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
“娘,別說了。”
林喬攔住她,鐵骨铮铮的少年郎艱難吐出話語。
“你怎麽還如此小孩子心性?”鄭氏搖搖頭。“你該長大了,喬兒,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需要你去擔當起什麽的。”
他寧願他不懂。
林喬心尖都是疼的。
沒等幾人繼續。
營帳就被掀開。“将軍,前方探子來報。”
“念。”鄭氏直接出聲。
“是。夫人。”将士顯然認出了鄭氏。“戎狄組結大軍,意欲二十天後,發起總攻。”
在帳內的人全都停了呼吸片刻。
“你先下去。”還是鄭氏反應過來。
人走後。
鄭氏笑了笑,眼圈細看,卻是有些紅的,“你看,現在,有得選麽?”
“別這樣。”安國公閉上眼。
他這一生,唯鄭氏一人,本以為,這次大戰一結束,他便能告老,與鄭氏徹底辭了官場,暢游山水。
少年夫妻,一路相互扶攜。
最終,祈靜和林喬還是出了去。
林喬整個人似乎都很難思考什麽了。
只有一個選擇,歸根結底。
為什麽要他娘的命?
他娘做錯什麽了?
林喬的眼珠子動了動,禦起輕功,直接走離開了。
祈靜心驚膽戰,“都給我出來,跟上他!”
黑衣人很快随着林喬的身影消失的無影無蹤。
“師傅,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祈靜低聲問道。
應了她這句師傅的居然是薛神醫,“生死之事,不可強求。”
不許祈靜當着他人的面喊他師傅的規矩是薛神醫自己定的。
祈靜心一墜再墜,“師傅,世間事,為何如此?”
不公,不正,她不信!她不願!
薛神醫瞥了她一眼,“你太偏激。”
薛神醫活了很久,見的事情比祈靜要多得多。
“世間你做不得主的,無奈的,無力的事情,可遠不止如此。”
他擡起頭,看着一縷殘陽,甚至彎出了個笑。
那笑,卻是悲涼的,帶着股說不出的味道。
薛神醫是有故事的人,祈靜看着他的眼,通透涼薄。
“丫頭,做個沒有心的人,可快活多了。”
薛神醫道。
祈靜沒答話。
薛神醫又笑笑,“不過,做個有情的人,活着就有意思了。”
他這一句聲音有點輕。
聽在祈靜耳朵裏,卻在祈靜心裏,泛起一層一層波瀾。
鄭氏的身體越來越虛弱。
林喬自那日大醉回了客棧,第二日便搬去了軍營,祈靜也陪着。
他晝夜不停的查那些記錄了事情的密賬,發了瘋的想找出軍中的奸細。
整個軍營,都被他反複掘地三尺。
他像個瘋子,祈靜卻沒攔着。
這是他的心結,她幫不了忙。
她只是反反複複把事情捋了又捋,往前幾年的卷宗上偏了重心,這局設得早,應該有蛛絲馬跡的才是。
她可算是翻着了一條有些意思的信息。
鄭氏當初是因着綁架,才中了毒的。
當時被綁的,是唐家的遠親。
她這時開始重新去想,為什麽,那個人偏偏演了唐家的人呢?
是因為什麽?
當時她和林喬都認為,是因為唐家的公子,身份足夠顯赫,鄭氏會識得。
但如今再想,這個理由,似乎有些不充分。
“當時我們和北疆的通信呢?也把備份給拿過來。”
祈靜忽然覺得有些可怕,是不是當時綁架就有些人按照他們的思路徹底給他們設了套子?
她搖搖頭,不可能,當時的消息,一半是風雪樓,一半是淮南閣。
同時被人做手腳?
不,不可能,還有些疏漏。
究竟在哪裏?
她這一想,就一直想了十多天。
她侍候在鄭氏身旁,衣衫不解,一直靜悄悄的,也不算有什麽存在感。
林喬倒是強着笑承歡膝下。
“娘,小廚房做了些湯圓,你嘗嘗。”
祈靜把鄭氏扶起來,“母親,母親。”
就這麽短短幾息之間,鄭氏就這麽又昏睡了過去。
祈靜愁的很,這不足半月裏,鄭氏的情況惡化的厲害。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又會昏睡過去?
也不知道那一次小小的昏睡之後,鄭氏究竟會不會醒?
祈靜看着林喬,心裏疼得厲害,細細密密,像針紮一般。
林喬落拓了不少,雖衣冠整齊,但人卻是消瘦了。
“喬兒。”
鄭氏醒了。
“娘。”林喬對剛剛鄭氏昏睡過去的事情只字不提。
鄭氏眼裏,也露出些恍然,然而,她也是沒有說的。
“湯圓啊,可是黑芝麻的?”
“是。”林喬笑的好看。
“那我嘗一兩個。”
“好。”祈靜忙接過碗,讓林喬坐在一邊,她給鄭氏喂湯圓。
林喬并沒推讓,只是瞧着祈靜,又笑了笑。
“娘,大營這邊的梨花開了,一樹雪白,很好看。”
“嗯。”鄭氏吃下湯圓,祈靜遞來帕子,沾沾唇。“你爹呢?”
