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對賀涼笑了笑:“你來了。二十五分鐘,沒遲到。”
賀涼的身上還穿着我的外套,他坐在我的身邊,看着我問:“宋暖,你怎麽了?”
恩,他很敏感。
一陣風吹過,讓我冷得直哆嗦,明明我以前不怕冷的。我朝賀涼擺擺手,“沒什麽,我們是好朋友啊,好朋友不是應該随叫随到,難道一定要有個‘怎麽’了才可以叫你過來嗎?”
賀涼将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在我的身上。
我沒有拒絕,安然的穿上,暖和了不少。
賀涼又再次問我:“宋暖,到底怎麽了,是夏雲和你吵架了嗎?”
這句話好像踩在了我身上的爆炸點,我心裏是千濤萬浪的翻騰,我沉默會,最後将其練成直戳心窩如利刃的言語
“我已經說了沒什麽,你為什麽還要追問?”我說:“賀涼,你是不是在責怪我打擾到了你和你男友甜蜜相處啊?要是那樣的話,我會很罪過的,不然這樣吧,你回去吧,反正愛人會比朋友重要,少一個朋友也沒事。”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會這麽說,他拉過我的手,急急解釋道:“沒有,宋暖,我在關心你,無論怎麽樣,你在我心裏都是最重要的..”
我抽回了自己的手,站起了身,“說得是什麽話,我并沒有覺得很榮幸成為你心中最重要的人。還有,你先回去吧。我現在想一個人走走。”突然覺得把他叫來簡直就是多此一舉。
毫無邏輯的說着做着我自己都摸不清狀況的話和行為。就像我把他從別人的床上叫下來,讓他氣喘籲籲的跑到我的面前,而現在彼此只是說了幾句話,我又讓他回去。
我像是分成了兩個人,一個理智的人告訴我:夠了,不要再胡言亂語,不要再亂七八糟的做着讓人難以理解的行為了,賀涼沒有欠你什麽,他只是關心你,你會後悔的。
一個瘋狂憤怒的人告訴我:都是他的錯,一切都是因為他,你應該讓他離你遠遠點,你該說出更多傷害他的話,讓他難過,讓他痛苦。
現在的我不能再面對賀涼,我只會口不擇言的對他發洩怒氣和怨氣,緩會,緩會,明天也許就好了,我又可以正常的和他交流了。我這樣告訴我自己。
賀涼也站起了身,他喚着我:“暖暖。”
他又想過來拉住我的手,我看了他一眼,他忙收回手,只是不斷地說:“暖暖,對不起,我不知道做了什麽讓你不開心,對不起,你今晚不想和我說話也沒關心,讓我陪着你...”
他忘記了前幾天我才告訴他,不要一直對我說對不起。他甚至都不知道因為什麽,就對我說對不起。
他喚我“暖暖”,我知道他在像我撒嬌和示弱,他應該沒辦法接受平日對他幾乎千依百順的溫柔的宋暖,此刻刻薄尖酸,面目可憎。
我不再多說話,只是裹着衣服,漫無目的的沿着這條無人的道路繼續往前走。
賀涼緊緊跟在我身後,始終離我有一米遠。
我們就這樣無聲地在黑夜的道路上走了一段路,又一段路,我的後背開始出汗,我靠在了路旁的欄杆上,欄杆後是平靜的湖水。
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賀涼,暗黃的路燈光下,賀涼臉上的線條很柔和,連帶着他過分精致到有些攻擊人的相貌也溫柔不少。
我說:“賀涼,我今天和夏雲分手了。”
他睜大着眼睛,想要安慰我:“暖暖,你...”,我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只是說:“一起分手吧,賀涼。”
荒唐的話從我嘴裏說出來,我想我現在肯定是魔怔,不同于平常了。
賀涼先是愣住,随後他馬上理解了我的話。
“你想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什麽都可以聽你的。”賀涼從袋裏拿出手機。
他撥打了一個號碼,然後電話接通了,他對裏面的人說:“恩,是我,我不去,我們分手吧,東西都扔掉,就這樣。”
然後他挂斷了電話。
他語氣冷淡,像極了冷酷的負心漢。就算是分手,也沒我這麽狼狽。
我走近賀涼,歪着腦袋看了他一會,說道:“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我的雙手搭在賀涼的肩膀上,微微傾斜着身子,湊了過去,我們雙唇極近,卻停在了2厘米的範圍。
賀涼睜大了眼睛,他的雙手搭上了我的腰,呼出的灼熱的氣息噴在了我的臉上,讓我有些癢,他在緊張,甚至渾身僵硬。
我覺得無趣,正要後退,後腦勺被人托住,随後我感到唇上一熱,賀涼吻住了我。
我一把推開賀涼,賀涼被我推的不穩,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賀涼這才清醒過來,他很慌張,就來拉我的手,“對不起,對不起,暖暖,你別生我的氣,因為你剛剛離我太近了,對不起...”
