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陳勁柏在外面焦頭爛額,算是與二房勢不兩立。可這陣子, 七小姐竟然經常與二房往來, 與從前不對付的五小姐也重拾姐妹情,常在空閑的時候, 與五小姐一道逛園子。

東苑的下人都偷偷議論着,但也不敢明着說。只看着大老爺嘴角的燎泡越來越大, 顯然是官場不順, 回來家事又多雜之故。

朱氏的肚子已經挺大了,但每天都會來看看茵茵,全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茵茵笑道:“我瞧着大嫂這個肚兒有時圓有時尖呢。”

朱氏紅了臉, 說道:“公爹和夫君, 都讓我放心,先開花後結果也是一樣……只是婆母和我覺得,若能先生個男孩, 也安穩些。”

茵茵不善岐黃, 自然只是安慰着,将自己這些時日備着的小衣服送上:“嫂嫂莫怪, 我這手笨拙得很,有心給自己小侄子做些衣裳,又怕磨蹭了嬌嫩的皮膚, 這些裏衣, 都是交給嬷嬷丫鬟做的,倒是虎頭鞋,自己還多縫制了些。”

朱氏瞧着那虎頭鞋, 與尋常鞋子似乎有些不一樣,這老虎頭的模樣,似乎更嬌憨可愛一些,當下愛不釋手,連說茵茵手巧,也不知改了哪裏,鞋子竟然這般好看。

一打岔,想說的話,也全都忘了說。

這樣閑暇的日子,也不甚久,很快就到了八月十四,中秋節之前了。中秋節是家家團聚的日子,不過皇上喜歡熱鬧,偶爾在八月十四,會讓命官與女眷一起入宮慶賀。

今年也是如此。茵茵照例跟在餘氏後面,來到自己的席間落座。

不過今年祖父的身子不好,不曾入宮。陳家原本一起,可陳勁柏與陳勁松不對付,兩房中間也似乎劃了一條線,同一席位竟生生分隔開。

茵茵便坐在這分割開的當中,仿佛将兩房相連一樣。

陳勁松是無比高興,擡眼沖着莊親王點了點酒杯,算是敬意。皇上召喚了茵茵上前,又是大肆誇贊與賞賜,看的陳勁松眼睛都要直了。在他看來,今日回去這些東西,就都是他二房的了。

皇上左右坐着皇貴妃陳氏,與貴妃薛氏,但他似乎對這兩個妃嫔并不感興趣,隔了皇貴妃與旁邊的淑妃玩笑——便是從前的惠妃章氏。

章淑妃巧笑嫣然,對着皇貴妃敬酒說道:“姐姐可聽說最近你們陳家的消息?”

皇貴妃一向後知後覺,問道:“什麽消息?”

章淑妃掩唇笑道:“姐姐真是的,這也不知道嗎?聽聞是陳家大老爺打郡主的主意,要用她的銀錢采買屋舍,還嫌老太爺年邁礙事,陳府太過狹小,想要搬出去住呢。”

皇貴妃臉色大變,緊張的看着皇上,忙分辯道:“皇上,臣妾的大弟弟向來聽話懂事,又最孝順,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的。”

皇上不可置否的摘了顆葡萄扔進嘴裏嚼了嚼。

章淑妃伸手拉住皇貴妃:“哎呀,姐姐,如今洛城大街小巷,都傳遍了呢,這是真的,你那大弟弟,早就到處打聽屋舍呢。”

薛貴妃這時微笑着點頭,說道:“皇上,淑妃妹妹說得确有其事,臣妾在宮中也有所耳聞。這陳大人實在是不像話,既然陳家老太爺将孫女過繼給他,自是信任他,沒想到他卻如此當不得信任。”

她雖不明白,章淑妃一向與她不對付,今日怎麽肯幫着陳家二房說話,但是既然章淑妃開了口,她就不用找別的由頭提起這個了。

章淑妃亦是笑道:“貴妃姐姐說得對,臣妾也是這般以為。”

