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自從上次和賀涼見過面後,我原本平靜的心情,又被他攪亂成一灘渾水。呆在不大的房間裏,腦海中時不時浮現的就是賀涼那泛紅的眼睛。
內疚嗎?應該是內疚吧,就像被人輕輕握住了心髒,一放一收,不疼,卻也讓人覺得悶了一口氣,無法吐出來。
我來到學校圖書館,這裏不少讀研的學生,或許跟他們一起學習,能好過我一個人的胡思亂想。
情況卻是好了不少,果然人一獨處就會東想西想,雖然偶爾也會思緒飄遠,但是在身旁同桌用筆輕輕的戳戳我的手臂後,我又會回過神,我對她笑笑,她也默契的對我笑笑,露出一對可愛的虎牙。
同桌是個臉圓圓的女孩子,從我第一天來到這裏,她就坐在這個座位,我稀裏糊塗的坐在她身邊,一直到現在。
其實後來我才知道,考研課桌是很難占的,她為了占位子,每天淩晨五點就奔到圖書館。而現在她不僅自己占位,順便多幫我多占一位。
我第一次來圖書館考研教室的時候,本該沒有我的位子,正巧一同與同桌考研的姑娘臨時決定不考了,才被我撿個漏洞。
應該是我來到圖書館的第三天後,我翻着書,腦海裏開始神游起來。她用筆蓋輕輕戳了戳我的手,我的神游嘎然而止,我看她,她用手指了指我的書,然後敲敲自己的腦袋。
我立刻明白她是讓我好好看書,于是朝她咧嘴笑,她先是愣了下,随即也對我微微一笑。
從那之後我們之間培養了無形的默契,我們會選坐固定的位置,我游神時,她會提醒我。我們之間也漸漸熟悉起來。
她叫阮甜,很符合她。正巧她跟我考的是同一專業。我們也會偶爾交流和幫忙。
就像今天,她問我借一本書,那本書圖書館已經被人借走了,正巧我有,于是道:“我明天帶給你吧,我在學校外租房子住,就是在那個xxx巷,離學校有點遠,不然我就今天帶給你了。”
她眼睛亮了:“你也住在那裏嗎?我是本地生,我家就住在那裏。正好可以順路去拿。”
我沒想到居然這麽巧,其實我倆也不太熟,要是直接把她帶到我的住處,雖然說肯定不進去,可是也覺得不太方便。
她看到我為難的神色,笑道:“不方便嗎?那我等你明天拿給我吧。”
她這麽一說,我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說到:“一起順路吧,也沒什麽不方便。”
阮甜再次笑起來,這次笑比前面的笑也甜的很多,兩顆虎牙再次露出來。
我苦笑起來,女孩子真是心思敏感又真的很可愛啊。
。
此時我與阮甜走在租住的小巷子中,阮甜其實是個很愛說話的女孩子,就像現在一直都是她說,我在聽。
她看着我:“宋暖,你真的好高冷啊。”
我“啊”了一聲,幹笑幾聲:“有嗎?”
阮甜再次笑了起來,似乎我說什麽做什麽她都能笑得開心。因為這些天和她相處,她總是笑臉對我。也讓我原本因為賀涼而沉悶的心情好了不少。
我們快到家時,便看到一人只穿了單薄的外衣站在我家門口。
阮甜輕聲道:“是賀涼啊。”
因為賀涼那張格外顯眼的臉,很多女孩子都認識他,包括阮甜。
賀涼一看到我,就好像要開口說什麽,但是他的目光落到我身邊的阮甜時,就只是扯了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們從那次見面,又有半個月不再聯系不再說話,賀涼總是會在我慢慢平複心情時,又冷不丁的出現,讓我再次心神恍惶愧疚難當。
我沒有理會賀涼,正要糾結如何說出讓阮甜在外面等我,我進去拿書的話。阮甜已經善解人意的說:“我在外面等你,你進去拿吧。”
我進了屋子,之後出來将書拿給阮甜。
阮甜看了看一直盯着我看的賀涼,又看了看一直不理睬他的我,似乎覺得我們的相處有些奇怪,但是也不多說,只是笑眯眯說:“我先走了,謝謝你了。”
我也對她笑笑:“路上小心。”
等到阮甜走後,我看着因為冷,而微微佝偻身子的賀涼,賀涼見我看他,笑着說:“我好像很久都沒看到你笑了。現在又看到,即使不是對我的,我也覺得很開心。”
我低聲嘆了口氣,還是妥協的開了口:“你來有什麽事嗎?”
賀涼抓抓頭發,“啊,因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明天我生日,我請客,你能不能來?”
他雖然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可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修長手指一直不安分的摩拭着脖頸,他總是這樣,只要緊張就會做出很多小動作,以為掩飾的很好,其實早就讓人一覽無餘。
他見我沒有回答,有些畫蛇添足的補充道:“恩……會有很多朋友,還有張之之和陳一龍都會來……你不來的話,會讓人覺得我們吵架了,啊,也不對,總之,希望你能來拉……”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竟是有點祈求的意味,他說:“暖暖,你來好不好?我想你明晚過來,真的很想。”
我看着這張太過好看的臉,以前賀涼也是個愛笑的人,他笑起來的時候,我當時總會比喻“後宮粉黛無顏色,從此君王不早朝。”漂亮的驚人,也令人感染其中,不知不覺随着他笑。
可是不管是上次還是這次,他的笑容只有苦澀,眉頭是解不開的愁苦,似乎漂亮的桃花開在嚴寒的冬夜,會枯萎,會死掉。
我再次不能堅持下去,輕輕道:“好的。我會去。”
賀涼眨巴眨巴眼睛,他這次笑得開心,似乎恢複成以往的賀涼,可是翻來覆去也只是說:“那一定要來,我會一直等你,一定要來。”
看着賀涼的笑臉,我突然感到心酸。
“你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賀涼笑容淡了下來。但是也是依舊眉眼彎彎,他點點頭:“嗯嗯,我這就走,我們明天還會見面的。”他向我擺擺手,“你先進屋,我馬上就走。”
我不再說話,便轉身進屋關了門,擋住賀涼,擋住我自己。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十幾分鐘後,我還是坐了起來。
我打開門,那個笨蛋果然還站在門前。
他尴尬的撓撓頭發,“正想走了,你就出來了。我……”
我脫下自己的外衣,走到他身邊,打斷他的話,“穿上我的衣服。趕緊回去。”
他不再說話了,老老實實的穿着我的衣服,手指和賀涼手指觸碰那一剎那,過于冰涼。這個人,永遠都不會照顧自己。
我看着他,他安靜下來,沒有剛剛故作的喧鬧和歡騰,此時顯得有些清冷的落寞。
“我看着你離開。”我輕輕推了他一把。
他悶悶的轉過身子,往前走着,走了一段路,他又停下,背對着我說:“對不起,我答應過你要堅持,可是因為太想你了,所以想來看看你,看着看着就再也不想走了。”
說完,他就不等我的反應,加快腳步,向前跑去,越跑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正如我所說的,我看着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