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螢火蟲
後來慕夏在原野畫室度過了一個炎熱又忙碌的暑假。
耐不住他軟磨硬泡,一群專心畫靜物的人中有個在邊緣小桌子上做《王後雄》系列習題的游弋。慕夏畫得手酸了一擡頭看他,仿佛就輕松不少。
他覺得這樣的生活不錯,整天往畫室跑,黎煙罵他的次數越來越少了,等假期過半,他甚至從黎煙那兒撈了句“挺好”——黎老師從集訓開始就脫去溫婉外衣,露出了女魔頭本性,成天把他們挨個噴得狗血淋頭。
大約被噴的時候游弋都笑嘻嘻在旁邊看,撐着側臉,沖他龇出一口小白牙,慕夏每次甘之如殆,反而震驚了黎煙——沒見過這麽喜歡找罵的。
他第一次長假沒回G市,對此長輩們頗有微詞,最終聽了緣由只能作罷。
沒對任何人說出口,慕夏發現他漸漸地喜歡上了這座城市,清爽的香樟,金色的晨霧和洋溢着安逸氣息的黃昏。
南方夏天漫長而拖沓,想要把虧欠了多雨春季的燦爛都補上似的,陽光鋪天蓋地一般灑下來,曬得柏油路從早晨七點到晚上七點都閃閃發光的。白晝的正午,連蟬鳴都蔫兒了,偶爾才拖長了嗓子吱呀一聲,躲在樹葉陰涼處進行抗議。
有時盛夏特有的雷雨不期而至,悶熱過後,天地間一片灰色的潮濕。
慕夏躲在屋檐下,發愁地皺起眉毛。
他沒有帶傘的習慣,就算游弋提醒過兩次後來畫室也都只背個包。哪知這天集訓難得放半日假,剛下課就一兜頭瓢潑大雨。
雪上加霜的是他在半個小時前對臨時有事游弋說:“不會下雨的,你先走吧。”
回憶吉光片羽似的在腦海裏閃過,慕夏擡起頭,豆大的雨珠搭在遮陽棚上,噼裏啪啦挺有節奏感。
語文課學過的那首詞寫,“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此時此刻,他三個條件站了倆,卻并沒有古人的閑情逸致,只想快點回家。
“沒帶傘呀?”
慕夏聽到這句話,先以為是黎煙,感激地轉過頭,卻發現是同校一起學畫的女生。叫什麽名字來着,他絞盡腦汁想,盡量不讓自己顯得沒禮貌。
女孩子膽大包天地染了頭發,茶色,不在光下勉強能藏起來,只讓自己像個黃毛丫頭。樣子眉清目秀地,這姑娘長了張初戀應該有的臉——不好形容五官究竟多好看,慕夏只直覺是林戰喜歡的類型,像某本日雜上的模特。
于是他心裏暗中向戚善善道了個歉,又不那麽局促地開口:“忘了帶。”
女生撐開一把晴雨傘,不大,罩兩個人都有點勉強:“那我送你去公交車站吧。你家是在外面坐公交嗎?”
“嗯。”慕夏看了眼畫室裏,黎煙鑽進了工作間,這天袁也不在,他捏了把T恤的衣角,“要不我找老師借一把,你這個也……待會兒一起淋濕了。”
女生笑了:“老師沒有多的呀,剛才雲霁不是剛問過,走吧走吧,都是同學,別客氣。”
慕夏最後一條退路也被堵死,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買進雨幕中。
肩膀很快濕了一小塊,慕夏過了個學期,正是長個的時候,上次體檢已經突破一米八。女生最多一米六,慕夏弓着背見她手臂舉得辛苦,主動說:“我來。”
她倒不客氣,把纖細的傘柄交到慕夏手裏。
雨勢比他想象中要大,慕夏将就着女生的步伐放慢了走路的速度,目光盯着身前不遠處,雨水落在地面打出的小坑。
滴答滴答,滴答。
“你肯定不記得我叫什麽了。”女生說,聲音帶笑,“我叫李抒,抒情的抒。”
很少用在姓名裏的字,慕夏暗想,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他有意忽略掉兩人的交流,性取向使他不太喜歡和異性有暧昧的接觸,而此刻直覺告訴慕夏,這妹子絕不是個做慈善的。
下雨天,共撐一把傘,自我介紹和含笑的眼,被澆濕了的發梢。
還有故意往他這邊靠的瘦削肩膀。
如果換一個故事,這大概會成為青春電影裏男女主角短暫心動的橋段。
可惜慕夏是個彎的,天時地利人和統統都成了浪費。
他在心裏嘆氣,李抒的話挺多,他不搭腔也能往下說:“我是十三班的,我們數學老師是同個人呀,都是老王。之前的年級籃球賽半決賽我們和六班碰過呢,好險贏了,你沒上場,就在旁邊坐着……你為什麽不上場?”
