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節是語文,逃了就逃了

他好像從這句話間又能看見最開始認識他時的樣子了,慕夏拍了下游弋的腦袋,把書包往他身上一挂,先跑出了教室。

到辦公室跟招財貓拿了假條,慕夏想了想,模仿着招財貓的筆跡,在學生姓名後的寬闊處補上了游弋的名字——他從小模仿父母簽名,幹這種事駕輕就熟,何況招財貓一個留洋多年的英語老師,中文寫得不怎麽樣,保安乍一看,也瞧不出端倪。

憑借添油加醋的假條成功出校門,游弋買了串糖油果子,和慕夏一道上公交。

此時正逢下班高峰期,育才中學外他們常坐那一路公交卻不怎麽擠。要坐好幾站,慕夏和游弋一前一後跑到最後排挨着窗坐下,游弋掏出那串果子開始吃。

紅糖的甜味飄散開來,慕夏握着他的一只手,湊過去叼了一顆。

他臉頰邊沾了紅糖,自己尚未察覺,面前橫出個書包擋住了視線。慕夏還在納悶,舌尖的溫熱觸感柔軟地貼上來,舔掉那點糖,又吻了一口。

“啊呀,還搞偷襲了。”慕夏嚼着糖油果子說,書包被游弋放下來。

對方也在吃,腮幫子鼓鼓的,偷香得逞後文绉绉地調戲他:“這叫什麽來着,芳澤無加,鉛華弗禦……咳咳,出自《洛神賦》。”

慕夏被他突如其來的賣弄逗得哈哈大笑。

冬日陽光稀罕,公交車走得慢。他們雖非好學生,也不常一起逃課,難得從畢業班的高壓下偷出一個美麗的黃昏。

路過當日吃小糍粑的路口,游弋看了眼,遺憾地說:“阿姨沒出攤。”

濃烈的秋色已經成了過去式,卻永遠留在了慕夏的畫紙上。他有次畫過這個路口,黎煙誇他有心,後來這幅不成熟的水粉畫被游弋拿了回去,壓在書桌的玻璃板下,和他們某次聚會後幾個朋友的合照放在一起。

年輕時都不喜歡想未來,慕夏不愛說“以後”,為數不多幾次提及,都和大半年後的高考有關。

他心裏擔憂游弋考不好,盤算要不要賠上自己的前程。但很快,這擔憂就被從對方書桌上看到的數學錯題集、英語單詞本乃至畫滿鐵路線和山脈河流的地圖打消了,他想游弋還是沒變,不愛說,但比以前喜歡笑了。

仿佛剛認識那會兒,成天擔憂性取向暴露不敢和他四目相對的,跟今天在公交車上拿書包擋着親他臉的,不是同一個人。

慕夏握住他的手更緊,公交車一個急轉彎,游弋因為慣性倒在了他身上。

随後就賴着不走了,頭埋着,臂彎裏勾着書包帶子,另一手往慕夏掌心寫寫畫畫,不知在搞什麽鬼畫符。

“寒假……”慕夏有點艱難地開口,他承認這是個瘋狂的念頭,“我想你陪我去校考。”

游弋:“啊?”

慕夏:“別人大概都會喊父母陪,老師……多半沒空每個人送,如果可以……我想你陪我去,大概會發揮得好一點。”

就像當天運動會,吶喊聲震天響,他在遠處的人造草皮站着,雙手插兜望向跳高場地,脖子上挂着一個玉墜子。

他沒喊一聲加油,可游弋破了校記錄。

這麽一想,認識三百多天,相愛數不清月份,到底還是有不少共同的回憶。

游弋半晌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有空就陪你去吧……反正我爸媽不在家,跟姐姐要點錢,她早就對我無語了。”

随便吃了點東西,游弋把他送到巷子口,沒敢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他對黎煙還是有種“長姐如母”的敬畏,平時沒大沒小慣了,可被發現逃晚自習,又撞上黎煙最近帶學生壓力大,說不定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

慕夏踩着上課點走進畫室,挨了袁也兩句批評,無所謂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

旁邊是關雲霁,另一邊是李抒。畫室的女同學沒幾個和慕夏關系好,關雲霁嘴碎,有次告訴慕夏,其他幾個女孩兒大都覺得他高貴冷豔,難以接近。

他一頭霧水地想:“如果平時上課不愛說話,下課擡腿就走,這算高冷,那就……還是繼續高冷吧。”

“來啦。”關雲霁和他打了個招呼,慕夏點點頭算是作答。

李抒塞過來一包小點心:“我媽從S市帶回來的小糕點,他們都說不錯,你嘗嘗。”

關雲霁一看,立刻在旁邊陰陽怪氣:“專程給你留的!”

