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6|

隔天，韓允執早起去敲沈萱的門，兩人一起去了客戶那裏，做最後的方案陳述。

北京城裏規模大一些的房地産公司全都牢牢把握在4a公司的手中，唯有這些中小型房地産公司能夠游說一番。自東昇項目後，公司上下幾人夜以繼日地工作總算沒有白費，在中小房地産公司中也算是站穩了腳跟，如今不管是比稿還是執行，都很少再與4a公司的人碰面了。

兩人到了客戶那裏，和客戶的營銷經理、項目經理寒暄了一番，便直接開始開會。

韓允執照例陳述創意，沈萱則坐在他邊上聽着。

他講到一半，手邊的手機開始響，韓允執沒有理會，沈萱瞥了一眼，怕是重要的客戶。

手機在桌上“嗡嗡”陣了兩下，屏幕上顯示的號碼來源地是新加坡。

韓允執伸手挂斷電話，不多時又開始響。

沈萱猜測是急事，自己接過他的話茬，開始介紹媒體排期的情況，桌下手推了推韓允執，示意他出去接電話。

韓允執拿上手機起身出門，三五分鐘後推門進來，臉色頗為凝重。

沈萱剛好介紹完廣告投放的情況，看了眼他，眼神關切。

韓允執擺了擺手，會議照舊，甲方開始狂噴，一會兒說應該改改效果圖的底色，一會兒又要改改字體，說完效果圖又開始質疑排期和投放計劃，會開到中午總算是結束了。

兩人從客戶那裏出來，往停車場走。

秋風一吹，地上掉了不少落葉，踩在腳下“嘎吱嘎吱”的。

韓允執在前邊走着，步子有些沉重，臉色也是慘白的。

沈萱跟上前兩步，拉他的手臂，問：“發生什麽事了？”

韓允執扭過頭，沉聲道：“大姐打電話，說父親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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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萱聽了不由站住腳，叫了聲：“允執……”

這樣重大的事情，他居然還挨着把客戶的會開完。

韓允執沉沉呼了口氣，十年賭氣不願意回家，沒有見過父親，沒想到到頭來卻得到的是病危通知。他聽沈萱在叫自己，回過身，看見她，忍不住抱了一下。

沈萱記憶中自己父親的樣子已經變淡了，但也大體能感受到韓允執現在的心情。她拍了拍韓允執的後背，以示安慰，柔聲道：“快回去看看吧，公司的事情你別管了，有我呢。”

兩人一路無話，沈萱開車直接去幼兒園接了韓熙，然後送父女兩人回家。

到了家門外，小丫頭先跳下車，往樓裏跑去。韓允執的動作頓了一下，開了門又回過頭問沈萱：“萱萱，跟我一起去吧，見見我父親。”

韓允執面容沉靜，說出的話讓沈萱心神一顫。他願意帶她去見父親，這說明在韓允執心目中，兩人的關系已經基本确定下來了。

沈萱淺淺笑了笑，片刻之後，笑容凝固住，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公司走不開人。”除此之外，大姐韓允禮之前說的那番話也在提醒她，他們家現階段并不歡迎沈萱的到來。就算她去了，也只能是給韓允執徒增煩惱。

韓允執點了點頭，俯身吻她的額頭，囑咐道：“好好休息，注意身體。”

沈萱點頭，和他揮了揮手。

看着沈萱開車離開，韓允執回過身招呼女兒，一起上樓。

回到家，姜亞捷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

昨晚韓允執對她的态度，讓姜亞捷安分了許多。這會兒她看見父女兩人回家，也沒怎麽造次，低着頭拾掇了幾件自己的衣物，還有堆在洗手間的化妝品，準備和韓允執一起回新加坡。

韓允執沒阻攔，韓老爺子對姜亞捷一直不錯，不論是生活還是事業都關心有加，她放下手頭的展覽，回去看看老爺子也是情理之中。

韓允執撥通票務的電話，訂了三個人的機票，訂完機票開始收拾自己和小丫頭的東西。

最近的一班飛機在兩點鐘，飛到新加坡已經是晚上了。

從機場出來，大姐等在外邊，看見三個人，揮了揮手。

北京是秋天了，新加坡卻是一年四季的夏天，一樣的燥熱，即便到了晚上，白天積攢的熱氣還是未能退散。

韓允執從機場出來，深吸了一口氣，對這種潤濕的氣息完全談不上熟悉。

他脫掉身上的針織衫，搭在手臂上，推着行李車跟在大姐身後。

大姐開車，韓允執坐在副駕駛，姜亞捷抱着小丫頭坐在後排。一路上車廂內氣氛有些沉重，唯有小丫頭不明所以，樂呵呵地哼着歌。

大姐看了眼韓允執，他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允執，你有十年沒回來過了吧？”大姐問他。

韓允執心裏算了算，果真是十年了，不知不覺間，母親已經過世整整十年了。

“爸還好嗎？”韓允執問。

大姐一頓，道：“蘭姨照顧着呢。”

大姐的遲疑讓韓允執有些憂心，他沉默了下來，不再說話。

大姐笑笑，找話說：“你們三個一起回家，爸看到一定會高興的。”

