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12

祈靜心裏一突,“你的意思是,這病會傳染?!”

林喬把她往後帶了一些,半個身子擋住她,是一個守護者的姿态。

“可不是。”女人咧着嘴,“不過娘娘您和我們貧賤命不一樣,上天福澤庇佑着呢,不會有事。”

祈靜又摸了摸小女孩的脈象。

她繃着臉,“一會有人過來給你們登記造冊,這群人裏,是軍戶的你要一一指認出來。明日清晨,我會給你些幹糧,你帶着這孩子就在附近的茂山過活,不必再去西乙了。”

“娘娘善心,娘娘善心。”那女子忙跪下磕了兩個頭,她懷裏的小姑娘也不說話了,只一雙大眼睛看的人心底發慌。

祈靜輕輕替她順了順頭發。

“別怕,會好起來的。”

燈火幽幽,她的側臉蒙上一層陰翳。

“不是爹。”

“我知道,不會是父親的。”

倘如祈靜只是知道安國公是個英雄,她未必會信他,但是她信林喬,林喬如此,做父親的,自然不會讓子女失望。

“那兩個人,你就別接觸了。我派護衛去,他們身子骨比你強健。”林喬叮囑。

“嗯。”祈靜應下,又交待他,“讓護衛記得用艾葉水洗洗手。”

“好。”

“另外,你也離我遠些。”祈靜冷靜的很,她已經在短短幾句話中不動聲色拉開了和林喬的距離。

“你不會有事的。”

林喬看着她的眼。

祈靜笑了笑,又搖了搖頭,“你明明知道的。”

林喬卻是個執拗的,“不行。”

“打暈世子。”祈靜悄悄比了個手勢。

林喬未來得及反應,身後暗風,他側身躲過,旁邊卻有一掌襲來,他伸手對上,然而,又冒出一只手,生生将他敲暈。

三個黑衣人接住要墜下的林喬。

這是她留在自己身邊的小隊。

祈靜硬生生收回了想要邁出去的步子。

“你們扶他回馬車。”

“那殿下您。”

“我在外邊待會兒,回去吧。”

“是。”

祈靜裹着衣衫,撥着柴火,使篝火照的更亮些。

她自嘲笑笑,之前是能睡不睡,如今想睡怕是也睡不成了。

一輪月在雲層裏穿梭。

黯淡的月光灑落在重重平原更遠處,祈靜揉了揉手腕,她仔細回想起之前薛神醫教她的東西,當時她就想着有一天,總是會用上的。

那可不就是現在麽?

人生苦短,徐楓玲說,苦中作樂,潇潇灑灑。

想到這兒,她忽然笑了笑。

可她祈靜不是啊,她一直鬥,一直在争。

有想要的,就自己伸手去拿。

然而,當她在有點涼意的夜裏,獨自一人坐在火旁時,她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不想死了。

她也怕死了,在死亡與她如此清晰的瞬間。

她有牽挂了,以前只有小七,現在卻越來越沉了。

她要活着。

星子零零落落散布,光輝柔軟。

一個女子,輕輕抱住自己,垂着頭,慢慢靠在了自己膝上。

祈靜沒睡多久就又起來了,她試着動了動,腿腳已經麻木,血液流通受阻了。

她把身子撐起來。

“把小雙喊過來。”

黑衣人再次出現,去敲了敲小雙的馬車,兩長三短。

不多久,小雙就從馬車上下來了。

她看見祈靜,有些吃驚。“殿下,您的臉色很白。”她非常快的反應道,“您是不是受涼了?”

祈靜掩袖輕聲咳了咳,“我無事。”

小雙想伸手扶她,她卻側身避開。

“殿下,您究竟怎麽了?”

“生了些病,你別碰我,去取幾件我的衣服,要能把整個人遮起來的,對了,還有面紗。”祈靜吩咐。

小雙知道祈靜也是個鐵了心的人,“是。”

“對了,”祈靜面上露出個小小的笑,有些讓小雙看不懂的笑。“你今日與我坐一輛馬車,這類的衣服你也準備一套一樣的穿上,至于世子,讓他換輛馬車,告訴他,我不會再見他了。”

“殿下?”小雙有點摸不着事情,究竟是怎麽了。

“按我吩咐的去就是。”

“是。”

沒過了多久,林喬果然在馬車外頭想進來。

小雙有着她的授意,自然是不讓的。

林喬被攔的煩了,也不能打這丫頭,他知道,這丫頭在祈靜身邊很是得力。

他索性在馬車的前頭坐了下來,和車夫一起。

“祈靜?”他敲敲馬車。

“何事?”