皇貴妃臉色更難看了,但她一向短言少語,又不清楚這來龍去脈,一時漲紅了臉,也不知該怎麽分辯才好。

薛貴妃又道:“皇上,依臣妾看,烈陽郡主本就是陳家二房所出,從前只是有些龃龉,說開了也就好了。她與陳家二老爺骨肉血親,是怎麽都不會變的。皇上您瞧,如今陳家的座次,便可見一斑,烈陽郡主見着家中如此也是為難,只能端坐當中,不知該何去何從呢。”

皇上“唔”了聲,冷然道:“依貴妃所見,是覺得讓烈陽郡主重新認父才妥當?”

薛貴妃輕笑一聲:“皇上聖明。”

皇貴妃忙道:“不可啊,皇上……”

只她話一出口,章淑妃便笑道:“姐姐,咱們誰都知道,您與您那位大弟弟的關系,比與二弟弟要好得多,這有些偏疼,也是正常。但萬事都該講理,而非是情啊。”

何昭媛适時擡起頭,淡淡說道:“皇貴妃姐姐向來如此,從來臣妾那妹妹妹夫,便不甚得皇貴妃姐姐的歡心呢。”

皇貴妃一人難敵數口,立時便敗陣下來。

皇上眯着眼,薛貴妃又催促道:“皇上,烈陽郡主到底是少女,她祖父是個老糊塗,她不能如何,可是皇上一向疼寵她,臣妾鬥膽,懇請皇上替烈陽郡主做主吧。”

她走到前面跪在地上,一時間大殿全都安靜下來,她磕頭說道:“臣妾懇請皇上,替烈陽郡主做主。”

皇上又扔了顆葡萄,薛貴妃這時将他架住了,此時此刻,他不宣旨,也不可能了。

章淑妃輕笑一聲,也下了座次,走到貴妃身邊一同跪下:“臣妾也懇請皇上替郡主做主……只是臣妾有一言,從來衆口铄金,事情的真相我們都不清楚。臣妾還請皇上,讓陳大人陳情,說不定這事情是另有玄機呢。”

薛貴妃想不到章淑妃主動将事情烘托成這樣,卻又轉口,分明是替那陳家大房開脫的意思。

她回頭看着陳家的座次,離得太遠,根本看不清楚陳茵茵的臉,但她無端端就覺得,那位烈陽郡主,分明是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有了臺階,皇上自是願意下來,便示意陳勁柏上前,問道:“最近洛城你們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你,來解釋解釋。”

陳勁柏忙跪下說道:“此事實乃臣之過,是臣未能平衡好家裏的關系,才将事情鬧得這般大。”

他一五一十,将莊親王府如何咄咄逼人,以郡主下嫁之姿,逼迫陳家讓出最好的院落,又言說自己如何無能,畢竟是借居弟弟府上,既然被人看不起,索性別府另居,也省得兄弟之間起了龌龊。

皇上沉吟片刻,說道:“這麽說,你果真想要用朕賞賜給烈陽的錢財,去采買屋舍?”

陳勁柏搖頭說道:“皇上聖明,臣再不堪,又怎會用兒女的資産?臣這些年有些許積蓄,加之分家得的産業,足夠采買小間屋舍,然臣餘二女尚未出嫁,總不能絲毫不留。便決定現行租賃,等日後,再決定其他。”

陳勁松咬着牙,側頭沖着茵茵笑了笑,說道:“茵茵,你可莫要聽你大伯父的,他說得冠冕堂皇,最後還不是沖着你的私産而來。”

這陣子茵茵與他們的關系大大的緩解了,還是何氏說得對,到底血濃于水,他的女兒,即便過繼了也還是他女兒。陳勁柏,你還真以為自己是老大,就能與我相較嗎?

只茵茵輕笑一聲,仿佛天真少兒一般開口問道:“那麽,若是茵茵回到二叔身邊,我那些私産,二叔可會分毫不動?”

陳勁松臉上有片刻猙獰,旋即回過神笑道:“傻孩子說什麽呢?那是你的東西,爹爹怎麽會動?”

