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
小雙的藥材購買的差不多了。
她戴着面紗推門進來,卻瞧見了林喬。
“世子。”她皺起眉,“還請您出去。”
林喬立在桌邊,風塵仆仆,衣擺上還有些褶皺。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着裝不正,沒怎麽反駁就出去了。
小雙慶幸自己回來的早。
林喬走了。
“殿下,藥材。”
小雙把藥材一一擺放整齊。
“都買齊了?”
“那倒沒有,有些藥鋪還要再等兩天。”
“嗯。”
祈靜挑了挑藥材,小雙站的離她有些距離,她最近一直是這樣遠遠隔着人過的。
“讓那邊給我備桶熱水,你把這幾樣藥材拿去煎,每樣只要三分,五碗水煮成一碗水,再端進來。”
小雙有些猶豫,“不如等薛神醫來信?”
祈靜笑笑,“我怕時間不夠了。”
小雙瞧不着的地方,祈靜的肩上已經出現了細細密密的紅點子,這些日子飲食也着實不好,經常是吃了吐,吐了吃的,只不過沒被人發現而已。
小雙圓眼睜大,似乎意識到什麽,也不廢話,立刻領命出去。
一碗藥倒下去,原本潔白的水頃刻變得烏黑,大泡泡沸騰翻滾。
祈靜舔舔唇,這藥方是她自己配的,她也不知道效果會怎麽樣。
她一條玉腿便跨進了浴桶,象牙白細膩的皮膚全部浸在水裏,沾上了漆黑的藥汁。
她咬咬唇,綿長的疼痛從腹部傳來。
她不得已趴在浴桶上,額上滾下汗水,一大顆又一大顆滑至藥湯裏。
疼。
她把唇咬出了些血,濃豔的,秾麗的。
這種痛苦一直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夜幕降臨。
小雙在門外敲門,節奏有些急。聲音有些抖,“少夫人?”
祈靜才悠悠轉醒,水已經涼了。
她撐着藥浴之後無處不疼的身體,是的,運氣不佳的是,這幾天她恰好又是對疼痛格外敏感的日子。
“等一下。”她對着外頭喊,免得小雙憂心忡忡。
她一只手撐着浴桶,使身體能夠直立,霧氣氤氲,她有些費力地擡起另一只手,使着毛巾把自己給擦幹淨,披上外衫。
回複了些力氣,她才把衣衫系好,穿整齊。
“進來。”
小雙推開了門。
“打理吧。要最簡單的,快些。”林喬會等得急的。
小雙幫她把頭發絞幹,香油摸好,換好衣服,系好玉佩,又把帏帽遞給她。
祈靜帶上,一頭還有些濕氣的發就只露出了一點點發尾。
“我們走吧。”
小雙在前面領着路。
夜裏,她又給自己加了劑藥。
她急着好起來。
因此,夜晚,被體內藥力折磨的痛的死去活來的。祈靜咬着帕子,手指用力,在木制的床頭留下了兩排月牙印。
更子不知道敲了幾遍,祈靜混沌的意識又一次被痛醒,疼痛一波一波襲來。
帕子被扔在一邊,上面沾了點血。
她咬着唇,死死咬着,一點聲響都不曾發出來。
會好的,她告訴自己。
都會好起來。
她的事情才做了一半,有些事情甚至才剛剛開始,她不甘心。
她不願意,這條命,是她的。
天邊曦光趨于明朗,遠山模模糊糊的黑影褪掉,恢複了青色,生機活力勃勃。
客棧的後院裏一棵高樹,鳥兒慣愛起得早,在樹上邊斷斷續續唱歌邊給自己梳毛。
祈靜透過窗瞧見了這些,不知道為什麽,她鼻子一酸,有點想哭。
她還是熬過去了。
身體有些疲憊,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小雙很是驚喜。
“殿下,您快攔住世子,五人衛要攔不住了。”
話音剛落,這間客房的門被大力破開,掀起了些灰塵,一個人影顯現出來。
是林喬。
“藏秀!”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人還是敏銳捕捉到了。
他停下了步子。
林喬攥緊了拳。一言未發。
祈靜眼裏悄悄湧上些熱淚,她抿抿唇,又笑了笑,卻找不到一個合适的表情來面對現在的場景。
她放輕了聲音,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藏秀。”“藏秀。”
她就一聲一聲的念着他的字。
小雙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退了出去。
只剩下屋內的兩個人。
“你還好嗎?”林喬的聲線竟然有些顫,“他們都攔着我,不讓我見你。”
祈靜眨了眨眼,努力把淚壓回去,張開口,聲音已然變得有些嘶啞,“我沒事。”
“我能過去嗎?”