“沒興趣。”慕夏說,他順着李抒的話去回憶,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
那會兒柳絮飄漫天,林戰一邊在場邊跑一邊還在打噴嚏,文科班的劣勢在此時顯露無疑,能上場的就那麽幾個,成績好的一個賽一個弱雞。游弋全場又是攻又是防累成了狗,終場哨一響,他直接坐在了地上。
慕夏坐在旁邊玩了整場的手機,他做不出跟着女生喊加油的事,平時也喜歡足球勝過籃球,規則看不太懂。等游弋跌跌撞撞走過來時,他頭也不擡,遞過去一瓶水。
“你真的很沒集體榮譽感啊。”游弋拿冰水碰了碰他的額頭。
“老遲到給班裏扣分的人沒資格說我。”慕夏冷酷反駁。
游弋就笑了:“靠——挪一挪,我也要坐。”
他從善如流往旁邊擠出了個空位,游弋坐下來,大腿貼着他的,然後若有所指地蹭了一下。慕夏的游戲打不下去,無奈放下手機,在他後背捏了把。
他只記得那天下午紛飛的柳絮,還有游弋熱烈的目光,至于對面哪個班、又有哪個女生在偷看自己……都沒放在過心上。
“……慕夏,你到啦!”李抒的聲音和拽了把衣擺的動作把他喚回現實。
慕夏一怔,随後說:“好的,謝謝。”
她好似不介意慕夏的走神,和他并肩站在公交站臺的雨棚下。慕夏要坐的那趟車班次少,旁邊電子顯示屏提示距本站還有6個站要走。
他順勢靠在廣告牌上,掏出手機,見游弋發來個鬼臉:讓我先走,淋雨啦傻逼。
早就換成頭上插着小花的貓頭回複:“別人借我傘了好嗎,以為我是你啊。”
手繪小老虎說:“啧,別人。”
貓頭:“還是個超可愛的女生。”
小老虎發了個放屁的表情,接着不說話了,半晌後小心翼翼地問:“有多可愛?”
“沒你可愛。”慕夏飛快地把這句發出去關了手機,任由它一直振動。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沒一會兒就去看一眼,有點傻。
這些被李抒盡收眼底,她手掌在慕夏面前晃了晃:“哎。”
笑意未收,慕夏看向她時目光溫和:“什麽事?”
“加個聯系方式好嗎,以後我不去畫室托你請假?”李抒聲音輕,差點被淹沒在了雨水裏,帶着黏黏糯糯的小尾巴,眼神也委屈。
慕夏在那一刻天馬行空地想他要是個直男,別說聯系方式了,戶口本都可以給。但他好歹能把持住,想了想,沒憋出拒絕的理由,只得掏出手機,給女生掃了微信。
某些方面女孩子的确早熟,慕夏再見過世面,再自诩無所畏懼,也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可能見他頭像,投其所好,李抒加完微信給他發了個小貓害羞的表情。天下人的表情包都是同一套,這個剛巧游弋也愛用。
于是慕夏撲哧一聲笑了:“怎麽你也有這只貓?”
