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佳肴美酒,珍馐美馔,葉宏圖吃的精巧。
賴禦略過飯菜,徑直伸向酒壺。
葉宏圖急忙按住,俨然道:“你可別在我這兒喝酒,我可壓制不住你!”
“嗨,多久的事了,你還想着。”賴禦抽手,讪讪縮了回去。
“你那瘋樣,我這輩子是忘不了了。”葉宏圖幽幽戳了下賴禦痛處。
賴禦雙手交疊于胸前,身子向後傾,腿不悅搭在飯桌上,問道葉宏圖:“怎麽沒去宴上吃?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望着賴禦髒兮兮的鞋底,葉宏圖擦了擦嘴角,再無胃口。
手帕往桌上一扔,朝賴禦道:“我愛在哪兒吃就在哪兒吃,你管的着嗎!”
“管不着。”賴禦放軟了語氣,伸手從袖間掏出茶包,推到桌上與葉宏圖道,“這是半路停下時,從那對老夫妻的茶館買的,茶醇香厚,想必你也沒喝夠,送你一包。”
葉宏圖疑惑望着茶包,沒回複賴禦,着身旁的人收了起來。
賴禦舉着茶包,沒給仆人,繼續聊道:“你雖在後方,應該也聽老先生講過他們的故事吧。”
葉宏圖失去了耐心,起身奪過賴禦手中的茶包,回道:“聽過了。”
說畢,茶包往懷間一塞,匆忙去了後堂,不再與賴禦白話。
一衆人見葉宏圖心緒不對,便跟着回了大堂中只剩的賴禦。
賴禦湊近手心一聞,還有股子茶香。
撇着嘴,朝着葉宏圖離去的位置頻頻點頭,靜言思索着什麽。
“父親根本沒在歸程的隊伍裏。”身後,葉秋白拎着包裹走來。
想帶的東西本就少,葉秋白收拾的很快,恰巧聽到了賴禦用茶包套葉宏圖的話。
“那他能去哪兒呢?”賴禦直接說開來,頭按在雙腿,摸着下巴的青胡茬思索個不停。
看葉宏圖那樣兒,明顯了是遮掩了什麽。
“你不怕我跟父親告密?”葉秋白一偏,打斷了賴禦的思索,極為認真問道賴禦。
怎麽說,他也姓葉。
聽畢,賴禦嘴角微微一揚,冥思苦想的興致轉回到葉秋白身上。
放下搭在桌上的雙腿,賴禦逼近葉秋白。
葉秋白靜立不動,冷眼瞧着賴禦作勢的樣子。
說到底還是知根知底,知道賴禦不會做甚,也多虧了賴禦始終如一的性子。
賴禦也自知,嬉笑着搶過葉秋白肩上的包裹往身上一跨,另一只手順勢撈過葉秋白的肩膀,半推半就着向門外走去,毫無威脅道:“你還想告密?看來今晚得好好收拾你一番。”
聽畢,葉秋白的臉唰的紅了起來。
冰塊不是不化,只是未觸到熱意罷了,葉秋白臉皮薄的很。
假勢咳嗦了幾聲,葉秋白裝作未聽到的模樣,躲開了賴禦的胳膊。
手握上了阿束,葉秋白加快步子,兀自向前走去。
賴禦緊跟在後頭,使壞道:“天熱了,臉熱的發紅也是常事。”
尾音剛落,前頭的葉秋白已經快走出街道胡同口,步伐是愈來愈快。
賴禦兀自啧笑:“就這臉皮還跟以前一樣,薄的很。”
吹着口哨,賴禦愉快跟上葉秋白。
月已升至最高空,今夜圓月,戌時正明亮着,穿過窗棂,整齊的光影打在空地上。
微弱的燭光抵不住寂寞,自熄了頂上的火。
一聲微小的嘶吼,傳至門前便消轉殆盡。
只驚醒了屋中僅有的一人。
三道兀的睜開眼睛,登時沒了半點睡意,快步來至床榻,一把撈起還在夢魇着的五迷,輕拍着他的後背順氣。
五迷緊緊抓着三道的前襟掙紮了會兒,睜開淚眼婆娑的眼睛,輕喊了一聲:“三道……”
“我在這兒。”三道一臉肅穆的回道。
不等五迷緩氣,便将他拉開,語氣生硬問道:“為何要去阮顏殿偷畫!”
憐憫是一回事,探知真相又是另一回事,三道分的最清。
三道不願再被人利用,所以格外的謹慎。
五迷瞪着渾圓的眼睛,朝三道眨了一下,許是沒聽懂三道的話,便這麽瞧着他。
三道嘆了口氣,将五迷舉到桌前的凳子上,劃開火匣子,點燃了軟塌塌的燭心。
久熄的燭火因着人氣旺盛,蹭的竄高。
屋內頓時澄明。
幽黃的光亮打在一臉疑惑的五迷臉上,對面,是忙碌翻找東西的三道。
翻翻撿撿,三道捏了張宣紙鋪平到桌上,舔了下幹成結的毛筆,在紙上極為認真的塗畫起來。
五迷踩着凳子爬到桌上,趴在紙旁端詳。
僅是寥寥幾筆,便有了雛形。
冷削的臉頰,上挑的丹鳳眼,微揚的淺薄嘴角,大概的一個輪廓,五迷便知曉,指着半成的畫像嗚嗚呀呀,激動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三道停筆,也是略有激動,抓緊五迷的肩膀問道:“你認識畫中的人?”