“爹他最近忙着,晚些再來瞧您。”
這父子二人,常常是輪流着看鄭氏的。
“北疆不太平了?”鄭氏說的疑問句,聲音裏卻是肯定的。
“娘,您就別憂心了。”林喬給她攏攏身上的薄被子。
“你也忙着吧,以後少來些。靜和陪着我就好。”
“娘,您喝點湯。”林喬避而不談。
鄭氏默然。
“殿下,您的信。”
小雙在帳外喊了聲。
祈靜看向鄭氏,鄭氏點點頭,祈靜便掀着帳子出去了。
“怎麽了?”祈靜壓低聲音,離大帳走遠了些才問道。
小雙從袖子裏拿出來一封信。
“大公主在京裏找到我們的人,加急送的。”
“你去吧。”祈靜拿着印有紅泥的信,心事重重的揮揮手。
回到帳子裏的時候,祈靜又帶上了些笑。
“母親。”
“可是有事?”
這,祈靜有些踟蹰,大公主難得來信,她也不确定大公主都說了些什麽。
“皇姐給我送了封信,我也不知道她說了些什麽。”
“京裏出事了?”鄭氏問道。
祈靜是這樣想着的,面上卻不露出纰漏,“應該只是尋我說些什麽,不打緊的,母親不用擔心。”
鄭氏搖搖頭,“你們別哄我,喬兒,北疆的戰事,是迫在眉睫,大軍是不是準備提前來攻了?”
林喬神色糾結片刻,“是急,但是大營裏的軍士在薛神醫的救治下,已經好了七七八八,迎戰不算什麽難事,娘,不需勞心。”
“我瞧着卻不是這樣子。”鄭氏冷下臉,“娘不糊塗。”
祈靜霎時覺得手裏這封信有些燙手。
果不其然,鄭氏接着道,“京裏也不太平,是不是?靜和,跟娘說說,信裏究竟說了些什麽?”
祈靜迫不得已拿出信,細細掃了兩眼。
她的面色不變,“京裏那幾位皇子又鬥起來了,皇姐勸我們盡早回去。”
“嗯。”鄭氏沉吟片刻,“既是如此,你和喬兒便早些回去也好。這一戰結束,我們便盡快回去。”
“好,母親。”祈靜強笑。
這場戰役來的猝不及防。
沒過三日,總攻的號角就已經再次吹響。
戎狄來犯!
祈靜給林喬壓好衣角,把護心鏡遞給他。
她眨了眨眼,“藏秀——”
林喬握住她的手,“怎麽?你是不是有點害怕?”
祈靜沒反駁,真正的戰場,她也是頭次見。
只看着大營裏兵将嚴陣以待,飒飒涼風吹動林喬的發絲,他身上的銀甲亮的反光,就有些退怯。
“是有些怕。”她反握住他的手,“我和母親都在等父親和你,所以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林喬摸摸她的頭,“放心。”他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
和林喬在一起,祈靜似乎總是被保護的那一個。
她最後的印象,就是林喬踏着晨光,身姿挺拔,回首對她一笑,便上馬離開了。
這場戰役持續的更久。
祈靜心煩意亂,什麽都弄不好了,索性放下手裏的事情,去了鄭氏的帳子。
“靜和。”鄭氏是醒着的,她招招手,讓祈靜坐她身邊去。
“母親。”
鄭氏仿佛知道她的感受,只是陪着她,等着,熬着。
可是,直到天黑,人也未見回來。
鄭氏還能笑上些,“這是常事,戰役總是要打上好幾天呢。”
雖是是這樣說,祈靜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鄭氏眼底劃過得一抹憂色。
“母親,戎狄現在攻城,我軍應對起來,有幾分把握?”
她對軍事,一竅不通。
“你放心就是了,軍隊的将士都是老人了,況且,我瞧了這次布防圖,精妙非常,不會出問題的。”
“嗯。”
直到入夜的久了,祈靜才從昏醒中回神。
人還沒回來,今日是不可能回來了。
祈靜抿着唇向鄭氏行了禮,回了自己帳子。
“殿下。”小雙立在祈靜身邊,“您讓我盯着的人,已經露出了些馬腳。”
祈靜掀帳子的手一頓,“那把她帶上來吧。”
春秋跪在地上,一臉疑惑。“少夫人,這是出什麽事情了?”
祈靜并不理她,她等着水煮開了,把茶葉放進去,慢條斯理地點了一杯茶。
還是六安瓜片,清香悠悠。
這時她才捧着茶盞張了口,“說說吧,你背後的人是誰?”
“少夫人這是什麽意思?”
“不必在這裏跟我搶詞狡辯,”祈靜一雙冷眼看着她,“人在做,天在看,你當真以為你做的事情,就天衣無縫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不吃野味,從我做起。
煙花三月下揚州,只求三月能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