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頭發因為許久沒剪已經長到肩膀了,尤皓随手扒拉到一邊,用劣質的皮筋紮在腦後。

剛綁好,門就被敲響。

與其說是門,不如講是一塊被白蟻啃得差不多的三合板,敲門的聲音都有些空洞。門也根本沒有鎖,敲門的人徑直推進來,也是個胡子拉碴頭發亂糟糟的,只盯着尤皓看了一眼,沒說一句話。

尤皓沖他微不可聞地點了下頭,那人便關上門走了。

尤皓轉身從床上摸了兩把槍出來,一把別在腰間,另一把藏進褲腳。

雲南邊境的天氣在夏天熱得煩人,冬天卻比北方好熬得多,尤皓這樣的身體,只需要一兩件內襯一件外套便覺得還行。

不過每當他看見街邊那些坦胸露乳賣力拉客的姑娘,還是覺得自己技不如人了。

剛來這邊的時候尤皓也是被這架勢吓到過的,不過兩年下來,已經可以對姑娘們目不斜視。

緬甸與雲南的交界一直是全中國最亂的地帶,黃賭毒産業相互交織,根紮得很深,再加上緬甸經濟落後,偷渡客往來頻繁,真要下決心整治,頗要費一番功夫。

這也是中央下達命令後,歷經整整五年,今天才終于決定對這一帶最大窩點進行收網的原因。

尤皓穿過一整條烏煙瘴氣的紅燈區,朝一棟破破爛爛的三層小樓走進去,韓東明顯是等他久了,見人進屋,便不耐煩地把煙頭扔在地上,嚷道:“你腳他媽的斷掉了?”

尤皓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也不說話,走到他身後站定。

韓東是這一帶老大的華人手下,主要負責中國這邊的非法交易,脾氣大且差,狠狠瞪了尤皓幾眼,才繼續和交易對象交流起來。

尤皓擡眼看桌對面的斯文男人,無框眼鏡,名牌西裝,頭發一絲不茍,與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

那人把桌上的黑色箱子推過來:“這是訂金,我們老板希望一個星期內貨能全部到位。”

韓東又點起一支煙,一邊抽一邊漫不經心地暼那些錢一眼,嘁一聲:“就這麽點兒訂金?你們當打發要飯的呢?”

那人也不惱,客客氣氣地道:“你們交易只讓三個以內的人來,錢帶多了不安全,等這批貨到了,錢自然是會付清的。”

“說的好聽,”韓東夾着煙翻亂了碼的整整齊齊的人民幣,“到時候帶貨跑路,砍的可他媽是老子的手。”

男人一笑:“韓老板說笑了。”

“嘁,”韓東冷哼一聲,倒也揮了揮手。

尤皓會意幾步上前,将箱子關好收下了。

收了錢,韓東身子往後一靠放松許多,笑起來:“你小子,難得來一趟,不嘗嘗這兒的姑娘?”

馬蔚陽露出敬謝不敏的表情:“不必了。”

“不喜歡姑娘?”韓東笑得下流,明顯不打算放他走,“這裏的少爺也不少,今兒還來了一批新鮮的雛,算你運氣好。”

馬蔚陽的眉頭皺起來:“我不……”

他話還沒說完,韓東已經轉身吩咐:“尤皓,你帶他去,男的女的随便他挑。”

尤皓诶了一聲,眉頭卻也微微皺起,這與他們的計劃不一致,可能會讓這一塊斷了內部支援。

腦子一時間閃過幾個補救方案,韓東已經又嚷起來:“動啊你!腿真斷了?”

尤皓只好望向馬蔚陽:“馬先生請吧?”

馬蔚陽也沒再推脫,一直走到室外,才用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道:“馬上叫那邊的兄弟往這邊來。”

尤皓晃晃手機:“已經通知了。”

馬蔚陽又暼一眼他手裏的手提箱,輕聲問:“這箱子是往哪裏送?”

“本來是金庫,”尤皓眉毛一挑,“不過現在在我手裏,就送去小洋樓好了。”

小洋樓是這邊最大的一棟樓,相當于小喽喽們的員工宿舍,也是槍械中心,而箱子裏除了錢還有最新型的炸彈,體積小威力大,用在那裏事半功倍。

馬蔚陽忍不住笑起來:“你小子混得可以啊,這就端了是不是還挺可惜?”

