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4
大營情況已經不太妙了。
門口居然只剩了一兩個守衛,帳子周圍看起來空蕩蕩的。
鄭氏心頭一緊,忙趕着走進去。
“娘。”林喬攔住她,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
他提着劍,護着鄭氏和祈靜,這才走了進去。
“爹。”林喬收了劍,迎了上去。
安國公拂開大帳,走了出來,他身上還穿着铠甲。
“喬兒,你們怎麽來了?快出去。”
“父親。”祈靜行了一禮。
安國公點點頭,忙推着他們離開,“你們先走,別在軍營裏停留。”
祈靜和林喬對視一眼,“爹,這大營裏是怎麽了?”
安國公近來過得顯然很是不好,他眼袋青黑,眼裏都是血絲,倒像幾天幾夜都沒好好合過眼了。
“瘟疫,軍營裏有瘟疫。”
安國公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下去,鄭氏眼底便湧上淚花,她扯着安國公的衣袖,“我不走。”
“別鬧。”安國公從懷裏拿出方帕子,輕輕給鄭氏擦了淚,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爹,我們先到外頭說清楚。”林喬擰着眉,渾身肅殺。
“嗯。”安國公看着祈靜摻走了鄭氏才低聲應道。
旁人怕病怕災,他這兒子卻是不怕的。
等到離了軍營遠些的一方小石灘,安國公才停下與林喬交談。
祈靜讓小雙扶着鄭氏回馬車,鄭氏卻怎麽都不願意走,一定要留下來。
眼下,兩人便站在遠些的地方旁聽。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林喬忙問道。
安國公似乎也跟是吃驚,“你沒收到我給你遞的消息?最近一個月。”
林喬神色凝重,他搖了搖頭,“沒有,這一個多月來,我們都在趕往北疆的路上。”
安國公也意識到了什麽不對。
“本來,這場戰役,我估摸着三年便可結束,後來拖到五年,都是朝裏的争鬥影響了戰争的局勢,眼見今年春日,一場大勝,只要我們乘勝進攻,此戰便可了結,我也能卸甲回京。”
“可京裏并沒有收到相關消息。”林喬沉聲道。
不言而喻,他們的人裏有叛徒。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這一點。
“您繼續說。”林喬抿唇。
“後來,京裏連發了十八道敕令,要求大軍按兵不動,生生錯過了這麽個好機會。等到開春不久,大營裏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流行起了瘟疫,一旦與人有肢體接觸,便會傳染。軍營裏的軍醫拿它束手無策,而當我知道的時候,為時已晚。”安國公面上有些沉痛,“你知道嗎?喬兒,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感染了三百大軍。三百比十萬,這看起來似乎不多,但是防不可防,不到一個月,軍營裏竟然感染了一半有餘。”
“一半有餘?”饒是祈靜,聽到這樣的數字也有些心驚肉跳。
一半将士倒下了,那北疆要如何守?
“我派人向京中遞了消息,詳細述明大營情況,卻至今沒得到回應。”安國公繼續道,“你們還是盡早走遠些,附近的軍民,也很是危險。”
林喬想起來一樁事情,“爹,那您可有吩咐過人,去西乙取體恤金?”
安國公對這問題感到奇怪,“怎麽會呢?我軍糧食軍資均是充足,不需要去西乙。”
林喬沉下臉,“好,我知道了。”
祈靜站的遠遠的,卻想起另一個問題,“父親,這瘟疫可是漸漸使人食欲不振,進而軟弱餓死?”
“你怎麽知道?”安國公有些吃驚。
“因為,我們也遇到了。”祈靜眉眼斂出一片平和沉靜。
“父親莫急,我這裏有一份藥方子,且按照這個抓藥試試,興許能暫且阻止瘟疫蔓延。”
“是嗎?”安國公眉頭一挑,有些高興,他本欲伸手去接,卻又收回手,“你把藥方子放在腳下用石頭壓住。”
祈靜搖搖頭,“父親放心,這瘟疫與我無甚大礙。”
安國公半信半疑。
還是鄭氏撐着身子靠在樹上,聲線顫抖的問,“那你呢?你可還好?”
“我很好。你放心便是。”
安國公朗聲道。
祈靜和林喬先回去了,春秋伺候着鄭氏,鄭氏要與與安國公單獨說會子話。
兩人坐在馬車上,皆是閉目不語。
他們都要好好理上一理,這張網到底都是怎麽鋪開的,裏面起到關鍵作用的棋子,究竟都是那些?
祈靜抓緊空蕩蕩的衣袖,究竟是誰?
首先在這件事情裏,對方達成的目的有北疆軍隊喪失一半戰鬥力,這對戎狄有利。
會不會是戎狄?