“再等等,藏秀,再等等。”
祈靜不确定,一點也不确定自己現在到底有沒有問題。
為此,她不能讓林喬冒險。
林喬抿抿唇,“那你,一會兒會陪我去吃晚膳吧。”
“會的。”祈靜笑着颔首,散亂的黑發鋪在肩上,她有些癢,便伸手捋了捋。
林喬喑啞應下,“好,那我等你。”
他握着的拳終于松開,人一轉身,便從房間趿着步子出去了。
小雙此時才又打了水進來。
祈靜是自己擦洗的,這些事情,自從她發現自己身上有了紅點之後,就再沒有假任何人之手。
小雙看着她擦洗,給她準備遞帕子,不用吩咐就一邊交代起林喬的事情。
“世子今早的時候沒看見您下去,奴婢跟他說,是您覺得身體疲乏,想多歇一會兒,早膳一會單獨送一份。世子多般詢問,這才信了。又說想去看您,夫人百般阻攔才制住了他。而後午膳,您依然沒醒,怎麽可能去得了?”
小雙把帕子遞給祈靜,苦着臉繼續說,“世子當即就沉了臉,撥開奴婢,就想進了這屋,奴婢勸不住,不得已讓您的護衛小隊出了三個人,可是還沒攔住世子,奴婢沒辦法,讓五個人全部出了,才和世子勉強周旋到現在。”
“他沒用午膳?”祈靜擦手的動作停住。
“是沒有。”小雙很肯定道,“一整個下午都在與五人糾纏了。”
祈靜看了看日色,“我有些餓了,直接備晚膳吧,一會兒下去吃。”
小雙看了看日頭,分明離入夜還早,怎麽就成晚膳了?
不過她很聰明的把疑惑藏了起來,沒有發問,只是應道,“好,我讓廚房備些清淡的。”
祈靜搖搖頭,“也加幾道葷菜,我和世子一起用。”
“好。”小雙這下就懂了,手腳麻利幫祈靜把頭發弄好,就去了小廚房。
三日後。
薛神醫的書信姍姍來遲。
林喬比祈靜更為着急這封信的出現。
用了最快的人手,路上馬都被跑死了兩匹。
祈靜打開信的霎那,心裏忽然安靜下來。
她甚至還有閑心看了看門外焦急的林喬,她唇角彎出個閑閑的笑。
祈靜的臉色漸漸沉下來。
“看完了?”林喬焦急的問,“信裏都說了什麽?”
一股不太好的預感被他極力揮斥去開,但是恐慌漸漸滋生,攔也攔不住。
“這不是病,是毒。”
林喬稍通醫理,他知道一種毒與另一中毒摻合在一起,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取人性命的猛藥。
難以去除,甚至無藥可解。
他心裏一沉,“那和周郎顧?”
“和周郎顧有什麽幹聯?”祈靜眼下想到的是,這又是個陰謀。
“沒關聯?!”林喬內心迸出一股狂喜。
祈靜可算是想到了林喬在想什麽。
她唇角含着笑,眼波流轉,“你也知道,有的毒,也會相互制衡。”
林喬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幾日可解?”
“一日。”祈靜的眼睛很亮。
林喬拉起她的手,輕輕勾了勾她的小拇指,指尖的觸碰,像戀人間的親吻,缱绻溫柔。
“我在。”
祈靜的毒解的快,完全是因為她用了猛藥,險藥,在關鍵的時候。
一般毒的最佳治療期是中毒五天內,而這昧毒,是七天。
祈靜還是抓住了時間的尾巴。萬幸。
她沒有等待薛神醫的信,等信到了,這樣毒早已發生二次異變,屆時,就會與周郎顧密切作用,成了難解的毒藥,那樣的下場,薛神醫都吃不準。
“此毒,頗像之前失傳的一種密毒,宮廷密毒——飯否。”薛神醫的信裏交代到,“飯否的解藥,據說只有宮廷有,老朽目前也能初步配置一下抑制毒藥擴散的藥物,但進一步,還需要時間。”
祈靜大病初愈,卻發現自己又卷進了一樁極不對勁的事情裏。
做得太明顯了,是針對邊防駐軍的。
“國公府可有仇人?”祈靜蹙着眉問。
實在不怨她這般着急,林喬清楚得很,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八個字早已經說明讓将士吃飽飯是對戰役發揮多麽重要的作用的事情。
而中了飯否的人,不能食用食物,将士的戰鬥力幾乎全部就會喪失。
北疆會被攻破!
林喬搖搖頭,“府裏從來不和人結怨。”
那會是誰呢?
皇位上那位?祈靜想到了他,卻又排除掉,不可能,他怎麽會拿自己的江山做這種事情呢?
“不管怎麽樣,我們今日就要去大營。”林喬撫上祈靜有些蒼白的臉,神色堅定。
“是,眼下最緊急的,是要看看這種毒到底有多人中了。這樣我修書一封,讓薛神醫再快些,我們準備一下,今日就去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