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10

“娘既然開了口,就說明她想好了,決心已定,不會更改。”

祈靜蹙着眉,“她現在的身子骨,經不經得起遠途跋涉都還是一個問題。”

林喬認真的看着她,“我們攔不住娘的。”他聲音裏有些無奈。“娘一直都是個執拗的人,只要她想做的事情,就會放手去做。現在攔了她,回頭她就自己一聲不響走了,更麻煩。”

祈靜抿唇。“北疆那邊可有什麽異動?”

“暫時沒有。”林喬一只手臂輕輕攬住祈靜,把她圈在懷裏,下颌松松壓在她肩上,“我和娘一樣,也是一個執拗的,只要認定了一個人一件事,就決不會松手了,前方即使注定坎坷艱難,我亦往矣。”

祈靜閉上眼,沒說話。

林喬笑了笑,歪頭悄悄偷了一個親吻。

“我知道你不善言辭,所以沒關系,我來就好。”

“還沒有回信麽?”祈靜等了不少天了。

“我們的人尚無音信。”小雙在祈靜的注視下搖了搖頭。

北疆,真的出事了嗎?

祈靜當即手書了一封信,“你去,外放在暨北的有一位大人,管水利交通,名喚嚴琦,務比親手把信交給他。”

“殿下,我走了您怎麽辦?”

“春秋也在,你別急。”祈靜沉着眉眼,催促道,“快去,今日你就出發。”

“是。”

嚴琦與祈靜國子監一別之後本來消息來往少了不少,可祈靜打點海運的時候,手下向她報了一位軟硬不吃的硬茬子官員,不管怎麽樣都不願意放行,說是擔保憑信不足。祈靜這才發現嚴琦果然外調了個官,官職不大,位置卻挺重要。多方打探下,她又得知嚴琦雖然僅僅上任半年,卻在整個海運上是出了名的難搞。不少商隊都被剝奪了海運的資格,送錢,送美人,送宅子,就沒一項奏效的。

強逼威脅?

這位嚴大人橫的很,不怕。

祈靜與他多少曾共讀過一段時間,知曉他的性情,應當不是故意為難。擔保不足,憑信不夠?

她使人連忙查了一遍各項手續,查漏補缺之後,又寫了封信,自己作為擔保人央着嚴琦放了行。

兩人随後,聯系就漸漸多了起來。

只是,嚴琦至今還以為她是個病弱書生。

祈靜揉揉額,鄭氏要去北疆,一路也需要小心籌劃,她的身體出不得岔子。

希望她的擔憂千萬不要成真啊。

“怎麽總是這般皺着眉?”林喬見她打趣道。

“向來如此。”

“分明不是,咱們剛認識的時候,起碼你總是笑着的。”

“....你想看我笑?”

林權嘆了一口氣,“你瞧,我越來越像你了,長籲短嘆。好像整個所有的事情都背負在你一個人身上。多笑笑,活輕松些,不好嗎?”

祈靜眼神有些迷茫,“可我還有大仇未報。”

“那也不至于讓自己活得不痛快,我最心疼見你這樣子。”

祈靜沒有答話。

“好好的,你手下也慢慢有了些東西,不至于你每日如此勤勉,給自己一個機會,行麽?”

林喬扳正她的肩膀,有些羸弱的肩膀上手掌如火。

祈靜整個人都松下來,“我不知道。”

她像個孩子。

眼裏還有着懵懂無知。

盡管眉心烈焰熊熊,催着她成長,逼着她堅強。

“你要學着慢慢去做一個掌權的人。”林喬輕聲說,“不要着急,你已經足夠好了。”

祈靜的手慢慢攀上林喬的手,“是嗎?”

她擡着頭,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剛見你的時候,你總笑着,可什麽都不說。”林喬直言道,“後來,我才知道你的不容易,你慢慢的有了自己的事情,我很高興,你慢慢學着相信我,我也高興。可你什麽時候能安心點呢?”

“你夜裏總是輾轉反側,不知道在思量什麽。你害怕什麽呢?祈七已經沒事情了。”

祈靜卻還是搖搖頭,“不,我怕....我不知道,別問我。”

少時沒有權勢,苦苦掙紮,竟然不知不覺中,成了她的心結,至今無法解開。

這段歷史成就了她,告訴她不能碌碌無為,不能手無寸鐵。

可也恰好是這段歷史,想要毀了她,她沉浸在過去中,缺乏權勢,缺乏能力,不滿足現狀,汲汲營營。

祈靜想到這裏,痛苦地閉上眼。

她沒想到有一天,她會變成這樣的人。

“你應該好好歇歇,不要太憂心,這樣對你身體也好。正好娘親要去北疆,如果可以,我們同她一起去吧。”

良久的思量。

“好。”

林喬露出一個笑,他珍重地撫摸着懷中少女的頭發。

一定要對自己好一點啊。

祈靜把事情慢慢放了下去。

她把所有事情交代妥當花了大約三天時間。

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她似乎松了一口氣,在心裏莫名的地方。

起初她是不習慣的,沒有賬冊看。

“這樣不行。”她搖搖頭,有些後悔。

“怎麽不行,我看很好。”林喬坐在亭臺旁放下魚鈎釣魚,暖暖春光傾瀉,波光粼粼。

“就是...”