尤皓瞪他一眼:“滾。”

他們要去的房子是紅燈區最裏邊的一棟,窗戶全部封死,只留一條上下的樓梯,向來住些新來的貨色,最新鮮,價格也最貴。

尤皓領着人,與守在門口的王棟東交換眼神。

王棟東平日裏就是個殷勤話唠人設,立刻撲上來:“诶喲,這不是我們尤哥麽?怎麽?聽說來了新人這就來嘗鮮了?”

尤皓不耐煩地推他:“我帶人來。”

“這位是?”王棟東立刻又往馬蔚陽撲過去,知道的人說他是看門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老鸨。

馬蔚陽以前在警局裏就特看不慣王棟東娘了吧唧的樣子,發自肺腑地一個刀眼飛過去。

王棟東自動倒退三步,讪讪道:“這位老板還挺兇。”

尤皓也不跟他廢話了,公式化地問:“藥打了麽?”

王棟東這才露出一些遮掩不住的難受來,點頭道:“打了。”

尤皓沒什麽波瀾,只是又問:“這一批聽得懂普通話的多麽?”

王棟東搖頭:“也就一兩個能聽懂,有幾個緬甸的,還有的都是些只會家鄉話的雲南人。”

尤皓思量一番,點了點頭:“那你繼續守着吧。”

王棟東殷勤的诶一聲,知道這是要他留在這邊幫忙疏散的意思。

保險箱裏的炸藥是遙控的,除了造成恐慌以外,還有沖鋒號的作用,遙控器在指揮中心。

所以尤皓剛走到二樓就聽到巨大的爆炸聲時,也吓了一跳。

他迅速與馬蔚陽對視一眼,便調整好狀态往二樓樓道裏沖去,馬蔚陽則是往樓上跑。

這一棟樓的人剛來,會逃,且金貴,每一層都配了兩個守着的人。

爆炸聲明顯起到作用,兩個守衛匆匆忙忙的跑向樓梯,剛好與尤皓撞上。

他們也沒起疑,反倒是停下來叫了聲尤哥,齊聲問什麽情況。

話音剛落,樓上已經響起砰砰兩聲槍聲。

來人臉色一下變了,尤皓把早就握在手裏的搶飛速掏出來,一槍一個,血瞬間濺了一地,卻連一個驚呼聲都沒來得及傳出。

尤皓槍法好,原本該是在韓東那邊做內應的,他一面摸了守衛的鑰匙開門,一面不太放心的啧了一聲,心裏把非讓他來的韓東一通罵。

房裏的姑娘們也是吓得縮在床邊,尤皓又是語言白癡,愣是一點緬甸語和雲南方言都學不來,便更加煩躁,兇神惡煞地直接去把人往外拉。

姑娘們被打怕了,見他這樣子也不敢反抗。

馬蔚陽比他動作還要快,尤皓剛帶出一半的人,他便領着三層的人下來了,其中還摻雜了幾個男孩子。

一個姑娘見狀立刻沖上來嚎了幾句雲南話和緬甸語。

尤皓身後的姑娘們聽了只瞟尤皓一眼,便朝她跑過去。

姑娘朝他笑了笑:“你好,瑞麗市警署洪麗。”

尤皓不免一愣,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兒居然還有市級的友軍。

馬蔚陽道:“她留給你,其他人跟我走,快點。”

洪麗又開始大聲翻譯,尤皓直接把另一串鑰匙扔給她:“我開單號。”

有了語言相通的幫助,疏散速度快了很多,外邊的交火很明顯已經開始了,販毒團夥埋在外圍叢林的地雷接二連三的響起來。

尤皓參加工作以後還是第一次來幹這種婆婆媽媽解救人質的工作,心下壓不住的焦躁,拉扯間好幾個姑娘都被吓哭了。

洪麗看着無奈,開口道:“你也溫柔一點。”

尤皓扯着人往外拽的動作沒停,冷冰冰地回應:“命重要,吓一下什麽要緊。”

洪麗對這種毫不憐香惜玉的行為無法,只是接過被他拽出的姑娘輕聲安慰,見尤皓生拉硬拽也只剩最後一個房間了,便道:“我先帶她們走,最後一個你直接拽着出來吧。”

尤皓擰開門,沒猶豫地點頭走進去。

尤皓沒能想到,壞就壞在最後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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