慕夏跟李抒道了謝,轉頭拆開包裝分了一半給關雲霁:“你就知道吃,等明年開春,我看又要哭着減肥吧?”

“你懂什麽,減肥是女性一生的事業。”關雲霁幾口吃了,埋頭削鉛筆。

慕夏“哦”了聲,反駁說:“我不需要懂這個。”

他們兩個你來我往的鬥嘴,李抒便在旁邊憋着笑,像個安靜的花瓶,不時往自己的畫紙上補幾筆線條。黎煙聽見動靜,喊了兩句別吵,兩個人立刻又噤聲了。

畫室氣氛和諧,休息時間還有老師準備茶點,一起聊八卦。

這天晚上固定的課間,慕夏接了杯熱開水捂手,坐在沙發邊緣聽幾個女生聊天。女孩子的話題總離不開一些固定的八卦,慕夏對這些并不反感,甚至人本性就喜愛湊熱鬧,他還挺愛聽——哪個男生真的好看,哪個女的可讨厭了,那誰和那誰誰談了戀愛,小誰和小誰分手……

慕夏聽得有趣,忽然卻又個熟悉的名字傳進了耳朵。

“……就外國語的謝澤原,他女朋友不是育才的嗎,怎麽還和別人有接觸啊?”一個女生說,碰了碰關雲霁,“學姐,你知道什麽情況嗎?”

關雲霁自己是外國語的,又是謝澤原的前輩,聞言也不扭捏——左右講八卦不是什麽原則問題——說:“好像是說他和本校一個男生走得蠻近,不過也沒什麽的吧。”

先前講謝澤原的那姑娘笑了:“啊呀呀,學姐你不知道嗎,謝澤原出了名的男女通吃。”

“謝澤原是真的帥,我要是女的我都追他!”有個男生笑着說。

“別說,你現在也可以追他啊!以前聽說外國語不少男生跟他示好呢——”

“哇,現在的男生都那麽大膽……”

“這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突然坐在邊緣的一個男生說,“遠了不講,慕夏不還天天和他男朋友黏在一起,二中不少人知道吧?”

瞬間的安靜,連方才興致勃勃說外國語八卦的女生都閉了嘴。

有道是背後說人閑話與當面搬弄是非差別太大,何況慕夏就在旁邊坐着。關雲霁用力打了那男生一下,粗聲粗氣地說:“別瞎搞!”

“事實嘛。”出言的卻是慕夏,他笑眯眯地,看不出生氣。

見他這樣的态度,那個失言的男同學好似松了口氣,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慕夏又如沐春風地捂着他的熱水杯,慢吞吞地說:“我們班還有人告訴過老師,要搬出宿舍不和我一起睡呢,嫌有傷風化。”

李抒:“慕夏,你別這樣……翁淼也是無心之言,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就講個笑話給你們聽嘛。”慕夏握住杯子的手指松了松,又說,“你們猜我當時怎麽跟老師說的?”

他環視一周,嘴角的笑漸漸冷了:“大概就這學期開學時候吧,我們班主任叫我去談話,說那個同學又反映了一次,想搬出宿舍,還找家長來施壓,說要告訴我爸媽。”

方才還在提這事的翁淼都聽不下去:“我靠?”

“我當着班主任的面,跟他說,”慕夏停頓了一下,好似回想當時許文科的表情,“‘盡管去告訴,我爸忙着養私生子,我媽忙着鬥小三,誰也管不着,我沒耽誤他學習,不礙着你任何事——看不順眼自己滾,少來找別人的不是’。”

他說完,站起身把那杯冷了的熱水倒進洗筆盆裏。

“我其實無所謂別人怎麽指責,但張口閉口影響他的這種,還是會反駁一下。”慕夏坐回畫架前,“反正大家這麽熟了,知道了也沒什麽,就是……別在我男朋友面前提,他臉皮薄,經不起這種玩笑,可能會打人。”

話音剛落,李抒輕輕笑起來,指着慕夏說:“他男朋友特別帥,我作證。”

畫室衆人重又活躍,慕夏沉默地坐在自己位置,在畫紙上補了點顏色。他心情只激動了一會兒,随着歡聲笑語漸漸地冷靜。

他當然不生氣,這些話題不如過年回家那群傻逼親戚指點江山令人生厭程度的百分之一,甚至可以說是幼稚的。可這些幼稚和生澀中,有些态度依舊很明顯。

玩笑和切實的看不起,慕夏分得很清楚,自認不會再栽第二個跟頭。

李抒說他男朋友特別帥。

慕夏盯着手機屏幕裏,指定聊天框的那個老虎頭像,心想:“那可不嘛。”

作者有話要說: 踩着尾巴祝夏哥生快!屬兔的話今年怕不是已經19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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