茵茵又笑:“那二叔可能對天起誓?當初我爹爹在祖父面前,可是拿着全家發過誓,決計不會動我那些私産分毫呢。”

陳勁松這才發現一絲不對來,難道這陣子,茵茵都是裝的?

皇上咳嗽一聲,喊道:“烈陽,你大伯父所言,可都是真的?”

茵茵步履輕快,走到陳勁柏身邊跪下,鄭重其事的說道:“皇上,我父親所言,句句屬實。當初祖父安排分家之時,是将湛州老家分給我父親,而洛城屋舍則分給了二叔三叔。如今二叔要趕我們走,卻也無甚過錯。”

一口父親,一口二叔,已然分了親疏。

皇上哈哈一笑,說道:“原來朕的烈陽郡主,竟無屋舍居住,還要她父親租賃屋宅,實在是可憐可嘆吶。”

他略略皺眉,側頭像禮官問道:“洛城大道附近,還有沒有合适的宅院?”

這話一出,衆人有事嘩然,洛城大道一整條街道,住的全都是皇親國戚,親王郡王的宅院,可是皇上這話,分明是想要烈陽郡主住在這裏啊。

禮官猶豫片刻才道:“皇上,只剩下您從前的王府,以及南面……從前的将軍府。”

皇上的王府,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居住的,而那将軍府,是從前先皇寵臣鎮南将軍的府邸。皇上與鎮南将軍算得上死敵,這些年無論怎麽分配,也沒人敢将這個宅子擺在皇上跟前。

皇上大手一揮:“既然如此,将将軍府改成郡主府,限十天之內修整完畢,讓烈陽郡主一家搬進去。”

陳勁柏大驚失色,猶豫道:“皇上,這……臣等無功不受祿,實在是……”

皇上見薛貴妃,莊親王以及三皇子黑炭一般的臉,心情格外開懷,說道:“朕不是送給你的,那宅院是郡主的,你們當然可以居住,但郡主百年之後,這宅院還是要收回,歸皇家所有。”

茵茵偷偷翻了個白眼,小氣,只給個居住權,不給所有權啊?

這話當然只能在心裏說,茵茵忙不疊磕頭謝恩。

皇上眯了眯眼,又道:“戶部員外郎陳勁柏,恪盡職守,忠君愛國,卓升為戶部右侍郎。”

這是他第二次提出要将陳勁柏升官,推卻過一次,若再推卻第二次,似乎太不給皇上顏面,陳勁柏只能硬着頭皮,跟着磕頭謝恩。

雖然皇上并沒有要處置陳勁松,但陳勁松的汗,也從額頭落到臉頰,他也不敢擦拭,只咬緊牙關。這一回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等回了家,陳勁松再也忍不住,沖進陳茵茵的院落,就謾罵開來,指責她不孝不悌,竟這樣對親生父親。

然而還沒等他見着茵茵,便被陳勁柏聲聲狂斥,指責他才是不忠不孝又不慈,如今已經不能算是陳茵茵的父親,何必再這裏充老子。

陳勁松氣急敗壞,指着陳勁柏說道:“你別以為現在得了皇上的看中,就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可別忘了,皇上身子不行了,指不定哪日就……”

茵茵這時才走出來,手放在唇上,輕輕“噓”了一聲,笑道:“二叔慎言,可別給家裏,帶來了滅頂之災啊。”

陳勁松吃了癟,只怒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們大房,還是我們二房,會受到滅頂之災。”

因着這次的事情,三皇子是大大的惱怒,先是将莊親王與明月郡主狠狠斥責一頓,再将陳勁松吼罵一通,言說他們不知所謂,這樣有違人倫的事情,竟然也做得出。

此刻他才深深的覺得,有一群豬一般的隊友,是多麽的令人絕望。他不由得又想起陳茵茵那張絕色容顏,那樣聰明的女人,才配得上站在他身邊,一覽大齊江山。

他閉上眼睛,即便陳茵茵不答應,他也絕不能再留着陳穎婷了,陳穎婷這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既然皇上賜了宅子,陳勁柏也不用整日到處相看宅院,只用打點行裝,等着到時候搬家便可。

但遇着一個難事,如何對父親開口?陳勁柏是長子,老太爺自然是要跟着陳勁柏一道搬走。那是主動說要搬家,還是幹脆借口說皇上賜給茵茵的宅院?