“我生氣了,真的生氣了。”

祈靜喝茶的動作一滞,“嗯。”

兩方都沉默下來,祈靜雖然坐在馬車裏,卻能聽到外頭的風聲,呼嘯着,似乎有點大。

她沒忍住,先開了口,“你別跟我置氣,先回馬車裏去,外頭風大。”

林喬聽到這話,磨了磨牙。

“回馬車?”他反問道,“我就在馬車外頭,是你不讓我進去。”

“聽話。”只有這麽短短兩個字。

林喬默然半晌,最後甩着衣袖憤然走了。

鄭氏自然是疑惑得很,她昨天因着路途颠簸,身子不爽利,睡得格外早,所以什麽都不知道。

“喬兒,這是怎麽了?”

林喬咬住一邊颚上軟肉,似乎還不解氣,又換了一邊去咬。

這是氣得很了。鄭氏見他動作便清楚發生了大事。

她拍了拍桌子,“你說!”

林喬不情不願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個幹幹淨淨。

颚上的軟肉發了酸疼,他才松了口。

“這是大事,喬兒,靜和做得對。”鄭氏看着他。

林喬把玩着白玉扇,避開鄭氏視線。

“靜和在乎你,所以不讓你去。”

“可是我想。”

林喬頂了一句。

鄭氏抿唇,“昔日,你求我好好回京照料靜和的時候,我問過你為什麽,你當時說,靜和若痛,你心便也痛。那放在靜和身上難道不一樣嗎?”

最後一句話,她拔高了話音。

“我知道。”林喬什麽都知道,但是理智歸理智,無視那百般弊處,他就是想陪着她。

“別讓她傷心。”鄭氏嘆了一口氣。

這句話讓林喬真的冷靜下來。

“你知道,祈靜從來沒逼着你做任何你明确拒絕的事情,她從沒讓你難堪,從沒強迫着你去循她的意願。”

林喬握緊白玉扇。“麻煩娘你讓那邊負責登記的人快點,我們要盡快了。”

鄭氏欣慰地笑笑,曉得林喬這是把話聽進去了。“還要讓人仔細照料着靜和,你記得每日去看看她。”

“嗯。”

林喬一行便再也沒有耽擱,片刻不歇的向北疆趕去。

北疆的局勢,瞬息萬變。

幾乎傳回來的所有情報都有着大大小小的問題。

那些害了病的人,究竟是從哪兒感染的?為什麽要去西乙?

西乙是交通來往京城腹地和北疆的必經之路,這些人若真是住在那裏,恐怕,這就要是一場瘟疫了。

林喬想起瘟疫兩個字,喉頭有點發緊,他使力把這兩個字甩出腦海。

她不會有事的。

不會的。

一座邊陲小城,離着北疆大軍正式駐紮的地方不遠了。

祈靜一行人就是這時候到的。

客棧。

“兩間上房。”

“三間。”

先開口的是位公子,瞧起來風塵仆仆。

後開口的是個帶着面紗的女子,身上幹幹淨淨。

做掌櫃的犯了難,這兩位,到底哪位說話算數啊。

不用他發急。

又一位夫人走過來,“三間。”

一錘定音。

“好嘞。天字一二三號房,這是鑰匙,您收好了。”

“靜和,喬兒,我們走吧。”那位夫人可不正是鄭氏。

祈靜颔首。

“少夫人,這邊走。”春秋扶着祈靜,隔着厚厚的衣袖。

小雙則去前頭收拾去了。

“嗯。”

鄭氏也跟着往樓梯上走。

林喬獨自站到了最後,冷着一張臉,活像人都欠了他百八十兩銀子。

祈靜聽到身後重重的腳步聲,不由得唇角略彎。

到了屋子裏,她讓小雙和春秋都出去。

自己卸了面紗,洗了個臉。

她瞧見桌上有壺茶,便伸手去夠。

腦後一陣涼風。

祈靜忙翻身躲過去,反手就是一把藥粉。

“是我。”

祈靜忙站的更遠了些,她徑直打開了窗子,立在窗邊。

“不是不要你來找我了嗎?”

“我...你真這麽狠心?”林喬想往前再走一兩步。

祈靜敲敲窗子,“別動。”她看出了他的意圖。

“不然我就喊人了。”

林喬舔舔唇,“他們打不過我。”

上次是偷襲,更何況,他們是祈靜的人,所以林喬雖然知道他們一直都在附近,卻沒有提防。

“藏秀。”祈靜一雙亮亮的眼睛看着林喬。

上面睫毛根根分明,眼瞳若琉璃。

林喬抿唇。“好,我不走,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你說吧。”

“你可還好?”

“尚好。”

“夜裏睡得好麽?”

“還可以。”

“我睡得不好。”他話音裏有些委屈。

“藏秀。”祈靜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在等我幾天,我已經傳書了薛神醫了,這幾天就會有回信。”

林喬有些黯然。

祈靜最見不得他這個樣子。

“藏秀,你別這樣。”

她抿出個笑,風吹動她耳邊的碎發,紅唇齒白,越發好看。“你對我很重要。”

她頭次說出這樣的話,如此直白,以至于她的臉頰上多了些薄紅,像醉人的胭脂。

“我希望你好好的,藏秀。”

作者有話要說:

我沒存稿,每天裸更,最近一直想了劇情,寫的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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