“也”字太過刺耳,李抒愣了一下:“我喜歡呀……這個我們學校很多人都在用的。”
他終于從女孩子的表情裏捕捉到了一絲錯愕,好似就此找到突破口就坡下驢。慕夏心旌一動,盡量不顯得刻意,他收起手機,抿了抿唇。
“是嘛,我對象也喜歡用。”他笑着說,然後望公交車來的方向。
“你有喜歡的人了啊……”李抒哽了一下,不動聲色地離他遠了半步,仿佛隔開安全距離才好不讓人誤會。
慕夏:“嗯,在一起有段時間啦,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他心裏想的是根本不用介紹,游弋幾乎每天都在畫室蹭桌子背書。但他暫時不想在同學中出櫃,只留了餘地讓李抒自己去想。
大約察覺到什麽,李抒半晌沒說話,直到慕夏要乘的那趟車快到站,她才擠出個挺勉強的微笑:“那真的很巧了——是不是你的車來了?”
“對!”慕夏拿出公交卡,跨上車前真誠道謝,“謝謝你的傘。”
李抒:“沒事,應該的,再聯系?”
慕夏略一思索:“再說吧。”
他連蹦帶跳地上了車,下雨天車廂擁擠,抱着書包好不容易找到個能落腳的地方。透過重疊人群他看不清李抒站着的神情了,想來不會太釋然。
十七年來他沒拒絕過別人,過去因為轉學頻繁,極少有女生向她告白,哪怕只示好而欲言又止的也算上,李抒實在是頭一遭。慕夏拉着吊環,身體随公交車的颠簸微微晃蕩,短暫地能感同身受她的失落。
畢竟他也經歷過當時游弋的忐忑,但有的事一開始就注定沒個好下場。
李抒那麽漂亮的姑娘,慕夏想,應該能遇到更好的人。
他輕松許多,看手機裏游弋發來的消息,回到一半,畫室群裏彈了個同志。慕夏默默地讀完,回複:“能帶家屬嗎?”
黎煙:“有完沒完?”
慕夏:“大美女,求求你(っΙ`)っ ”
黎煙:“……”
袁也:“反正戶外寫生都是放風,讓他帶吧,別怕曬就好。”
慕夏:“袁老師我愛您。”
關雲霁:(⊙o⊙)
後面話題就岔開了,慕夏重新打開和游弋的界面,打了幾個字,又删删改改,終于發出邀請:下周三畫室去江邊寫生和露營,你要不一起吧,放松一下。
游弋說:“你叫了我肯定去啊。”
這就美滋滋了,連被雨淋濕的衣服黏在身上都不覺得難以忍耐。
戶外寫生是畫室暑期集訓的最後一項活動,視作忙碌了一個暑期的饋贈。雖然提前一個星期做了預告,真到了寫生前夕,畫室裏還是抑制不住的亢奮。
翌日中午江心公園集合,慕夏趕早去找了游弋,兩人騎着小黃車一前一後地抵達,被太陽曬得滿頭大汗。他把車鎖在旁邊,一眼就看見關雲霁。
“游弋也來了?”關雲霁對黎煙這個寵壞了的表弟印象頗深,混熟了還有空打趣他,“怎麽我們一有活動你就來蹭吃蹭喝的!”
游弋不服:“什麽啊,是他非要拽着我來……不然誰不會情願在空調房裏蓋棉被吃西瓜看動畫啊……你踩我幹什……本來就是你,慕夏,別看天了!”