他又颠三倒四的向我道歉。
我看着他,“賀涼是因為你是gay才親我,還是因為你喜歡我?”
我很卑鄙我知道,我現在一定是瘋了,我故意引誘賀涼,為得就是看賀涼在我面前出醜和恐慌。
既然他總會無限放大我的情緒,偏偏又非常在乎我的一舉一動,那麽這是很好傷害他的籌碼。
賀涼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麽問他,當然無論哪個回答我都不會滿意。
賀涼諾諾不知所措,他只會拉着我的手說:“不是這樣的,對不起,暖暖,對不起..”
“夠了,”我甩開賀涼,“難道因為你喜歡男人,所以是個男人,哪怕是自己兄弟也可以拐上床的對不對?或者說...”
“不是!不是!”賀涼打斷我的話,他的雙手搭上我的肩,“我是個膽小鬼,我不希望你逃開我,讨厭我,有句話我也許這一輩子都不敢和你說,但是我想讓你知道的是我不是誰都親,我不是誰都這樣在乎。”
他的眼睛緊緊地盯着我,像是一塊明鏡,讓我在他的眼裏真實的看到了自己的醜陋。
我清醒過來,我在幹什麽?
我想知道什麽?
又或者讓賀涼痛苦真的就讓我快樂了嗎?答案是沒有。
我頹然的将手搭上自己的額頭,“一輩子不敢說的話是什麽?賀涼”
賀涼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
我只是說:“賀涼我會結婚生子,我會過上正常人生活。”
賀涼低下頭:“我知道。”
學校的門已經關上,我和賀涼找了一個賓館,一路上我們沒有交流,他跟在我的身後,沉默不語。
我們要了兩張床,我心煩的厲害,便早早閉上眼睛,就睡了。睡到半夜,我聽見細微的輕啜,我睜開眼睛,聽着那張床上的聲音,緊緊握緊床單,我很怕我會下床安慰賀涼,就像以往那般。
賀涼一直這樣,他會為了我的一句話像個姑娘一樣哭泣。而我不能再安慰他了。
從那晚以後,我和賀涼之間好像豎起了一堵無形的牆,他走不過來,我不過去。
事實上,在第三天後,賀涼大包小包的将行李拖了出去,他說他要和他對象同居。
那個時候張之之已經知道我被甩了,所以為了避免讓我想起傷心事,只是龇牙咧嘴的朝着賀涼壞笑,沒再鬧騰。
而我躺在床上看書,直到賀涼對我說:“宋暖,我走了。”
我才探出頭,笑着對他說:“恩。”然後又繼續看書。
随後賀涼走了。
而我從他收拾行李,到徹底離開,始終沒有看進去一個字。
張之之問我:“你們是不是吵架了?你們的氣氛不對啊。”
我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說:“哪有?很好。”
張之之嘀咕一聲:“可是你剛剛也太冷漠了吧。”
我将書搭在腦袋上不再多話。
在我敲定考研之後,我也果斷地從宿舍裏搬了出去,我表面上說:“太吵了,靜不下心來。”
實際賀涼走後,陳一龍也到宿舍了,但是他經常出去浪,不在宿舍,而張之之是個游戲迷,根本吵不到我。
可是我的心靜不下來,宿舍裏都是賀涼的氣息,一想到賀涼我就被內疚包圍,讓我心煩意燥,呼吸不得。
我為那晚的玩弄,遷怒他而愧疚。
他永遠對我低聲下氣,無論什麽情況下,都對我說對不起。
誰說賀涼最為良善,脾氣極好,我說他最能讓我坐立難安,無盡懊惱。
幸虧為了考研,我也忙得不可開交,每天三點一線,認真看書,當然偶然會想起賀涼依舊覺得心裏憋的慌,可是我不會主動聯系他,甚至從來沒有這樣的念頭。
他說他有句話一輩子都不敢對我說。
那麽,那句話必定是我不能接受的,一輩子,一輩子我都不想聽到。
我會結婚,我會有自己的妻子,我會有美好的生活,賀涼只是我的一個普通朋友,或許畢業之後,就不會再有聯系了。
對,只能是這樣的結局。
而賀涼在這期間也再也沒有給我發上一條信息打過一通電話。
我想他也在躲我,不過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