五迷未回複,掙脫着向畫上爬去。
三道不許,攔着五迷,繼續逼問道:“你認識阮……顏?”
聽了無數遍的名諱,今日竟難以啓口。
僅是這兩個字連在一起,就讓三道心頭郁結,想草草了結這個對話。
而五迷卻與三道相反,停下反抗,目光程亮着與三道,道:“阮顏……好看。”
腦子裏嗡的一下炸開了鍋,三道緊攥着五迷的胳膊,一時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眼前出現了一片幻象。
別致的小庭院,迷茫游走在交錯路口的少年走入其中,撞見了在院中揮墨的素淡淺衣少年。
四目相對,少年露出窘境,問道回到哪兒哪兒的裏。
對面的少年舉着毛筆,癡愣的望着突然闖入的人,墨漬滴落,在宣紙上開出紫黑的花團。
許久,魔怔了般回了一句:“好看。”
……
“痛!”耳邊多了一聲稚嫩的童音,幻象破碎,眼前唯有一盞孤燈和一個蓄着眼淚的孩童。
三道松手,失力的坐倒凳子上,失神的望着前方一大一小的燭影。
“三道。”五迷上前挪了一步,拽了下三道的衣袖。
那頭沒有了話語,只傳來一聲輕嘆。
五迷眼珠慌亂的轉着,随後便不知所措了。
“夜深了,早些睡。”
再反應時,五迷已被三道拎起扔到了床榻上。
困意頓時來襲,五迷挪動了下身子,找了個舒适的位置睡了去。
三道望着已然入睡的五迷,又嘆了一聲:“這是什麽孽緣啊,撿了個孩子還這般像你。”
三道糊塗,颠倒了因果,是心中的那人未離開過,所以見誰都像。
亦或是三道裝着糊塗才能好過一些。
上前吹滅了蠟燭,屋裏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中。
三道躺在睡椅上,又是一夜無眠。
同樣不能入眠的,還有院中的另一間房。
賴禦與葉秋白一道回了宮,剛踏進院子便看到大敞的房門。
兩人對視一眼,蹑步踏入屋中。
賴禦點亮火匣子的同時,葉秋白揮着阿束朝那窸窣瑣碎的聲響劈去。
當葉秋白看清對面的人,立即轉動手腕,向一側收劍。
劍在空中轉了個璇兒,削掉了錦銳半束發絲。
束額斷落,錦銳披散了半邊頭發。
“你膽敢對我揮劍!”錦銳捧着斷落的半截發絲,朝葉秋白喝道。
葉秋白收劍,直接跪落在錦銳腳下,垂目道:“臣不知是皇上……求皇上恕罪。”
“罪不可恕!”錦銳氣惱着向門外走去,想着喊人來。
錦銳是偷溜到賴禦房中,這院裏畢竟沒個自己人。
“我也有份,你要是找人,順帶把我也叉出去吧。”賴禦拉住疾步向外走去錦銳,說畢,又放開了他的衣袖。
錦銳兀的扭頭看向賴禦,收不住狠厲的表情,指着跪在地上的葉秋白,突然醒悟道:“三更半夜,他為何和你一起回房?”
錦銳忽然轉了話茬,讓賴禦有些為難。
看錦銳這氣樣,若是再刺激下他,指不定做出什麽事來。
錦銳的性子賴禦是熟知的,他狠厲起來無人能攔得住。
“我們剛商量完探尋下一塊玉玺的事,天兒有些晚了,便沒讓他回去,在我房裏湊合下。”賴禦心不跳臉不紅的撒着慌。
聽至玉玺,錦銳的氣性全無,忘卻了散落着的頭發,急切問道:“你們商量出什麽,快與我說說。”
賴禦便順接着錦銳的話說下去:“玉玺應該被分成了幾塊,龍島只找到了其中之一,還需去其他地方尋。”
錦銳微微點頭,驚喜的眸子暗淡下去,又問道:“那你們打算着去哪兒找下一塊?”
“這個再議。”賴禦回道,沒打算與錦銳多說,看向葉秋白,與錦銳道,“今晚這事是我和他共犯的,若要懲罰,可別因着偏袒失了你天子的風範。”
賴禦拿錦銳這身黃袍說事。
錦銳看了眼葉秋白,又望向賴禦道:“今日之事就算了吧。”
“多謝皇上。”葉秋白趕忙領謝,緩緩起身退到後方燭光照不到的角落裏。
錦銳的妥協,正如賴禦所料想,只要不觸犯錦銳的底線,一切都好商量。
只是伴君如伴虎,何時都得以命相博,賴禦深谙,便把命看輕了,自然就不懼了。
卻也因此,反倒使得錦銳有了期盼。
深深打了個哈欠,賴禦推搡着錦銳出門:“夜深了快些回去睡覺吧。”
“我這就回。”錦銳不情願的出了門,又囑咐道,“你們快些商量,好早日出發。”
賴禦朝他擺了擺手,便關上了房門。
☆、新程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