“天真熱。”慕夏說,藏不住的笑聲。
關雲霁心知肚明地一攤手,收斂了音量:“秀,繼續秀。”
遠處李抒也來了,狐疑地往這邊瞧,慕夏不敢和她對視,單手攬過游弋的脖子,兩個人同手同腳地往公園裏走。他的畫板在身後晃,不時打到膝彎。
江心公園是本市一處知名旅游景點,毗鄰歷史文化街區,坐落穿城而過的母親河畔,整座公園便被江流一分為二,活水四季不歇地淌。春天賞花,夏天乘涼避暑,秋天銀杏是一景,冬天最冷的時候,連雪映梅花都能讓人踏破公園門檻。
用游弋的話說這是本市老齡化最嚴重的區域——老太太老頭兒們都愛往這鑽,點一杯茶,打撲克打麻将,預防老年癡呆。
慕夏他們寫生的地方選在了江邊,有個頗具先見之明的老板早在幾年前聯合政府,在此地開辟出一片露營地段,吸引了不少年輕人。
兩人一頂帳篷,女生落了單數,黎煙便租了個大帳篷讓她們一起。夏天傍晚蚊子多,拉緊了簾子點上電蚊香,再噴點花露水,帳篷裏還算舒服。
下午擠在陰涼處塗幾張速寫,随便吃點東西,大部分畫室的同學在家都算乖乖牌,平時鮮少在外過夜,更別提露營,條件艱苦了些卻沒人抱怨,都雙眼發亮地等着晚上——據關雲霁說,江邊入了夜有螢火蟲。
直到晚上八點多,夜幕才施施然降臨。露營處點起了昏黃的小提燈,放在帳篷外照明,遠處高樓鱗次栉比地亮了萬家燈火。
已經立秋,暑熱未退。
慕夏喝了口冰可樂,仗着沒人在意,往游弋肩膀靠。他們一下午沒在一處,游弋跟着黎煙玩,而慕夏老實畫速寫,得了空才有肢體接觸,仿佛夏日裏的冰西瓜,甜味沁入心底。
“下午你好專心啊。”游弋說,手撓了撓慕夏的下巴,像摸貓。
慕夏拍了把他的手掌,轉身探進帳篷,去拿畫了的圖。他衣服單薄,做這姿勢時露出一大片腰背,游弋扯了扯衣擺,慕夏随後鑽出來。
小提燈映出一團光,讓慕夏想起宿舍那盞螢火蟲似的小夜燈。
其他人三三兩兩圍在遠處的篝火邊說話,還有前來露營的小情侶,故意離開人群談情說愛。江風消夏,水流并不湍急,潺潺的聲音滑過耳畔,愣是有了幾分高山流水的詩情畫意。
“你說真有螢火蟲嗎?”游弋托着下巴,伸長兩條腿,拿過了慕夏的草稿翻。
“不知道。”慕夏說,咬着瓶口,趁人不注意突然在游弋臉上親了親。
他的聲音帶笑:“別鬧啊——”
起風了,順着尾音末梢,慕夏按滅了那盞小提燈,在短暫因為黑暗而失明的縫隙裏吻住了游弋的嘴唇。他單手撐着草地,傾身壓上去。
說話聲如風吹過草芽般細碎地鑽進耳朵,游弋推了推他的肩膀,但很快在久違的吻中一起沉淪了。他們太久沒有這麽放肆地在夜色裏相擁,彼此的身體察覺到熟悉的溫度開始發熱,他勾住慕夏的脖子,配合地往帳篷內倒。
江水,清風明月,慕夏閉上眼睛,勾住四處挑逗的舌尖狠狠吮吸。他的手不自覺地往游弋的衣服下擺伸,掐着他的腰反複摩挲。
“你是真的很剛。”雙唇分開間隙,游弋小聲地說,又被堵回去所有的話。
一通滾燙的深吻讓兩個人都迅速起了反應,游弋有點尴尬地并了并腿。這動作沒能躲過慕夏的知覺,他強橫地把膝蓋擠進游弋腿間不讓他收攏,隔着褲子抓住了硬起的部位。
他發出短促的驚叫,遠處還有人,擡頭一看,星漢橫流。
江邊仿佛升起點點螢火,游弋仰躺着,側頭與那些小精靈們打了個照面。他的頸側被印下吻痕,半掩着的帳篷門,他只能用餘光貪婪地看。
“真的有……”游弋小聲說,尾音帶着喘息,被慕夏撫摸的快感和目之所及處窺見的浪漫交疊在一處,讓他意亂神迷,腦海一片五光十色的絢爛。