“別急嘛。你是不信任他們嗎?”

“當然不是。”祈靜一口否認,那些人都是她自己選的,心腹中的心腹。

“那還擔心什麽呢?”林喬對着光,眯着眼舒了一口氣,“你想養成自己的實力,花了三四年,甚至更久。”

他深色的眼睛裏是了然。

是更久,除了淮南閣,她還有一小批人,是在宮裏親手培養的。

林喬繼續道,“我本來以為,你心結會慢慢放下,可眼下,你需要放松些,我的公主殿下。”

“亂打趣我,那你叫什麽?小喬哥哥?大喬妹妹?”

祈靜便不再說這事,林喬對她上心已久,盡管他很少直接挑明這件事,但知道這些她總是很愉悅的。

“胡說。”林喬臉上也都是笑。

春意融融。

祈靜唇角微微彎出一個弧度,“藏秀,你釣上來幾條魚了?就這一條麽?”

“我這是第二桶。”

“藏秀,你當初是不是不會彈琴啊?”

“哎哎哎,你別走,藏秀,你真的不會啊。”

又過了約莫一旬的樣子,小雙快馬加鞭總算是回來了。

“辛苦你了。”祈靜有些歉疚,她伸手拉住小雙的手,“你跟我最久,卻還是要陪我颠簸一趟。”

“值得。”小雙覺得值得,跟着祈靜,她不會後悔。

祈靜一直記着她,哪怕之前嘴上不說,若是夜裏回去晚了,總會給她分些點心,買些熱食。知道這樣的做法讓別人知道了對她不好,祈靜一般外出都帶着她在外吃,一年幾身新衣裳,首飾什麽總不會拉下。

祈靜其實拙于言辭。

不了解她的人覺得她總是笑着的,很是和善,對她了解不深的人覺得她難以接近,但了解她的人卻知道她有時有些小小的話唠,閑了也會看些話本,算術不太好,但喜歡文學,策論寫的很好,練了兩手好字,活得艱難,卻硬生生自己給扛下來了。不喜歡欠別人,別人對她好,她都會一點一點還回去。

祈靜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她伸伸手,張張嘴,放下,閉上。

末了,才道了一句。“嗯。”

北疆之行便要慢慢開始了。

鄭氏和林喬祈靜同坐在第二輛馬車裏頭,頭輛和第四、五輛馬車是護衛隊,第三輛則乘着婢仆和裝了些零零散散的碎東西。

祈靜看着京城的城門,這是她第二次見了。

小七走的那天,其實她偷偷也是來過。

馬車晃晃悠悠。

祈靜眨了眨眼,放下了車簾。

鄭氏輕輕踢了林喬一腳。

林喬看向她,有些疑問。

鄭氏繃緊嘴角,示意示意祈靜的位置,又踢了一腳。

林喬看過去,然後收回目光,穩穩坐在自己位置上。

鄭氏揚揚眉,好啊,喬小子。“靜和。”

“哎,母親。”祈靜從心事中回神。

“我突然想起來些事情要和嬷嬷交代,我先去頭輛馬車了。”

頭輛馬車的護衛一部分是會武的嬷嬷,一部分是安國公府的老人,和鄭氏熟稔得很。

祈靜沒有起疑,“那母親您小心點。”

“哎。”鄭氏橫了林喬一眼,下了馬車。

沉香淡淡。

車內只有林喬和祈靜了。

林喬忍不住,先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有點酥軟耳朵,祈靜不太自在,“笑什麽?”

“沒笑什麽。”林喬心知肚明的很,“剛發什麽呆呢?娘都喊你了三四聲呢?”

“有嗎?,我就聽到了一句啊。”

“有有有。”林喬邊說邊搖搖頭,顯然有些情不自禁。

祈靜也搖搖頭,唇上帶些笑,“又拿我取笑是吧?”

“哎哎哎,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

一行人離開京城,沿着官道走,夜裏在驿站或者附近村鎮借住。

起初還是松快的,可祈靜慢慢就笑不出了。

大片大片裸黃色的土地,些許焦黃到稱不上的綠色實在太稀少太稀少。

“這是怎麽了?”

祈靜的心情有些沉重。

“今年是災年。”鄭氏眼裏有些同情,“百姓家的日子,不好過。”

衣衫褴褛,頭發污亂的男男女女,甚至有着老弱病殘,拖家帶口的慢慢走着。

祈靜皺着眉,“我聽說有旱,但已經如此厲害了嗎?”

她收到的是朝上的官員報告,只是小旱災啊。

鄭氏搖搖頭,“他們說的,功績能誇上天去,全都富得流油,哪有災荒這種東西?不可信的。你也小心些,這些災民也并不安全。”

祈靜得了叮囑,自然應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修改成緣更,各位小可愛喜歡追完結的,請在二月末食用此文。屆時,此文應該完結。另外,疫情期間,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平安喜樂,依舊是我對大家今年的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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