孩,不時□□的老年人,生病不問身份,涵蓋了全部年齡段。

游弋放松地往後仰,偏過頭,慕夏坐在他旁邊。他出門得急,自己的手機沒帶,這時雙手撐着臉頰發呆,好似望向大廳外的急診燈牌。

冰涼液體順着軟管淌進血液的滋味形容不出的微妙,耳機裏傳來動漫主角的臺詞,能把他隔絕到另一個世界。

慕夏不說話,游弋拽下一只耳機,才發現自己有點喘不上氣的難受。

也許生病太容易讓人情緒失控,他膝蓋碰了碰慕夏的,在對方疑惑看過來時,抽了抽氣說:“我什麽也不想做。”

“沒事兒,回去睡一覺就好了。”慕夏安慰他。

“不想回學校了。”游弋殷切地看向他,“我們一會兒在外面住,或者回家吧。”

家這個詞,在慕夏徘徊父母離婚鬧劇中無所适從時逐漸遠離了他的生活,冷不丁地被游弋提起。游弋說完,慕夏腦子空白了一瞬,接着應了一聲,說好。

灰色的老式公寓樓,藏在巷子裏的小區……他半個栖居地。

游弋另一只手握住他,慕夏問:“疼?”

“吸取一點能量。”游弋說,仗着四周沒人認識他,放肆地把腦袋也枕上了慕夏的肩,“今天小戰哥一提我才想起,好像是你生日要到了。”

慕夏:“啊,差不多,我沒什麽概念。”

這話說出口他不由得忐忑起來,連接上下文游弋立刻就能順理成章地問一句為什麽。生日對誰都很重要,他要如何解釋呢?

但他真的不過生日啊。

自記事以來,他的生日總和那時還存在的五一七天黃金周并在一起,慶祝長了一歲是個由頭,好讓大人們呼朋喚友地放松整天。到了後來,家裏關系緊張,慕夏漸漸地不再提生日願望,父母便也私下裏祝他生日快樂,盛大的party就沒辦過了。

等進入青春期,沒朋友,沒有熟悉的親戚,也沒了黃金周。除了早上起來吃一碗長壽面,他的生日和普通的一天沒什麽區別。

和任何人都沒關系,慕夏自己不想過。

林戰驟然提起,慕夏尚且混沌着,游弋再提一次,他竟開始害羞了。

被敷衍了事游弋很不滿意,手肘撞了把慕夏的胳膊:“認真的,去年你們幫我過生日呢。爸媽不給你過的話,我拉小戰哥他們陪你過啊。”

慕夏吞了幾個字,僵硬地問:“為什麽?”

游弋:“十七歲多有意義,明年就不受未成年人保護法關照了。不過之前我媽說,十來歲的每一年都很獨特,大張旗鼓搞不出什麽名堂,但應該留點回憶……好一點兒的,甚至遺憾,都挺好。”

“阿姨想得挺獨特的。”慕夏點評,“我媽原本覺得生日不錯,現在越想越……”

“我懂。”游弋打斷他,不讓他強行追溯難過的往事。

短暫的沉默,輸液大廳裏其他人漸漸地不再說話,值班臺的護士偶爾推着車換藥,碾過水磨石地面,金屬聲與腳步聲黏在了一起。

游弋眨了眨眼:“說真的,總要給你點什麽,生日……是吧。”

他的意思慕夏明白得很,在年輕人的世界裏沒有比生日更重要的紀念日了。他們還沒有認識一周年,戀愛一周年,接吻一周年的紀念,這種儀式感象征着成長和蛻變,越往後,可能越難有這樣的鄭重其事了。

“你把自己給我吧。”慕夏開玩笑,說完後發現游弋認真地凝視他,目光閃躲了片刻,重又望進了他的眼睛。

他心裏驀地有點慌張:“……我說着玩的。”

校服外套搭在游弋身上,他扯過來擋住兩人相握的手:“我可以不聽着玩,夏哥,可以。”

承諾一旦加上肯定句會變得無比嚴肅,慕夏想放開游弋的手,但掌心微冷的溫度讓他舍不得——他之前膽大妄為,說游弋不敢,真要面對其他,卻退縮了。

我應該退縮嗎?

不能吧。

這個時候做合适嗎?

不知道。

本來沒想過這些,只滿足于現狀,游弋提出後他滿腦子被奇怪的內容塞滿,半晌沒回話,耳朵卻慢慢地變得通紅。慕夏垂着頭,無意識地揉自己衣角,後槽牙磕磕碰碰,好像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

“問你呢!”游弋被他的沉默弄得不好意思,跟着臉頰發燙。

“啊?”慕夏突然驚醒般擡起頭,搓了搓自己的臉,“你想得有點多,你能……回頭還說我是在欺負你,吃不了這個虧。”

游弋啞然失笑:“我能的,沒事,只要你別和我搶。”

光是暗語就能令人面紅耳赤,慕夏四處望了一圈,他們輸液的椅子在最前面,後頭除了打哈欠的病人就剩忙碌的值班護士,并沒有人在意他們湊在一起說些什麽。

他手指擰在一起,難得地別扭:“我、誰……我不和你搶,卧槽。你知道怎麽做嗎就提,理論經驗豐富,到時候萬一……”

“試一試就知道了。”游弋坦誠地說,擡手調了點滴的速度。

直到輸液結束,慕夏都紅着臉坐在一邊裝死。游弋繼續看動漫,他卻口幹舌燥地胡思亂想,打量男朋友的目光都有點變質。

暧昧說法叫發生關系,但“關系”到底有什麽不一樣?

想不想要?

慕夏覺得傻逼才不想,做|愛,和性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欲望。

那就生日……

還要等到生日?!

慕夏倒在游弋身上,單手摟過他的腰,隔着單薄的T恤,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游弋的體溫。因為生病,在輸液,好像比往常要熱一點,心跳也快一點。

“你睡一會兒吧。”游弋把校服罩在他腦袋上。

慕夏心想,我睡得着個屁,媽的,這小混蛋居然會反過來撩撥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六還有1更。然後那個,請假1周,取(wan)材(shua)【

22號應該會恢複更新。我好貪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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