然後所有絢爛都歸于寂靜,像踏入一片荒涼的雪原,安靜得與世隔絕。
游弋摸了摸眼角,濕潤的一片。
慕夏直起身把他推進帳篷時也看見了不遠處的螢火蟲,他短短地驚嘆,重複游弋那句剛才突兀又沒頭沒尾的話:“真的有。”
鋪得整潔的帳篷裏,泛黃的畫紙落了一地,游弋扯着褪到膝蓋的褲子還沒從巨大的刺激裏緩過神。他随手拿過一張紙,剛想遮住眼,卻在旁邊不小心按亮了的手機屏幕光的映照下,看清了上面的線條輪廓——
慕夏畫了他,坐在樹下,百無聊賴翹着腿,含着一根棒棒糖打手機游戲。
“你這個人……”游弋笑了笑,把那些紙收起來,還要說話,後背被整個覆蓋,接着有什麽東西冰涼涼、滑膩膩地朝他私密的地方擠。
慕夏聲音沙啞,有了三五分成年人的穩重,講話卻還在顫抖:“我想……我想就今天,可不可以,我們兩個試一試?”
回答他的是握着手腕拉向自己的動作,游弋弓起背,示意他去。
他滿頭汗,小心翼翼地擴張,愛撫,找讓游弋舒服的地方,聽他的聲音從難過漸漸到舒服,哼叫被壓抑着,像一只受傷的貓科動物。
黑暗的帳篷裏滿是情|欲的熱度,慕夏堅定地緩慢地進入他,扶着游弋的腰,不停地問他好不好,痛不痛,直到他搖着頭,拖過了慕夏的手腕,放在唇邊咬出發白的牙印,又伸出濕潤的舌尖舔了舔。
“可以……你動吧。”游弋埋着頭,好似貼着帳篷的底能聽見草芽從泥土裏鑽出來。
生機勃勃的一個夏夜。
等慕夏從他身體裏出來,摘掉安全套打了個結扔在旁邊的塑料袋裏,游弋都趴着沒動。他渾身上下像剛跑完三千米似的,腿根酸痛,某個地方更是腫脹難受。
游弋腦子裏有點空,他不想說話,從看到螢火蟲之後就一直淌眼淚,在被他插射時更甚,一直流進枕頭裏,暈開一大片水漬。
他本來不怎麽愛哭的,又不是因為委屈,游弋只好歸結為某種儀式感帶來的壓力讓他在這種時候無所适從,只能靠眼淚發洩出來。
抹了抹眼睛,他好不容易找回理智。
“我愛你。”慕夏突然說,毫無預兆地,接着把手放在他背上,隔着單薄的T恤撫摸脊椎,一節一節地按壓。
游弋翻了個身,腳趾去掀開了帳篷簾子,黑暗裏他的臉紅了,不想讓慕夏知道,故意去說別的話題:“剛才……你也真敢,我聲音不大吧?”
慕夏一愣,誠實作答:“我不知道,我滿腦子都是你。”
兩個人同時短暫地沉默了,游弋自暴自棄地拿枕頭擋住了臉:“沒有螢火蟲了。”
“明天還有。”慕夏在他身邊躺下來,“只要放晴就有。”
風從帳篷門簾的空隙裏鑽進來,溫度漸漸地冷下去。外間不時飄過一點熒光,伴随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氣,還有露水的味道。
“慕夏。”游弋喊他。
慕夏說什麽,很溫柔地側身抱住他。
“你再說一遍。”他說,“我剛才沒聽清楚。”
于是他聽到了那人悶在耳畔低低的笑,少年的爽朗像驚鴻一閃的光,他聽見慕夏一字一頓,認認真真地說:“游弋我愛你,我發誓,一直愛你。”
一個良宵,游弋埋在他的頸側,碎片般的嗫嚅了什麽。
他想說不用發誓,我都知道。
但他真的太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們共同迎接美好的五月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