韓允執不說話，看着車外燈火。

他從小跟着母親在北京長大，對這裏并不熟悉，稱之為家，也不過是跟着母親叫的。

車子拐了彎，遠離鬧市區，往偏僻的山上駛去。

韓允執皺了皺眉，問：“不去醫院嗎？”

“哦……”大姐支吾了一聲，“爸在家休息呢。”

“不是……病危嗎？”

大姐笑笑：“我不這麽說你能回來嗎？”

韓允執看了眼大姐，搖下窗子，晚風和着熱氣吹進了車廂。他不再說話了。

大姐默了一下，又勸他：“允執，十年了，算了吧。”

後排姜亞捷也插嘴道：“就是，爸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十年前，母親過世，屍骨未寒的時候老爺子就急着續弦，再有苦衷就不能等上兩三個月？

大姐從小跟在老爺子身邊長大，對母親的感情遠不及韓允執，勸起來自然輕巧：“允執，我們做兒女的，看到爸開心就好了，将心比心吧。”

她見韓允執還是不應聲，又說，“韓家就你這麽一個男丁，你總不能真的等到爸真的……不行了，才願意回來吧？”

韓允執嘆了口氣，搖上了車窗，靠在椅子裏。

老爺子沒事，也算是件好事。

到了家，老人還沒有睡，出來迎幾個人的是蘭姨。

蘭姨看見韓允執，提高音量笑着招呼了句：“允執回來了。”說着就要去接韓允執手裏的行李。

韓允執沒讓她接，自己從後備箱裏提出行李，沖着蘭姨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喊了聲：“蘭姨。”

蘭姨在韓允執面前有些緊張，聽着他叫自己，有些慌神。她怔了怔，臉上露出笑容，鄭重其事地“唉”了一聲。

韓允執抱起小丫頭，提着行李往屋裏走。

老爺子這會兒坐在後院乘涼，聽見了前屋的動靜也不挪窩，等着韓允執自己過來。

大姐知道老爺子有架子，兒子十年不回家，回來了總不能笑臉相迎。大姐推了推韓允執：“爸在後院，去打個招呼。”

韓允執點點頭，抱着韓熙往後院走。

韓熙瞧見老爺子，從爸爸懷裏蹦了下去，往老爺子懷裏撲，乖巧地喊：“爺爺！”

韓允執站在遠處不願往前走，喊了聲：“爸。”

話音剛落，姜亞捷也跟了出來，跟着韓允執也喊了一聲：“爸。”

這稱呼不該她叫，韓允執聽了白了她一眼。

這會兒有人做靠山，姜亞捷底氣足了一些，不理會韓允執的不爽，走過去問候老爺子：“爸，最近身體還好嗎？”

姜亞捷婚內出軌的事情韓允執沒和人提過，自然家裏也不知道。老爺子這會兒見了姜亞捷還是和顏悅色的。他樂呵呵地抱起小丫頭，逗了逗她，又扭頭和姜亞捷說了兩句，一擡頭看見韓允執依舊站得老遠，不曾靠近。

老爺子臉色一冷，指了指對面的藤椅，命令似的說了句：“你也坐。”

韓允執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蘭姨從後廚端了涼茶上來給韓允執：“這天氣比北京熱多了吧？允執，喝點涼茶降降火。”

老爺子聽了不由笑了一下，“他哪兒來的火氣！”

十年不回家，回來了依舊是板着臉，不言不語的，該有火氣的是老爺子自己。

蘭姨看老爺子臉色不善，從他懷裏抱起韓熙，問她：“熙熙餓不餓？蘭奶奶給你做了糕點。”

小丫頭一聽有吃的，肚子立馬應景地叫了幾聲，猛地點頭：“蘭奶奶，我餓了！”

蘭姨笑笑，抱着小丫頭往屋裏走，走了兩步回過頭看姜亞捷還坐在那裏，喊了她一聲，說：“過來幫幫我。”

姜亞捷不太看得上蘭姨，但礙于老爺子在場，還是應了一聲，跟着蘭姨回了裏屋。

旁人走了，就剩父子兩個，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靠在藤椅裏，手指尖敲着扶手，看着韓允執。

韓允執沒他那麽悠然自得，只坐了前半個椅子，身體前傾，手支在腿上，雙手交叉，略顯拘謹。

這裏終歸不算他的家，現在稱得上是家的地方唯有北京了。

夜風微涼，吹在他胳膊上反倒是柔柔的，韓允執突然想起了沈萱。

“你和亞捷準備什麽時候複婚？”老爺子冷不丁開口發問。

韓允執擡頭看了眼父親，沉聲道：“離了就離了，不會複婚。”

老爺子有些惱，手在扶手椅上重重拍了一下，“不複婚你想幹什麽？和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結婚？”

韓允執眉心皺了起來，心裏猜到，他說的是沈萱。

他呼了口氣，開始明白為什麽中午他要沈萱和自己一起回來，她起初是高興，後來又是拒絕。公司的事情忙只是借口，她早就知道過來會是什麽結果，怕他為難而已。

“爸，”韓允執站起身，“既然您身體沒事，我明、後天就回去了。下次……”他說着頓了頓，“下次我回來的時候，應該已經和她結婚了。您不祝福，婚禮就不請您參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