最後,是茵茵自己鼓起勇氣走到祖父身邊,也不敢說陳勁松的過錯,只說是皇上賜了宅院。正好二哥要成親了,索性大房一家都搬到皇上賜的宅院之中。

陳老太爺閉着雙眼,雖孫女說得極其委婉,他也聽出不同來。他如今身子不好,若非要事,孫女絕不會不顧惜他的身體,而極力要搬家的。

他揮退下人,對茵茵說道:“茵茵啊,祖父這病,病了有大半年了吧?”

茵茵眼圈一紅,勉強笑道:“但是祖父如今的精神頭,越來越好了。”

陳老太爺一笑:“是啊,精神頭好了許多,人也清明了許多,分得清是非真假,看得出我的孫女是有苦不得不往自己獨自裏咽。”

茵茵忙上前,蹲在陳老太爺跟前說道:“祖父,茵茵沒有苦,如今日子,越來越好了,茵茵怎會覺得苦?”

陳老太爺伸手摸摸茵茵的頭發,說道:“茵茵長大了,懂事了。茵茵啊,昨日你五姐姐,特意來看望過我。”

茵茵愣住了,陳穎婷來做什麽?陳穎婷不是一向嫌棄祖父這裏,說是有一股子老人臭氣,便是請安,也不肯多待的嗎?

她心中升騰出一股怒氣,這個陳穎婷,從來都不安好心,她來告狀,分明是置祖父的身體于不顧啊。

陳老太爺安撫的拍拍她說道:“我還受得住,只是知道你的親事有了變故。聽說煜王沒了,而賀家有意求取,你決定了?”

茵茵略略分析,陳穎婷嘴裏能說出什麽好話?一定是說她早與那賀源暗度陳倉,雖然祖父并沒說出來,但問出來的話,卻有這個意思,不然怎麽會問她是不是決定了。

她鼓了鼓嘴巴,搖搖頭說道:“賀源是為了幫我擋三皇子,才主動幫我的。祖父,我與賀源雖說認識,但并不熟悉,将來不論如何,我也不會與他一起的。”

想了想,她又鼓起勇氣說道:“而且祖父,我與煜王從前見過面,只是當時我并不曉得原來他就是煜王。祖父,我覺得煜王他并沒有死。”

陳老太爺閉着眼,如今他精力不如從前,只要想得太多,頭就疼得厲害,譬如這會兒,雖然聽懂了孫女的話,但似乎并不能過多去思考中間的意思。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問道:“煜王……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茵茵咬着下唇,她很想開口問祖父,那些神秘的東西,但她知道,絕不能火上澆油。

“孫女與他接觸也不算多,但孫女覺得他一定不是外面傳的那樣兇狠。祖父,賀源之所以來給您診視,也是受他所托。”

陳老太爺這才睜開眼,淩厲的掃了眼茵茵,長嘆一口氣,問道:“你都知道了?”

茵茵咬着下唇,知道祖父是說當年那些事情,她明明早就想坦白,可如今一切暴露在祖父面前,卻不知所措起來,許久才“嗯”了聲。

陳老太爺冷哼一聲:“所以,他告訴你一切,是想要我将那些東西交出來,好讓他逆風翻盤?”

茵茵搖搖頭:“祖父,并不是……”

陳老太爺抖着手罵道:“你這就被他迷惑,替她說話了?”

他雖然憤怒,但因身子骨不行,語氣裏頭全是啞然與滄桑。可茵茵仿佛受了驚一般,急忙跪在地上,眼淚也嘩嘩流了下來。

她跪得直直的,說道:“祖父,孫女若有半分虛假,便讓孫女從此不得好死……”

“你胡說什麽?”