林喬先否掉了這個可能性,“戎狄處事,除非背後有人指點,否則直來直往居多,這等事情,他們做不來。”
“那也可能是他們背後有人指點。”祈靜沉思着。
“不像,那背後之人,所圖為何?”
“北疆貧苦,雖地勢險要,是我朝大關,但燒殺劫掠,或者奔着其他的,也不該選擇北疆。有人能将這個計劃做得如此天衣無縫,所圖謀者,應該不止是北疆,或者根本不是北疆。”
不要北疆?那圖什麽。
祈靜心裏不好的預感快速攀升,“會不會是沖我們來的?”
“嗯?”
祈靜語速有些快,她有點激動,“安國公府雖然不愛樹敵,但是樹大招風,難免成了某些人眼中釘,肉中刺。你想想,我們是不是攔了誰的道?”
林喬沉吟一番,“再看看,現在并不能确定。”
他嘴上這樣說着,心裏卻顯然有了些人選。
樹大招風,最容易礙誰的路呢?
不假思索,應該是下個皇位繼承人。
林喬與安國公府本來只是旁觀,卻還是被迫卷了進來。
目前,備受熱捧的人選,一個是祁疊,一個是三皇子。
三皇子曾經明确表示過要拉攏安國公府,安國公府也确實在表面上成了三皇子一派,幫他取得了欽差大臣,雖然那只是交換而已。
三皇子沒有動機摧毀一個對自己如此有力的盟友,哪怕安國公府只是表面上支持,三皇子一派也能嘗到不少甜頭。
這樣一想,似乎只有祁疊才是真正有道理下毒了的。
祈靜搖搖頭,她總覺得哪裏不對,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似乎太刻意了,把一切都排除掉,直直指向祁疊。
祈靜覺得,祁疊并不是那樣的人,但是,她再清楚不過,人心易變,況且,很多事情,祁疊也根本無法掌管控制。
“你別想了。”林喬輕輕替她攏了攏碎發,“我不喜歡看見你傷神的樣子。”
祈靜搖搖頭,“不,藏秀,這很重要。”
“我們發現的應該還算早,這件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只是要辛苦你,再勞煩薛神醫了。”
林喬悶聲安慰她。
祈靜扯唇笑笑,“你也是啊,要注意保重身體。那些個內奸的事情,不如交給我。”
“嗯。”林喬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比起整頓自己的手下,現在他更需要清理軍中。
軍中的瘟疫怎麽來的?
他眸色沉了沉,應該還是那些人手腳太長了。
祈靜回到了客棧,立刻尋了親信,這是她自己的人,“你務必親手把我這封密信交給薛神醫,不惜一切代價。”
“是。”黑衣人從梁上躍下,領命消失不見。
“你們也出來。”
有的從窗戶邊,有的從門外,四個黑衣人走了出來。
雖然用了最好的藥膏塗抹,他們臉上還有些青腫,是林喬那天下手狠了些導致的。
“我們這在附近,有多少可用之人?”這只黑衣人的隊伍,是祈靜真真的親信,每個人都被查了個幹幹淨淨,确保沒有任何可疑問題,有的是高氏從小養到大的暗衛,有的是祈靜後來編進來的。她在京城,最開始的前幾年,都在往暗衛上付大筆的銀子,直到後來,接受了高貴妃的人馬,能夠更好的訓練,才把他們放出去學了一兩年。
“約莫有七八十。”黑衣人裏一個人走出來。
“嗯。”祈靜暗襯,也差不多了。
她緊接着吩咐,“你讓我們所有的暗棋都活動起來,給我打聽這近兩個月內,大營附近發生的可疑事件!”
“所有的暗棋?”
“是,所有的。”
那暗衛似乎覺得不可置信。“請殿下賜下信物。”
祈靜抛過去一塊小小的血玉,上面雕着一只朱雀,“我給你們三天時間。”
“是!”暗衛各自散去,通知收集消息去了。
人都走了。
祈靜揉揉額頭。
她從随身攜帶的香囊裏,取出了顆藥丸,含在嘴裏。
她最近不知道怎麽了,很容易頭疼,尤其是早晚。
還有,這具本來對傷痛格外敏感的身體,似乎更敏感了些。
希望這些都只是錯覺。
她心想,如今是緊要關頭,她可不能出任何差錯啊。
“藥方子有用。”隔了兩天,林喬就很是欣喜的告訴她這個消息。
鄭氏也很是高興,“我要搬去,與你爹同住。”她在飯桌上提出來。
林喬與祈靜面面相觑。
鄭氏一看,便曉得他們态度,然而,這是她少有的強硬。
“大營,我這幾天是一定要搬過去的。”
“母親,您身子不好,大營裏瘟疫還在傳播,您去了不合适。”祈靜苦心勸道。
林喬也插了幾句。“您這時候去,爹怕是一時半會兒顧不上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