老太爺聽她說這樣賭咒的話,焉能不急?

茵茵淚中帶着笑,說道:“祖父,茵茵絕不會騙祖父的。當時他告訴我這些,我也曾有祖父一樣的疑惑,若說三皇子對我,是為了那些證據,那煜王是不是也如此。但是後來,我覺得不是,或者這樣說,即便是,他也不是為了他自己……”

老太爺冷然看着茵茵。

茵茵又将宮變那夜的事情重新講了一遍,着重講着煜王與太子之間的感情。

“祖父,煜王這些年藏拙,謀定而後動,全都是為了太子殿下……奈何造化弄人啊。”

陳老太爺亦是嘆了口氣:“卻是造化弄人,但是茵茵,其實你所聽到的,并非真實,我手中的證據,并不是證明三皇子非皇上親生,而是……三皇子确是皇上親生的啊。”

茵茵微微錯愕,問道:“怎麽會這樣?”

陳老太爺說道:“當年為了保你爹爹與你三叔一命,我沒将實情說出來。這東西如今不僅是護身符,更是我陳家的催命符啊。茵茵,一步錯則步步錯,我錯了那麽一回,想再回頭,已是來不及了。”

茵茵想了想,搖頭說道:“祖父,并不是如此,有錯的并不是您,是有心人故意誤導,讓薛家以為三皇子并非正統罷了。如今想來,那有心人非姜家莫屬了。”

陳老太爺長嘆一聲:“我說的錯處,并非當時以此要挾薛家一事,而是他們幼時,我疏于管教,由着你祖母你□□母,将你父親寵得無法無天。等我發現的時候,即便後來急流勇退,這一切,也都已經不成了。”

茵茵抿唇,不知該如何勸慰。

老太爺低頭,示意茵茵站起來,握住她的手,說道:“茵茵我要你答應我,無論如何,皇權之事,你決計不能插手。”

茵茵沉默片刻,問道:“若我是想要保護他人呢?”

老太爺幹笑一聲,說道:“你是想要保護煜王?茵茵,女人一旦陷入了感情,就會傻傻不自知,當初的薛貴妃如此,你也要如此嗎?”

茵茵擡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老太爺說道:“她當初為了保住岐山王一命,才答應入王府伴駕,可是最終,岐山王還不是魂歸西山了?茵茵,別的人祖父顧不上,只能希望我的掌珠平安無事啊。”

茵茵含着眼淚,咬着下唇,說道:“祖父,我不甘心。祖父,這麽久一來,我一直被所有人看不起,我不甘心。三皇子一向拿我當個玩意,到了如今,竟然說要棄了五姐姐,娶我做正妃。祖父,我想要奮力一搏,不止為了煜王,更為了我自己。”

老太爺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突然笑了起來:“我懂了,茵茵,恐怕不止是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我吧,你是知道這麽多年,我小心翼翼,生怕錯了一步,讓陳家毀于一旦。所以你是打算……”

話音未落,便聽到外頭一陣騷動,遠遠的有聲音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茵茵驚訝的站起來,往門邊跑去一看,外間火勢甚大,根本沒辦法出去。她猶豫片刻,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頭亦是濃煙滾滾。兩害相權取其輕,若是茵茵自己,當然毫不猶豫應該跳窗逃走。

但是祖父坐在輪椅上,他身體不方便,是決計沒辦法攀爬窗戶的啊。

老太爺渾濁的眼神閃起一絲精光,顧不得其他,努力掙紮着站起來,拉住茵茵說道:“乖,聽話,不要管我,你快些……快些逃走。”

茵茵搖搖頭,堅定的說道:“祖父,我逃不脫了,外面濃煙滾滾,既然有人想要害我們,便不會留給我們絲毫生機。想不到即便是家中,也不能安枕無虞。”

她索性扔了手中本來準備着,想要将祖父綁在自己身上的東西,只搬了小幾坐在祖父身邊,說道:“祖父,就讓孫女陪您一起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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